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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0、奇怪的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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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0、奇怪的小區

宋垂星還要帶屍體回法醫室屍檢,送走他後,兩個人站在街角,顧肖問:“我們要不要在附近打聽一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行。”鐘應吾說,“我們盡量心平氣和地說。”也不知道他是在叮囑顧肖還是勸說自己。

鐘應吾瞇起眼睛打量這片看似尋常的街區,無端感到有些煩躁。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裏的煙盒,指尖觸到那熟悉的硬殼時,餘光瞥見顧肖正安靜地站在身側,微微仰頭觀察著四周的情況。看到顧肖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邊,他又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你是不是受不了煙味?”他突然開口問。

顧肖轉過頭,臉上還帶著忽然被叫到的茫然。“嗯?”他眨了眨眼,睫毛輕輕顫動,有些遲疑地答,“也不能說是受不了吧?”停頓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沒抽過煙。”

那就是受不了了。

鐘應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哦。”插在褲兜裏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煙盒邊緣,金屬打火機的冰涼觸感從骨節處傳來。鐘應吾最終還是沒把煙拿出來。

兩個人在路口守了好一會,才碰上一個一位提著菜籃、面容慈祥的大娘。鐘應吾露出職業性的微笑,上前道:“阿姨您好,能向您打聽個事兒嗎?”

大娘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親切,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她黑洞洞的眼睛盯著鐘應吾,表情明明是在笑的,卻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她和顏悅色道:“哎喲,小夥子有什麽事啊?”

“我想問問您是住在這個小區嗎?我們想了解一下這裏……”

“你們是外面來的嗎?”大娘突然打斷道,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外面?”鐘應吾遲疑了一下,“嗯,我們是外面來的。”

“哦!哦……”大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忽然抓住鐘應吾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青筋暴起的手背與和善的面容形成詭異的反差。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幾乎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那小夥子,你,你想不想買新房子啊?”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令人不適的亢奮,“我們這兒的房價呀,可便宜了,特別宜居!”

“……什麽?”鐘應吾皺了皺眉。

“買新房子啊!你想不想買房子?我們這裏的房價很適合,很宜居哦。”

顧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他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大娘,把鐘應吾被掐得青紫的可憐手臂救下來。他賠著笑臉道:“不好意思啊阿姨,我這剛剛大學畢業沒多久,還沒什麽積蓄呢。”

“買房攢錢要到什麽時候啊?錢不夠就去貸款啊!房子肯定是要買的啊!!!”大娘大吵大嚷,歇斯底裏的尖叫刺破街區的寧靜,成功吸引來了附近人的註意。“買房子”這聲叫喊如同某種信號,原本空蕩的街道突然冒出三三兩兩的居民,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紛紛圍了上來。當聽到顧肖和鐘應吾不想買房子的時候,大家都滿臉的義憤填膺,紛紛表示他們的想法不對,就應該貸款買房子。最後大娘還說,“如果你沒有貸款的好地方,我可以給你推薦……我們可以貸款給你們……”

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指責聲浪般湧來。有人開始旁若無人地推銷起自己的房子,就算被旁邊人推開也不放棄,甚至還有人當場拍打著胸口保證貸款優惠,所有聲音最終都匯成同一個主題:必須買房。

鐘應吾和顧肖被逼得連連後退,終於明白了哪裏不對勁!

眼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鐘應吾的後背滲出了冷汗。他喉結一滾,側身貼近顧肖,用壓低聲音在顧肖的耳邊說:“我數‘123’,數到‘3’,你就跑!”

“那你呢?”

“我會先留下來穩住他們,然後我會找機會跑出去的。”鐘應吾朝著顧肖眨眨眼睛示意讓他放心,緊接著他的目光掃過逐漸縮小的包圍圈,“你右手邊那裏圍的人比較少,你低著頭擠出去,什麽都不要多說。一……”

顧肖咬住了下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看了一眼鐘應吾堅毅的側臉。鐘應吾的眼神透著讓人安心的沈穩,顧肖深深地吐了口氣,“嗯”了一聲。

又是一滴汗順著額角落下,鐘應吾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各位,各位!請先冷靜一下聽我說!首先我的確暫時拿不出買房子的錢,其次吧,我覺得貸款買房這件事本就不理智……二!”

人群爆發出憤怒的吼叫,幾張扭曲的面孔幾乎貼到他們眼前。顧肖雙腿微曲彎下腰,那是一個助跑的動作。

“今日貸明日,明日何其多!就算真的想買房子,也要看在自己的經濟基礎上酌情考慮吧!你們理智一點!”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可那些人的神情卻也越來越激動,最後鐘應吾幾乎是吼出來的,“三!”

話音剛落,顧肖就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同一時間,圍觀群眾的怒火也被撩撥到了制高點,整個街區仿佛被按下暴動開關。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向鐘應吾,他們眼中燃燒著狂熱的怒火,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警察,而是必須消滅的異教徒。

一個需要被鏟除的異端!

看到顧肖順利擠出去,鐘應吾側身躲過一個扔過來的雞蛋,用小臂格擋住橫掃過來的晾衣桿,旋身掐住一個大叔的肩膀就是一個利落的後空翻。落地時他的鞋底在濕滑的路面上擦出刺耳聲響,但他沒有片刻停留,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飛奔。

人群中不知是誰爆發出一聲尖叫:“抓住他——抓住那個不買房的叛黨——”

隨著人潮追著鐘應吾離去,顧肖蜷縮在一棵老槐樹後,粗糙的樹皮硌著他的背脊,他卻仿佛一點痛都感覺不出來。他眼睜睜看著那群人如黑色的潮水嘶吼著朝鐘應吾湧去,那些人手中的菜籃、拖把,甚至是晾衣桿都成了武器。他顫抖著手拿出自己的通訊器,緩緩打下一行字:當心小區裏的住戶,他們極度排外。

當鐘應吾拔足狂奔在這個偌大的小區的時候,才明白所謂的“不正常”到底代表著什麽——這不是普通的排外,更像是一種病態的狂熱。餘光瞥見兩棟灰白色居民樓間的縫隙,他猛地剎住腳步,雙手撐住生銹的健身器材,借力騰空躍起。鐵架在他掌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而他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入那條幽暗的窄巷。

鐘應吾簡直是一邊跑一邊在心裏把C語言過了一遍,這個小區裏怕不是住了一群精神病吧!

小區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了,大部分樓盤還是上世紀末流行的回字形結構,陽臺在外,屋子在內。斑駁的外墻爬滿了青苔,密密麻麻的陽臺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一座座樓房盤踞在一起,連著七拐八彎的樓道組成巨大的混凝土迷宮,鐘應吾擡頭看了一眼,只能看見一方被切割成菱形的灰蒙天空,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身在井底,一時有些喘不上氣。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叫罵在樓宇間形成陣陣回聲。鐘應吾突然僵在原地,因為他發現自己無法確定自己身在何處了!周遭的每個岔路口都似曾相識,但他完全不知道哪裏會是出口,哪裏又會是死胡同。

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鐘應吾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與追兵的腳步逐漸重合。

正當他茫然接下來該往哪裏走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快,快過來!”

鐘應吾猛地擡頭,二樓銹蝕的鐵欄桿邊,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年輕人正拼命招手。那人半個身子探出欄桿外,帽檐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眼看後面的人越追越近,年輕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快想辦法上來啊!”

二樓說高不算高,說矮卻也不矮。大約三米出頭,墻面上的排水管和空調外機架形成了天然的踏腳點。身鐘應吾掂量了一下,感覺自己還是上得去的。於是他不再猶豫,咬了咬牙,往後退了兩步,助跑了兩部飛身踩上一樓的防盜窗,金屬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借著這股沖力,他縱身躍起,右手抓住二樓欄桿的瞬間,小臂肌肉因突然的負重而繃緊。握住二樓的欄桿,他十分矯健地翻了上去。

青年吹了聲短促的口哨,鴨舌帽陰影下嘴角微微上揚:“真帥,兄弟。”

鐘應吾拍掉掌心的鐵銹,警惕地打量著對方:“你是誰?”

青年豎起食指抵在唇前。此時樓下傳來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幾束手電光柱胡亂掃過墻面。他示意鐘應吾貓下腰,躲過一輪巡視後,他悄然拉開身後的防火門,樓道裏昏黃的應急燈一閃一閃,他低聲對著鐘應吾道:“噓,這裏還不是說話的地方。”鴨舌帽下露出一雙堅定的眼,“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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