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64、檢驗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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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64、檢驗報告
城南的城中村裏隱藏著許多條無名小巷，裏面一家一家的破房子好像穿在簽字上的葫蘆。青磚墻面上爬滿黴斑和水漬，裂縫裏鉆出幾莖倔強的野草，在風裏簌簌發抖。巷口歪斜的電線桿上貼著層層疊疊的廣告，看一眼就會讓正經人面紅耳赤。
潘禺一家就住在其中的一間房子裏。褪色的塑料拖鞋、壓扁的啤酒罐和粘著飯粒的泡沫餐盒堆在墻角，幾只皮毛油亮的黑老鼠正在其間穿梭。
打從有記憶起，潘禺就和爸爸一起搬來了這裏住。他沒有媽媽，只有父親和好幾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叔叔。
叔叔們雖然看起來兇，但是對潘禺還是挺客氣挺照顧的。只有他老子潘建軍對他總粗聲粗氣，有時候他沒有完成“銷售額”的時候，他老子喝了酒還會打他。
鐵皮門突然被踹開，潘建軍帶著酒氣的咒罵聲撞在對面墻上，又被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掩蓋了過去。
“靠北，又他媽的要錢，我不是前幾天才給你嗎？”他罵罵咧咧地去前院中央打開水龍頭灌了兩口水在嘴裏，又“呸”的一聲在地上吐了口濃痰，“就他媽的知道要錢，和你那廉價的老母一樣，都是來跟老子討債的……”
潘禺搓著手站在一旁，討好地看著他的父親：“我最近也有在努力幫忙賺錢的，但是，但是學費還是不太夠……”
“不太夠你就再去賣啊！賣藥不夠你就他媽的去賣身啊，和你老母一樣……”潘建軍嘴上罵罵咧咧，還是從屋裏取了皮夾子出來，說話時口沫橫飛，“多少錢？”
潘禺的臉色白了許多，仍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要一千塊……”
“媽的……”潘建軍抽出一沓紅色的票子塞到潘禺懷裏，趕蒼蠅似的揮手，“拿去拿去，討債鬼。”
看到錢，潘禺眼前一亮，他舔了舔嘴唇接過錢，小聲說了句“謝謝爸”。他想了想，又謹慎地開口問道：“爸，那個藥我還要繼續賣給我的同學他們嗎？我最近聽說他們吃藥的有人流鼻血了……他們，他們會死嗎？”
“死了就死了，你覺得世界上有什麽藥是沒有副作用的？……我看你個小畜生也是還沒倒清楚利害關系，賣藥死的是他們，不賣死的是我們，”潘建軍坐下來，不以為意地摳腳，“趕緊滾，別礙你老子我的眼。”
潘禺不敢再多問了，轉身就跑。
“潘禺，在外邊別他媽的亂說話，你好好給老子幹活就行，也別問那麽多。”潘建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陰惻惻的，仿佛惡鬼低語，“如果讓我發現你像你媽一樣背叛我，我一定……”
後面的話潘禺不敢再細聽了，他打了個哆嗦，快步跑出了家門。無名小巷窄得緊，對門之間的小路也就堪堪一輛車的距離。潘禺低著腦袋跑出門，沒註意到就撞到了一個面生的哥哥。
潘禺腦子裏正亂得很，低著頭就是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被撞的人也不生氣，不但伸手扶穩潘禺，還和顏悅色道：“沒關系。哎小朋友你好，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P……”
“小朋友，你知道不知道這邊一戶姓‘王’的人家住哪裏啊？”
那面生的哥哥說了一半的話被他身邊的大姐姐接了過去，潘禺疑惑地擡頭，對上了短發姐姐的眼睛。
“姓‘王’的人家？……”這裏的所有鄰居潘禺都認識，在他的印象中，應該沒有一家是王姓。他轉了轉眼珠子，試探地問，“哥姐，你們要找的那戶人家，在哪條街啊？”
“在九曲巷。”那大哥哥說。
“……”潘禺低著頭掩飾自己的心驚，這條巷子平時大家都喊“螺絲口”，是以破爛而出名的。但凡是這裏的人，根本不會叫巷子官方的名字。
所以這兩個人，根本不屬於這裏……不，他們甚至就不是來找人的！
潘禺的腦瓜子飛速思考著，心中升起了警覺。他抿了抿唇，眼珠一轉，往自己家所在的隔壁巷子的最深處指了指。
“哥姐要找王姓人家？你們順著這條道往裏走，最裏面那家就是了。”
那大哥哥大姐姐聞言朝他道了謝，潘禺擺了擺手，溜溜達達地離開了。
目送這眼熟的孩子離開，周藏實和方致雅同時松了口氣。他們是看過潘禺這孩子的照片的，原想著偷偷來探查一番，卻不想……
“我們是不是有點太倒黴了？便衣調查都能偶遇當事人。”周藏實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巧……所以剛剛才打斷你的話換了家姓氏問。要不我們今天就在附近問問吧，暫時先不往裏走，畢竟打草驚蛇就不好了。”方致雅小聲說，“我們先回去吧？”
他們沒有再往深處走，也沒有去敲小巷最深處那一家的門。所以他們自然也不會知道潘禺撒了謊，因為那一家的主人根本不姓王，而是姓張。
……
鐘應吾拿著報告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讀，其中的一段信息吸引了他的註意：“潘建軍，男，五十歲，目前在城南經營了一家藥店……嘶，藥店？”
“是藥店，而且還是有藥品經營許可證的合規藥店。”趙研湊過來說，“一切手續我都核查過了，他這家店沒有任何問題。”
“那潘禺給學生帶的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趙研搖搖頭：“說是一種潤喉糖，聽起來也挺是那麽回事的。”他拿出一個物證袋，裏面密封著一個鐵盒，“我買回來了，也送去鑒定了，就是薄荷味的潤喉糖，很普通。”
鐘應吾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忍不住爆了聲粗：“操……”
周藏實探出個頭來，說：“頭兒，但是有一點還是值得關註的。你看潘禺總帶好多藥去學校裏賣，但我們查了附近所有的監控，發現潘禺其實很少會去家裏的藥店，我們也沒見過潘建軍從裏面取大量的藥品出來。”他若有所思，“所以他們囤貨的地方不一定在藥店裏。”
趙研忍不住嘀咕：“那能在哪？”
“很有可能在他們家的後院。”冷不丁的，顧肖說話了，頓時辦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顧肖恍若未覺，淡淡道，“他們家住在城中村的自建房裏，這種房子一般都會有一個後院。……那裏的環境隱蔽，做什麽也不容易發現。以前很多人家甚至會在後院偷偷栽種一些違規的植物，比如罌粟之類的。當然，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少了很多，但我還是覺得，如果沒有突破點的話，他們家的後院是一個不錯的囤貨地。”
鐘應吾一挑眉：“你對農村還蠻了解的嘛。”
顧肖：“……沒什麽。”
鐘應吾爽朗道：“行，那我們得想想，怎麽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去瞅瞅。”
趙研也表示認可：“的確，不能讓他們發現了，要是提前轉移的話，我們不就抓瞎了麽？”
鐘應吾又看了幾頁文件，忽然問道：“對了，章霏蕓的血液報告檢驗科那邊有消息了嗎？”
周藏實說：“已經加急了。”
說曹操曹操到，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仍然是那個戴著眼鏡、眼底有烏青的警察。只是相比起幾天前，他眼下的烏青更甚，整個人也像是徹底被吸空了精氣，看得鐘應吾倒吸一口冷氣。
“哥們，實在不行你回家休息兩天吧？你們隊長就這麽糟蹋你？”鐘應吾嘖嘖感嘆，“我以前以為我們大隊才是拼命三郎，沒想到你們檢驗科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哎鐘隊，這你可不能把鍋全推到我們老大身上啊，我這是自願加班的……”眼鏡警察氣若游絲，但一提到自己拿到的一手報告和去往雲滇的傳奇經歷，眼中又迸射出了精光，一邊把報告塞給鐘應吾一邊手舞足蹈喋喋不休道，“我可是用最快的速度往返了嗷，但這一趟可真是不簡單啊！我終於知道雲滇的那位大佬為什麽是大佬了，以後他也是我偶像了，……嘖嘖，那家夥可是真厲害啊，和我就不是一個維度的大佬！比起他，我要學習的地方還多著呢……喏，這是他寫的報告，你們瞅瞅？”
鐘應吾接過報告，看了一會臉都黑了。他瞟了顧肖一眼又一眼，最終別別扭扭地叫他過來一起看。
“怎麽了？”顧肖滿臉的疑惑。
鐘應吾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草，沒看懂。”
顧肖：……
顧肖接過報告看了起來。
的確是一份專業的學術報告，檢測的目標是“新型精神活性物質”，因為是一種全新的物質，所以檢測人賦予了代號“NX-1”。
下面一系列的理化性質分析報告的寫作手法讓顧肖十分眼熟，他忍不住問道：“你去雲滇找的這位專業人士，曾經在實驗室工作過吧？”
眼鏡警察的眼睛都瞪大了：“你怎麽知道！我聽說那位大佬在去到雲滇公安檢驗科之前是在中央科學院工作的來著……哎不對，你是不是就是我們局新來的顧博士？幸會幸會啊……但其實那位大佬和你很像啊，他也是博士，不過是研究化學的博士。”
顧肖抿了抿唇，繼續往下看。
這位警察口中的“大佬”的確十分專業，確定了這種新型物質的外觀、熔點，紫外吸收光譜和質譜分析所推測出的分子式，甚至還專門做了核磁共振和紅外光譜的結構鑒定，將它們通通列了出來。
也不怪鐘應吾看不懂，如果不是顧肖英文好，還能讀懂幾個專有名詞，他也不敢打下包票說自己看得懂這份實驗報告。
“上面說什麽了？”鐘應吾抻著脖子問。
顧肖翻譯道：“初步結論表明這種代號為‘NX-1’的物質可能為一種苯基哌嗪類衍生物，結構與已知神經興奮劑（BZP）十分類似，但又具有獨特修飾基團。這是一種全新的藥物，在此前，我們從未接觸過這種物質。”
“這種物質通過多巴胺（DA）及去甲腎上腺素（NE）再攝取抑制，能夠顯著提升突觸間隙單胺類遞質濃度，也可能引發輕度致幻效應。”
“通過小鼠的動物實驗他們發現低劑量（0.5mg/kg）時，這種物質能夠讓它們的運動活性提高30%，探索行為增強。但是高劑量（5mg/kg）時，則會讓動物出現刻板行為（如反覆轉圈），部分個體甚至會出現驚厥。”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至於潛在效果……如果是短期，這種物質的確能夠增強孩子們的專註力，還可以抗疲勞，讓他們擁有euphoria（欣快感）。只是一旦涉及到長期濫用，風險會更大，比如神經毒性、依賴性、心血管負荷加重。……結論就是，‘NX-1’兼具興奮與致幻雙重特性，藥理方面的作用遠比傳統的興奮劑更覆雜。”
——涉案人員可能利用藥物“認知增強”的效果誘導學生群體濫用，需重點排查高校及訓練機構。
報告人在最後用描黑的字體補充了這麽一句話。
眼鏡警察讚賞地點了點頭，嚴肅著表情說：“很難想象這種三無玩意兒居然能流通到學校裏毒害祖國的花朵，不過咱都是上過學來的，應該再清楚不過能讓學生三天三夜不睡覺還覺得自己超神的能是什麽好玩意？……大佬說，這種物質很危險，隱形的代價可能是腦細胞成批報廢，還說它的合成路線背後絕對有‘高人’指點……”
顧肖的眼睛往最下方一瞥，註意到了報告右下角的簽名處，黑色的手寫字體勁瘦方正且銳不可當。
——分析人：左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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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城中村裏隱藏著許多條無名小巷，裏面一家一家的破房子好像穿在簽字上的葫蘆。青磚墻面上爬滿黴斑和水漬，裂縫裏鉆出幾莖倔強的野草，在風裏簌簌發抖。巷口歪斜的電線桿上貼著層層疊疊的廣告，看一眼就會讓正經人面紅耳赤。
潘禺一家就住在其中的一間房子裏。褪色的塑料拖鞋、壓扁的啤酒罐和粘著飯粒的泡沫餐盒堆在墻角，幾只皮毛油亮的黑老鼠正在其間穿梭。
打從有記憶起，潘禺就和爸爸一起搬來了這裏住。他沒有媽媽，只有父親和好幾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叔叔。
叔叔們雖然看起來兇，但是對潘禺還是挺客氣挺照顧的。只有他老子潘建軍對他總粗聲粗氣，有時候他沒有完成“銷售額”的時候，他老子喝了酒還會打他。
鐵皮門突然被踹開，潘建軍帶著酒氣的咒罵聲撞在對面墻上，又被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掩蓋了過去。
“靠北，又他媽的要錢，我不是前幾天才給你嗎？”他罵罵咧咧地去前院中央打開水龍頭灌了兩口水在嘴裏，又“呸”的一聲在地上吐了口濃痰，“就他媽的知道要錢，和你那廉價的老母一樣，都是來跟老子討債的……”
潘禺搓著手站在一旁，討好地看著他的父親：“我最近也有在努力幫忙賺錢的，但是，但是學費還是不太夠……”
“不太夠你就再去賣啊！賣藥不夠你就他媽的去賣身啊，和你老母一樣……”潘建軍嘴上罵罵咧咧，還是從屋裏取了皮夾子出來，說話時口沫橫飛，“多少錢？”
潘禺的臉色白了許多，仍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要一千塊……”
“媽的……”潘建軍抽出一沓紅色的票子塞到潘禺懷裏，趕蒼蠅似的揮手，“拿去拿去，討債鬼。”
看到錢，潘禺眼前一亮，他舔了舔嘴唇接過錢，小聲說了句“謝謝爸”。他想了想，又謹慎地開口問道：“爸，那個藥我還要繼續賣給我的同學他們嗎？我最近聽說他們吃藥的有人流鼻血了……他們，他們會死嗎？”
“死了就死了，你覺得世界上有什麽藥是沒有副作用的？……我看你個小畜生也是還沒倒清楚利害關系，賣藥死的是他們，不賣死的是我們，”潘建軍坐下來，不以為意地摳腳，“趕緊滾，別礙你老子我的眼。”
潘禺不敢再多問了，轉身就跑。
“潘禺，在外邊別他媽的亂說話，你好好給老子幹活就行，也別問那麽多。”潘建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陰惻惻的，仿佛惡鬼低語，“如果讓我發現你像你媽一樣背叛我，我一定……”
後面的話潘禺不敢再細聽了，他打了個哆嗦，快步跑出了家門。無名小巷窄得緊，對門之間的小路也就堪堪一輛車的距離。潘禺低著腦袋跑出門，沒註意到就撞到了一個面生的哥哥。
潘禺腦子裏正亂得很，低著頭就是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被撞的人也不生氣，不但伸手扶穩潘禺，還和顏悅色道：“沒關系。哎小朋友你好，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P……”
“小朋友，你知道不知道這邊一戶姓‘王’的人家住哪裏啊？”
那面生的哥哥說了一半的話被他身邊的大姐姐接了過去，潘禺疑惑地擡頭，對上了短發姐姐的眼睛。
“姓‘王’的人家？……”這裏的所有鄰居潘禺都認識，在他的印象中，應該沒有一家是王姓。他轉了轉眼珠子，試探地問，“哥姐，你們要找的那戶人家，在哪條街啊？”
“在九曲巷。”那大哥哥說。
“……”潘禺低著頭掩飾自己的心驚，這條巷子平時大家都喊“螺絲口”，是以破爛而出名的。但凡是這裏的人，根本不會叫巷子官方的名字。
所以這兩個人，根本不屬於這裏……不，他們甚至就不是來找人的！
潘禺的腦瓜子飛速思考著，心中升起了警覺。他抿了抿唇，眼珠一轉，往自己家所在的隔壁巷子的最深處指了指。
“哥姐要找王姓人家？你們順著這條道往裏走，最裏面那家就是了。”
那大哥哥大姐姐聞言朝他道了謝，潘禺擺了擺手，溜溜達達地離開了。
目送這眼熟的孩子離開，周藏實和方致雅同時松了口氣。他們是看過潘禺這孩子的照片的，原想著偷偷來探查一番，卻不想……
“我們是不是有點太倒黴了？便衣調查都能偶遇當事人。”周藏實嘆了口氣。
“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巧……所以剛剛才打斷你的話換了家姓氏問。要不我們今天就在附近問問吧，暫時先不往裏走，畢竟打草驚蛇就不好了。”方致雅小聲說，“我們先回去吧？”
他們沒有再往深處走，也沒有去敲小巷最深處那一家的門。所以他們自然也不會知道潘禺撒了謊，因為那一家的主人根本不姓王，而是姓張。
……
鐘應吾拿著報告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讀，其中的一段信息吸引了他的註意：“潘建軍，男，五十歲，目前在城南經營了一家藥店……嘶，藥店？”
“是藥店，而且還是有藥品經營許可證的合規藥店。”趙研湊過來說，“一切手續我都核查過了，他這家店沒有任何問題。”
“那潘禺給學生帶的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趙研搖搖頭：“說是一種潤喉糖，聽起來也挺是那麽回事的。”他拿出一個物證袋，裏面密封著一個鐵盒，“我買回來了，也送去鑒定了，就是薄荷味的潤喉糖，很普通。”
鐘應吾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忍不住爆了聲粗：“操……”
周藏實探出個頭來，說：“頭兒，但是有一點還是值得關註的。你看潘禺總帶好多藥去學校裏賣，但我們查了附近所有的監控，發現潘禺其實很少會去家裏的藥店，我們也沒見過潘建軍從裏面取大量的藥品出來。”他若有所思，“所以他們囤貨的地方不一定在藥店裏。”
趙研忍不住嘀咕：“那能在哪？”
“很有可能在他們家的後院。”冷不丁的，顧肖說話了，頓時辦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顧肖恍若未覺，淡淡道，“他們家住在城中村的自建房裏，這種房子一般都會有一個後院。……那裏的環境隱蔽，做什麽也不容易發現。以前很多人家甚至會在後院偷偷栽種一些違規的植物，比如罌粟之類的。當然，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少了很多，但我還是覺得，如果沒有突破點的話，他們家的後院是一個不錯的囤貨地。”
鐘應吾一挑眉：“你對農村還蠻了解的嘛。”
顧肖：“……沒什麽。”
鐘應吾爽朗道：“行，那我們得想想，怎麽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去瞅瞅。”
趙研也表示認可：“的確，不能讓他們發現了，要是提前轉移的話，我們不就抓瞎了麽？”
鐘應吾又看了幾頁文件，忽然問道：“對了，章霏蕓的血液報告檢驗科那邊有消息了嗎？”
周藏實說：“已經加急了。”
說曹操曹操到，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仍然是那個戴著眼鏡、眼底有烏青的警察。只是相比起幾天前，他眼下的烏青更甚，整個人也像是徹底被吸空了精氣，看得鐘應吾倒吸一口冷氣。
“哥們，實在不行你回家休息兩天吧？你們隊長就這麽糟蹋你？”鐘應吾嘖嘖感嘆，“我以前以為我們大隊才是拼命三郎，沒想到你們檢驗科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哎鐘隊，這你可不能把鍋全推到我們老大身上啊，我這是自願加班的……”眼鏡警察氣若游絲，但一提到自己拿到的一手報告和去往雲滇的傳奇經歷，眼中又迸射出了精光，一邊把報告塞給鐘應吾一邊手舞足蹈喋喋不休道，“我可是用最快的速度往返了嗷，但這一趟可真是不簡單啊！我終於知道雲滇的那位大佬為什麽是大佬了，以後他也是我偶像了，……嘖嘖，那家夥可是真厲害啊，和我就不是一個維度的大佬！比起他，我要學習的地方還多著呢……喏，這是他寫的報告，你們瞅瞅？”
鐘應吾接過報告，看了一會臉都黑了。他瞟了顧肖一眼又一眼，最終別別扭扭地叫他過來一起看。
“怎麽了？”顧肖滿臉的疑惑。
鐘應吾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草，沒看懂。”
顧肖：……
顧肖接過報告看了起來。
的確是一份專業的學術報告，檢測的目標是“新型精神活性物質”，因為是一種全新的物質，所以檢測人賦予了代號“NX-1”。
下面一系列的理化性質分析報告的寫作手法讓顧肖十分眼熟，他忍不住問道：“你去雲滇找的這位專業人士，曾經在實驗室工作過吧？”
眼鏡警察的眼睛都瞪大了：“你怎麽知道！我聽說那位大佬在去到雲滇公安檢驗科之前是在中央科學院工作的來著……哎不對，你是不是就是我們局新來的顧博士？幸會幸會啊……但其實那位大佬和你很像啊，他也是博士，不過是研究化學的博士。”
顧肖抿了抿唇，繼續往下看。
這位警察口中的“大佬”的確十分專業，確定了這種新型物質的外觀、熔點，紫外吸收光譜和質譜分析所推測出的分子式，甚至還專門做了核磁共振和紅外光譜的結構鑒定，將它們通通列了出來。
也不怪鐘應吾看不懂，如果不是顧肖英文好，還能讀懂幾個專有名詞，他也不敢打下包票說自己看得懂這份實驗報告。
“上面說什麽了？”鐘應吾抻著脖子問。
顧肖翻譯道：“初步結論表明這種代號為‘NX-1’的物質可能為一種苯基哌嗪類衍生物，結構與已知神經興奮劑（BZP）十分類似，但又具有獨特修飾基團。這是一種全新的藥物，在此前，我們從未接觸過這種物質。”
“這種物質通過多巴胺（DA）及去甲腎上腺素（NE）再攝取抑制，能夠顯著提升突觸間隙單胺類遞質濃度，也可能引發輕度致幻效應。”
“通過小鼠的動物實驗他們發現低劑量（0.5mg/kg）時，這種物質能夠讓它們的運動活性提高30%，探索行為增強。但是高劑量（5mg/kg）時，則會讓動物出現刻板行為（如反覆轉圈），部分個體甚至會出現驚厥。”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至於潛在效果……如果是短期，這種物質的確能夠增強孩子們的專註力，還可以抗疲勞，讓他們擁有euphoria（欣快感）。只是一旦涉及到長期濫用，風險會更大，比如神經毒性、依賴性、心血管負荷加重。……結論就是，‘NX-1’兼具興奮與致幻雙重特性，藥理方面的作用遠比傳統的興奮劑更覆雜。”
——涉案人員可能利用藥物“認知增強”的效果誘導學生群體濫用，需重點排查高校及訓練機構。
報告人在最後用描黑的字體補充了這麽一句話。
眼鏡警察讚賞地點了點頭，嚴肅著表情說：“很難想象這種三無玩意兒居然能流通到學校裏毒害祖國的花朵，不過咱都是上過學來的，應該再清楚不過能讓學生三天三夜不睡覺還覺得自己超神的能是什麽好玩意？……大佬說，這種物質很危險，隱形的代價可能是腦細胞成批報廢，還說它的合成路線背後絕對有‘高人’指點……”
顧肖的眼睛往最下方一瞥，註意到了報告右下角的簽名處，黑色的手寫字體勁瘦方正且銳不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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