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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65、接受不了我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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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65、接受不了我一無是處

同一天的第二高級中學練舞房。正是下午的飯點,許多同學都回家吃飯了,練舞房內只有黃伊禮和章霏蕓。黃伊禮說自己不餓,最近快要舞蹈小測了,她想多練習一下。章霏蕓和黃伊禮的關系隨著這些天來也是越來越好,自己沒有什麽升學的壓力,便主動提出要幫黃伊禮買個菜餅墊墊肚子。

回到舞房的時候,黃伊禮還在對著鏡子糾正自己的動作,章霏蕓也不在意地上臟不臟,盤腿往地上一坐,一邊看黃伊禮練習揮鞭轉一邊啃菜餅。

“其實我覺得你練得已經很好了,”嘴裏嚼著菜餅,章霏蕓含糊地說,“這次小測絕對沒問題,一定能過的。”

黃伊禮聞言朝著章霏蕓一笑,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通過小測,她想要達到的目的只有蟬聯第一名。剛準備說些什麽,忽然感覺自己的鼻子癢癢的。

她的鼻腔突然噴出霧狀的血沫,這突發意外令人猝不及防,她們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血已經染紅了雪白的舞裙。

章霏蕓嚇得菜餅都掉了,急忙站了起來:“伊禮,你,你怎麽流鼻血了?”

“……什麽?”黃伊禮看起來神情恍惚,被章霏蕓嚎了一嗓子才後知後覺地抹了抹鼻子。手上黏膩的感覺告訴她,那是血。

她驚慌失措起來,不斷地抹,可是越抹血越多。章霏蕓從包裏取出紙巾幫黃伊禮堵住,只是她的鼻血還是不斷湧出,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黃伊禮慌不擇路想要仰頭,卻被章霏蕓制止了,她急道:“不能仰頭,這個血量你會嗆到的……”這個出血量顯然已經完全不正常了,章霏蕓都有些慌了,“你用紙巾堵著,我去找人幫忙。”

黃伊禮一把拉住章霏蕓,抖著嘴唇說:“別,別告訴別人,也別告訴我家裏。”她深吸了一口氣,顫聲道,“我知道原因,我知道……是那個糖,糖的副作用……有些同學吃了糖就會流鼻血……但這只是一種很輕微的副作用,沒關系的。”

“輕微?”章霏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鮮血染紅了一張又一張紙巾,看起來全完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失聲道,“你管這叫作輕微?”

“……比起最後考上名校,這的確只是一點小小的代價了不是嗎?”因為堵住鼻子,黃伊禮的聲音悶悶的,好像下雨天的悶雷,聽著讓人喘不過氣來。

章霏蕓好像今天第一天才認識黃伊禮一般,她不斷搖著腦袋,一步步後退。

“覺得恐怖,是不是?……霏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也知道你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麽。”黃伊禮拿開被染透的紙巾,面無表情地看著章霏蕓,“我看得出來,你根本就不屬於這裏……但如果你要去尋找真相,我可以幫你。”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黃伊禮疲憊地閉了閉眼:“這麽久以來,我一直服用那種糖丸,身體的種種變化當然是可以感覺到的。但我們沒辦法了,已經停不下來了。”她喘了口氣,說,“我是課代表,和趙秀清老師走得近,我之前偶然看到過潘禺的家庭住址。我覺得,那裏應該有你想要的。”

一道黑影隱在門外的暗處,也不知偷聽了多久。聽到這裏,她的身體顫了顫,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時代是一道洪流,我們都被裹挾著向前,沒有任何的退路。我們只能不斷地卷,不斷地卷……”黃伊禮的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她穿著被血染紅的舞裙,滿目悲傷地看著章霏蕓,仿佛一只無助的天使。

可是她們也會累,累到最後,等待她們的結局又是什麽呢?

堅持下來,就是勝者,活。

中途放棄,就是敗者,亡。

沒有中間之路可以走。

黃伊禮告訴了章霏蕓地址,章霏蕓記下後,邊往外跑邊給趙秀清打電話請她來幫忙。

太陽快要落山了,樓梯間的燈還沒有到開啟的時間,整個樓道昏昏暗暗的,只有緊急逃生的標志還亮著,綠瑩瑩,看起來格外陰森。章霏蕓三步並作兩步下樓,在拐到二樓的時候,腦後忽然傳來一陣迅風。

她心裏一驚,轉身十分驚險地躲過,但腳下也踩空了,摔了好幾層樓梯才站穩。腳腕處傳來刺痛,章霏蕓齜牙咧嘴地動了動,感覺那裏應該已經扭傷了。

樓道裏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群同學,她們手裏不是拿著拖把桿就是掃帚,虎視眈眈地瞪著章霏蕓。為首的女生章霏蕓眼熟,正是之前黃伊禮帶她拿藥時從中阻攔的那一位。

章霏蕓強裝鎮定地歪了歪腦袋,滿臉不解地擡頭:“都說共創美麗社會共建和諧校園,諸位這是幹什麽?”

“我都聽到了,你和黃伊禮的談話,也知道你現在到底要去幹什麽。”為首的女生森冷道,“我真後悔當時沒有攔住黃伊禮,你吃了藥得了好處,現在居然敢攛掇黃伊禮背叛我們!”

“你在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懂。什麽背叛你們,我們不都是同班同學嗎?”章霏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黃伊禮流鼻血了,我現在不過是要去找老師幫忙罷了,大家何必鬧得這麽不愉快呢?”

“你別裝了行嗎?你這幅模樣真的讓人惡心!你以為你是在救我們嗎?不!你是要害死我們!要害死我們!”為首的女生尖聲叫道,“如果我們沒藥吃了、考不上學了,到那時候你就是罪魁禍首!……給我抓住她!”

她身後的同學一擁而上,章霏蕓畢竟只有一個人,面對一群人也掙紮不了幾下。她被數個同學逼至墻角,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墻面。七八雙手如同鐵鉗般扣住她的四肢,校服的布料在撕扯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裂帛聲,為首的女生指甲深深陷進她手腕,在蒼白的皮膚上劃出幾道刺目的紅痕。

“你們才是傻子!”章霏蕓突然爆發的嘶吼在樓道裏炸開,聲帶震顫得幾乎滲出血絲,“你以為那糖丸是什麽好東西嗎?!如果你們再繼續吃下去的話,只怕你們通通活不到真正能升學的那一天!你們知道那糖丸是用什麽做的嗎,知道會帶來多大的副作用嗎?!它在不斷侵蝕你們的神經!你們這簡直就是在慢性自殺!……你們就不怕到時候站上舞臺的時候連最基本的平衡都——”話音戛然而止,有人狠狠揪住了她的頭發,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當她再次擡頭時,發絲淩亂地黏在冷汗涔涔的額前。幾個按著她的女生不自覺地松了力道,她們看見這個總是笑吟吟的新同學眼裏,正翻滾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悲痛。

“……我求你們了,你們醒醒吧,”眼看來硬的沒用,章霏蕓索性放軟了語氣,近乎哀切道,“大家都是學舞蹈的,你們現在透支你們的身體,等到以後呢?大家都學過生物不是嗎,你們應該知道的,這種東西對神經的傷害是不可逆的啊!現在你們感覺不到,可三年後呢?五年後呢?”

有幾個學生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沒了主見。

“說得真輕巧啊。”為首的女生突然掐住章霏蕓下巴,指甲幾乎在她的臉頰上刮出細痕。她俯下身,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幾乎要哭出來,“你知道嗎,在這藥沒出現之前黃伊禮的舞蹈水平有多厲害。毫不誇張地說,她‘吊打’我們。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是我們之間唯一一個不吃藥的,但是你猜後來她又為什麽妥協了呢?”

“因為有人靠吃這個超過黃伊禮拿到了小測的第一名,那個時候所有舞蹈老師都說她是個天才,她的每個轉體都完美無瑕……你沒見到當時黃伊禮的表情吧?”她的笑聲突然變得尖利,“而我呢,從前每天練到膝蓋積水又有什麽用,還不是卻連前五都——”

樓道頂燈滋滋閃爍,在她眼底投下跳動的黑影。她瞪著章霏蕓,幽幽道,“如果我不吃,總會有別人不在意這點損傷去吃藥。等到考試的時候她跳過我了,就能把我拽下去,以後去到更好的舞蹈學校。可是我呢?我吃藥損傷的只是神經罷了,可失敗卻是一輩子如影隨形的……我不在意什麽代價,反正舞蹈生的職業生涯本來就只有那麽幾年罷了。”

最後幾個字化作氣音,消散在沈寂的空氣中,按著章霏蕓的手一只接一只松開,但那些指甲留下的月牙形淤青,很久都沒有消退。

“你說求求我們讓我們清醒一點,可是我想說的是,求求你……”

“求求你,別揭穿真相,就讓它一直這樣藏著,做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不好嗎?你不知道我們這些普通人有多麽需要那種藥物。拜托了……我們知道它對別人來說不是一種有益的藥物,可是它對我們來說,真的是救命的藥。”

“我可以接受我的神經就此損傷,甚至可以接受現在就死……”

“但我接受不了我學舞十五年,到頭來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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