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48、丁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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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48、丁萬州
周遭壓抑的環境、通體漆黑的大門，沈默寡言的鄰居……丁萬州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麽時候買下的這處房產。他只知道自打他有記憶起，自己就被困在這個小區裏，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只被圈養的牲口。
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樣，他在小區裏的學校上學。這裏的學校只有一間教室和一位老師，做錯題的孩子不會被原諒，而是會被藤條抽打手心，甚至是跪在地上，腦袋被皮鞋狠狠踩在水泥地上。
“不好好學習，你們對不起‘主神’對你們的培養。”
丁萬州狼狽地趴在地上，腦袋被踩住，一動都不能動。老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嗡嗡地回蕩在他的耳膜裏。
“為什麽這種題都能錯？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我就是養一群豬現在都該出欄了！”老師咒罵道，“沒用！沒用！你們的父母為什麽生你們出來？……什麽時候才會被‘主神’召見？！”老師尖銳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教室裏，卻沒有一個學生出聲回應。
老師罵累了，皮鞋和地板磕碰的聲音漸行漸遠。丁萬州撐著手肘，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指節蹭過水泥地擦破了皮，混了鼻血在掌心糊成暗紅的泥。鼻子癢癢的，他又擡手抹了把鼻血，血線從嘴角拖到耳根，像一道裂開的醜陋傷口。
教室裏一片死寂，丁萬州擡起頭，十七張面無表情的臉齊齊轉向他，眼珠黑得發亮。沒有竊語，沒有騷動，甚至連呼吸聲都像被刻意壓平了。他們的視線釘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只被車輪碾過卻還在抽搐的野狗——那絕非憐憫，只是他們看見了，僅此而已。
似乎是覺得真的很沒勁，丁萬州聳了聳肩，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桌子上還留著他沒有寫完的一張數學卷紙，就是因為沒有作出最後一道加分題，所以他被老師“審判”了。他隨手把卷紙塞進桌洞，拿過一旁被父母精心包好的《神說》。
他用力塗寫著，表情逐漸變得猙獰。
當筆尖折斷在“主神保佑”四個大字上時，留下個了一個漆黑的窟窿。
丁萬州也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那天晚上回家後，父母見到了他身上的狼狽，什麽都沒有問，他們好像完全無視了丁萬州身上的異樣。依然是見不到什麽油水的飯菜，三個人沒有一個人開口，沈默地吃完後，父母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丁萬州洗好了碗，路過父母房間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推開了房門。
他看到他的父母正跪在地上，嘴裏念念有詞。
足足念了半個小時，他們才站起來。兩個人臉上紅光滿面，甚至當他們看到門外沈默的丁萬州時，也露出了久違的笑。
“萬州啊，你過來。”母親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容，向丁萬州招手，“快過來。”
丁萬州走了過去。
母親抱住了他，也招呼了父親過來。他們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好一會，母親才用含著笑意的聲音幽幽道：“萬州啊，告訴你個好消息！真好，下個月我和你爸爸就功德圓滿了……等我們走了，你要好好生活，這間房就用來放我們的肉身，我和你爸爸還想多陪陪你。”
“你們要去哪裏？”丁萬州完全呆滯了，啞著嗓子問。
“當然是去一個幸福的地方啦，你忘記了嗎，‘主神’說過的，只要修滿功德，我們的靈魂就會去到一個幸福的地方。”母親說，“下個月我和你爸爸就能把全部的房貸都還完了，我們的功德圓滿了……！”說完她親了親丁萬州，溫柔道：“萬州，媽媽愛你。”
“媽媽和爸爸，會在那裏等你的。萬州，你也要快一點來啊……”
丁萬州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麽拖著身體走出房門的，他近乎麻木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的膝蓋終於支撐不住，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再一次從書包裏掏出那本《神說》，他顫抖著翻開“主神保佑”那一頁。紙頁上漆黑的文字好像突然扭曲起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生出了獠牙，發出古怪的笑聲，好像在嘲弄他的清醒。
是不是其實瘋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他？
是不是其實只有他不正常，只有他不是正常人？！
丁萬州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書頁。就在他即將要撕碎這頁紙的瞬間——
“萬州，喝杯牛奶吧？”
是他媽媽的聲音。
母親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下來。丁萬州觸電般松開手，發現書頁上已經留下五道月牙形的凹痕。
他最終還是把完好無損的《神說》塞進了包裏，朝著外面喊了一句“就來了”。
六月份的時候，丁萬州和自己的十七位同班同學一同參加了“高考”。
“高考”結束後的那天晚上，丁萬州的父親和母親做了整整一桌子的大餐。那應該是丁萬州自出生起，吃過的最豪華的一餐。
他們就像無數普通的家庭一樣，母親不斷往他碗裏夾菜，父親也講了個無傷大雅的過時笑話，他們在緩和的氣氛下結束了那一餐。
飯後，丁萬州想洗碗，卻被父親攔了下來。
“我來吧。”父親說，“今天晚上出去逛一逛吧……不要太早回來。”
丁萬州沒有說話，放下碗沈默地離開了。
等再次見到父母時，他們變成了兩個破舊的小盒子，由“主神”的隨從交給了丁萬州。隨從的白手套一塵不染，盒蓋上燙金的“主神賜福”四個字刺痛了丁萬州的眼。而丁萬州也如父母所願，將它們放在了他們原本的屋子裏。
日子照常進行著，只是丁萬州成了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一個月後，明明是出成績的日子，但丁萬州沒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因為他和那十七位同班同學參加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高考。
所有人都知道“主神”就在“祭壇”中央的建築裏為這裏的每一個人賜福。但是想要見到“主神”，卻也沒有那麽簡單。
所謂的“主神懺悔室”裏，傳出了壓抑的哭聲。
“‘主神’，我可以把房子賣了嗎？我……我真的撐不住了……已經買了兩套房了，實在要還不上貸款了。”陳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這樣算下來，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功德圓滿。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說完，她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
“你真的要賣掉這裏的房子嗎？外面的世界充滿著危險。”黑影的聲音帶著顫抖，仔細聽，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恐懼。“我知道你名下已經有了兩套房子，可是不夠。”他蠱惑道，“還遠遠不夠啊，你還有兩個孩子呢……不夠，遠遠不夠！孩子們只有住在這裏，你們的靈魂才能得救啊。”
陳芬被嚇到了，最終沒有再提要賣房子的事情了。她謝了“主神”對她的指點，深深地行了一禮，回到了自己的家。
“賣掉了嗎？”
陳芬轉過頭，看到了戴著鴨舌帽的男孩。她認識這個男孩，就住在她隔壁的對門。聽說他的父母已經功德圓滿，飛升去了一個幸福的地方，她很羨慕。
她有些嫉妒，但男孩的問話又讓她發愁了起來，於是她呆滯地搖了搖頭。
“沒有，”她回答說，“‘主神’告訴我說，最好不要現在賣掉。”
“嗤——”男孩發出一聲諷笑，“‘主神’的話就這麽管用嗎，比你兒子的一條命都重要嗎？”
陳芬瞪大了眼。
“那怎麽辦，那怎麽辦——”
女聲尖銳的尖叫吸引來了好幾戶住民探頭。
“那你給我錢，給我錢啊——”
陳芬和丁萬州打了起來，還是“主神”的隨從趕了過來，拉開了他們。了解到情況後，隨從把丁萬州帶去了懺悔室。
那是丁萬州第一次親眼見到“主神”。
“哦！你就是王偉先生的遺孤吧？”主神是一個年近五十，看起來十分和藹慈祥的男人。
丁萬州其實想說他根本不認識王偉是誰，畢竟他跟著他父親姓丁。但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下了肚子。
“嗯。”他說，“我是。”
“神愛你——”“主神”又是一段禱告和念誦。
等他結束了冗長的吟誦，丁萬州問：“我的父親和母親已經飛升了，你會把我從房子裏趕出去嗎？”
“不，不不不不，當然不！”“主神”似乎很想抱抱丁萬州，安慰一下他。奈何他自己實在有一些矮小，最終還是尷尬地收回了手臂，“孩子，你在說什麽呢？神愛世人，不會把自己的子民趕出幸福的國度。”
見丁萬州不說話，他心想這大概是一個老實孩子，於是眼珠子轉了轉，虛偽道：“但是孩子，房產證你不能拿著，你要找個時間給我……是的，沒錯。你的父親和母親已經飛升了，房產證應該交給我保管才對。但我是不會把你趕出去的。”
“房產證交給你，然後呢？”丁萬州問。
“然後？你也可以叫我‘父親’，我並不介意當你的監護人，孩子。”
丁萬州沒有理會“主神”的監護申請，而是問：“也就是說，我不能賣掉這個房子？”
“你當然可以賣掉，孩子，但是前提是我需要你的一點小小付出——我這裏還有很多房子。孩子，聽說你高考落榜了，我完全可以為你介紹這份工作。你可以去推銷，你可以盡可能地去推銷！我這裏有很多房子，還有很多空房。神愛世人，當你做得好了，我就會讓你賣掉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套。等到你功德圓滿，你也可以飛升去找你的父親和母親……”男人貪婪地盯著丁萬州，好像在看自己一顆親手栽種出的搖錢樹。
那貪婪的模樣讓丁萬州作嘔。他沈沈地盯著所謂的“主神”，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
而他的父母，居然深信不疑，在這樣的荒謬中輕而易舉地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這一些都太好笑了！
所以他直接在“主神”面前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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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壓抑的環境、通體漆黑的大門，沈默寡言的鄰居……丁萬州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麽時候買下的這處房產。他只知道自打他有記憶起，自己就被困在這個小區裏，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只被圈養的牲口。
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樣，他在小區裏的學校上學。這裏的學校只有一間教室和一位老師，做錯題的孩子不會被原諒，而是會被藤條抽打手心，甚至是跪在地上，腦袋被皮鞋狠狠踩在水泥地上。
“不好好學習，你們對不起‘主神’對你們的培養。”
丁萬州狼狽地趴在地上，腦袋被踩住，一動都不能動。老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嗡嗡地回蕩在他的耳膜裏。
“為什麽這種題都能錯？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我就是養一群豬現在都該出欄了！”老師咒罵道，“沒用！沒用！你們的父母為什麽生你們出來？……什麽時候才會被‘主神’召見？！”老師尖銳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教室裏，卻沒有一個學生出聲回應。
老師罵累了，皮鞋和地板磕碰的聲音漸行漸遠。丁萬州撐著手肘，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指節蹭過水泥地擦破了皮，混了鼻血在掌心糊成暗紅的泥。鼻子癢癢的，他又擡手抹了把鼻血，血線從嘴角拖到耳根，像一道裂開的醜陋傷口。
教室裏一片死寂，丁萬州擡起頭，十七張面無表情的臉齊齊轉向他，眼珠黑得發亮。沒有竊語，沒有騷動，甚至連呼吸聲都像被刻意壓平了。他們的視線釘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只被車輪碾過卻還在抽搐的野狗——那絕非憐憫，只是他們看見了，僅此而已。
似乎是覺得真的很沒勁，丁萬州聳了聳肩，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桌子上還留著他沒有寫完的一張數學卷紙，就是因為沒有作出最後一道加分題，所以他被老師“審判”了。他隨手把卷紙塞進桌洞，拿過一旁被父母精心包好的《神說》。
他用力塗寫著，表情逐漸變得猙獰。
當筆尖折斷在“主神保佑”四個大字上時，留下個了一個漆黑的窟窿。
丁萬州也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那天晚上回家後，父母見到了他身上的狼狽，什麽都沒有問，他們好像完全無視了丁萬州身上的異樣。依然是見不到什麽油水的飯菜，三個人沒有一個人開口，沈默地吃完後，父母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丁萬州洗好了碗，路過父母房間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推開了房門。
他看到他的父母正跪在地上，嘴裏念念有詞。
足足念了半個小時，他們才站起來。兩個人臉上紅光滿面，甚至當他們看到門外沈默的丁萬州時，也露出了久違的笑。
“萬州啊，你過來。”母親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容，向丁萬州招手，“快過來。”
丁萬州走了過去。
母親抱住了他，也招呼了父親過來。他們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好一會，母親才用含著笑意的聲音幽幽道：“萬州啊，告訴你個好消息！真好，下個月我和你爸爸就功德圓滿了……等我們走了，你要好好生活，這間房就用來放我們的肉身，我和你爸爸還想多陪陪你。”
“你們要去哪裏？”丁萬州完全呆滯了，啞著嗓子問。
“當然是去一個幸福的地方啦，你忘記了嗎，‘主神’說過的，只要修滿功德，我們的靈魂就會去到一個幸福的地方。”母親說，“下個月我和你爸爸就能把全部的房貸都還完了，我們的功德圓滿了……！”說完她親了親丁萬州，溫柔道：“萬州，媽媽愛你。”
“媽媽和爸爸，會在那裏等你的。萬州，你也要快一點來啊……”
丁萬州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麽拖著身體走出房門的，他近乎麻木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的膝蓋終於支撐不住，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再一次從書包裏掏出那本《神說》，他顫抖著翻開“主神保佑”那一頁。紙頁上漆黑的文字好像突然扭曲起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生出了獠牙，發出古怪的笑聲，好像在嘲弄他的清醒。
是不是其實瘋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他？
是不是其實只有他不正常，只有他不是正常人？！
丁萬州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書頁。就在他即將要撕碎這頁紙的瞬間——
“萬州，喝杯牛奶吧？”
是他媽媽的聲音。
母親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下來。丁萬州觸電般松開手，發現書頁上已經留下五道月牙形的凹痕。
他最終還是把完好無損的《神說》塞進了包裏，朝著外面喊了一句“就來了”。
六月份的時候，丁萬州和自己的十七位同班同學一同參加了“高考”。
“高考”結束後的那天晚上，丁萬州的父親和母親做了整整一桌子的大餐。那應該是丁萬州自出生起，吃過的最豪華的一餐。
他們就像無數普通的家庭一樣，母親不斷往他碗裏夾菜，父親也講了個無傷大雅的過時笑話，他們在緩和的氣氛下結束了那一餐。
飯後，丁萬州想洗碗，卻被父親攔了下來。
“我來吧。”父親說，“今天晚上出去逛一逛吧……不要太早回來。”
丁萬州沒有說話，放下碗沈默地離開了。
等再次見到父母時，他們變成了兩個破舊的小盒子，由“主神”的隨從交給了丁萬州。隨從的白手套一塵不染，盒蓋上燙金的“主神賜福”四個字刺痛了丁萬州的眼。而丁萬州也如父母所願，將它們放在了他們原本的屋子裏。
日子照常進行著，只是丁萬州成了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一個月後，明明是出成績的日子，但丁萬州沒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因為他和那十七位同班同學參加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高考。
所有人都知道“主神”就在“祭壇”中央的建築裏為這裏的每一個人賜福。但是想要見到“主神”，卻也沒有那麽簡單。
所謂的“主神懺悔室”裏，傳出了壓抑的哭聲。
“‘主神’，我可以把房子賣了嗎？我……我真的撐不住了……已經買了兩套房了，實在要還不上貸款了。”陳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這樣算下來，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功德圓滿。我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說完，她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
“你真的要賣掉這裏的房子嗎？外面的世界充滿著危險。”黑影的聲音帶著顫抖，仔細聽，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恐懼。“我知道你名下已經有了兩套房子，可是不夠。”他蠱惑道，“還遠遠不夠啊，你還有兩個孩子呢……不夠，遠遠不夠！孩子們只有住在這裏，你們的靈魂才能得救啊。”
陳芬被嚇到了，最終沒有再提要賣房子的事情了。她謝了“主神”對她的指點，深深地行了一禮，回到了自己的家。
“賣掉了嗎？”
陳芬轉過頭，看到了戴著鴨舌帽的男孩。她認識這個男孩，就住在她隔壁的對門。聽說他的父母已經功德圓滿，飛升去了一個幸福的地方，她很羨慕。
她有些嫉妒，但男孩的問話又讓她發愁了起來，於是她呆滯地搖了搖頭。
“沒有，”她回答說，“‘主神’告訴我說，最好不要現在賣掉。”
“嗤——”男孩發出一聲諷笑，“‘主神’的話就這麽管用嗎，比你兒子的一條命都重要嗎？”
陳芬瞪大了眼。
“那怎麽辦，那怎麽辦——”
女聲尖銳的尖叫吸引來了好幾戶住民探頭。
“那你給我錢，給我錢啊——”
陳芬和丁萬州打了起來，還是“主神”的隨從趕了過來，拉開了他們。了解到情況後，隨從把丁萬州帶去了懺悔室。
那是丁萬州第一次親眼見到“主神”。
“哦！你就是王偉先生的遺孤吧？”主神是一個年近五十，看起來十分和藹慈祥的男人。
丁萬州其實想說他根本不認識王偉是誰，畢竟他跟著他父親姓丁。但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下了肚子。
“嗯。”他說，“我是。”
“神愛你——”“主神”又是一段禱告和念誦。
等他結束了冗長的吟誦，丁萬州問：“我的父親和母親已經飛升了，你會把我從房子裏趕出去嗎？”
“不，不不不不，當然不！”“主神”似乎很想抱抱丁萬州，安慰一下他。奈何他自己實在有一些矮小，最終還是尷尬地收回了手臂，“孩子，你在說什麽呢？神愛世人，不會把自己的子民趕出幸福的國度。”
見丁萬州不說話，他心想這大概是一個老實孩子，於是眼珠子轉了轉，虛偽道：“但是孩子，房產證你不能拿著，你要找個時間給我……是的，沒錯。你的父親和母親已經飛升了，房產證應該交給我保管才對。但我是不會把你趕出去的。”
“房產證交給你，然後呢？”丁萬州問。
“然後？你也可以叫我‘父親’，我並不介意當你的監護人，孩子。”
丁萬州沒有理會“主神”的監護申請，而是問：“也就是說，我不能賣掉這個房子？”
“你當然可以賣掉，孩子，但是前提是我需要你的一點小小付出——我這裏還有很多房子。孩子，聽說你高考落榜了，我完全可以為你介紹這份工作。你可以去推銷，你可以盡可能地去推銷！我這裏有很多房子，還有很多空房。神愛世人，當你做得好了，我就會讓你賣掉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套。等到你功德圓滿，你也可以飛升去找你的父親和母親……”男人貪婪地盯著丁萬州，好像在看自己一顆親手栽種出的搖錢樹。
那貪婪的模樣讓丁萬州作嘔。他沈沈地盯著所謂的“主神”，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
而他的父母，居然深信不疑，在這樣的荒謬中輕而易舉地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這一些都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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