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3，被謀殺者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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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3，被謀殺者的榮耀
法醫室。
鐘應吾十指翻飛，快速翻看著報告：“你的意思是說……？”
宋垂星搖頭：“林靜怡的真正死因是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誘發的猝死，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急性心肌梗死。”
趙研已然完全呆滯了：“這……居然和她姐姐一樣？”
鐘應吾“嘖”了一聲：“這種罕見的病例大部分人第一時間都會想到是家族遺傳。不過，兩姐妹在兩年內先後因為腦梗離世，不覺得實在有些太過於巧合了嗎？”
趙研：“如果之前我們沒有在現場發現求救信號，那我估計會信。但現在你告訴我這是巧合？我是完全不信，裏面一定有蹊蹺。”
“當然不是巧合。”宋垂星忽然插話，“如果是普通的腦梗，今天我就不會急著叫你們回來了。”
鐘趙二人聞聲轉頭。
“導致林靜怡身亡的腦梗和普通的腦梗不一樣，你看這裏。”宋垂星在電腦上把切片組織部分的圖片放大了數倍，修長的手指在上面圈出了一塊地方，“在她死亡的前五分鐘，她的機體就已經無法向大腦運輸足夠的氧氣了，這種情況是屬於小於二十四小時的急性腦梗。但是你看這裏，雖然她這裏的腦部切片顯示有明顯的腦組織腫脹，切面濕潤，但灰白質的界限已經很難用模糊來形容了。這不是普通腦梗死者所具有的正常腦部切片——你明白嗎，倘若我懷疑這是一種新型的腦梗，我覺得我甚至可以去申請諾貝爾醫學獎。”宋垂星面無表情地說。
趙研倒吸了一口冷氣：“你的意思是說，她這是被人為地誘發導致腦梗。”
“就是這個意思。但目前市面上還沒有出現有類似功效的藥物，所以我推測應該是一種新型的精神類藥物，食用之後會讓患者的精神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相對的，很容易就會誘發腦梗。”宋垂星皺起秀氣的眉，有些遲疑地說，“不過這種藥物真的有些罕見……不，應該說，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全新藥物。”
趙研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不自覺地就順著宋垂星的思路說了下來：“那麽，什麽人最有可能給林靜怡吃下這種藥呢？”
他猛地擡起頭，僅僅和鐘應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心中便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人。
＊
“砰——”
一聲巨響，是程守真再熟悉不過的車庫門關上的聲音——他回來了。
程守真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拔足狂奔，從臥室到書房的距離那麽短，卻又那麽長。終於坐在鋼琴前，他顫抖著手撫上那架二手的施坦威，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只是旋律走著走著就有一下詭異的卡殼。隨著屋外轉動鑰匙的聲音傳來，他的心跳不自覺地越來越快，直到耳朵裏充斥著心臟鼓噪的聲音，連帶著手腕上用來監測身體數據的手環都嗡嗡震動起來，提醒他心跳已經超速。
“你又彈琴了，真好聽，”那是一個裹挾著寒風的背後擁抱，幾乎將程守真整個罩了起來。男人用鬼魅一樣低沈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語，“一回來就聽到你在彈琴，我的心情都變好了。”
程守真打了個哆嗦，卻把男人逗笑了。
“很冷嗎？但你的表在震，你也真是的，每一次見我，心跳都這麽快。是不是又想我了？”
用來檢測身體健康的智能手表“嗡嗡”震個不停，是在提醒他們程守真的心跳超速了。“當”的一聲，程守真彈錯了一個音符。錯音十分突兀地回蕩在屋子裏，他也停止了彈奏。
“怎麽了？”男人疑惑地問，“怎麽不彈了？是不是手又痛了？”程守真的一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分明是一雙很適合彈琴的手，可偏偏右手缺了一根尾指。那人抄起程守真的右手放在嘴邊十分痛惜地吹了吹，“我幫你吹吹就不疼了……”
程守真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顫顫巍巍地回頭，正對上男人含著笑意的臉，那分明是一張他熟悉的笑意盈盈的臉，可現如今卻讓他感到不寒而栗。
“褚，褚浩。”程守真咽了口口水，哆嗦著嘴唇開口，“你吃過晚飯了嗎？我，我有給你做。”
褚浩——也就是林靜怡的丈夫，已經停止了吹氣的動作，順勢將那只手撫上了自己的臉，眷戀地蹭著：“不吃了，我和表哥他們在外面吃過了。今天光顧著想辦法和大家在風振維權，忘記告訴你我不回來吃了，明後天估計也是一樣的，就不回來吃了。你呢，吃過了沒？”
“還沒……”
“那走吧，我陪你去吃。”褚浩笑著補充，“你吃，我陪著你。”
程守真飯做得早，這個點太晚，飯菜已經全部涼掉了。褚浩也絲毫沒有耐心告罄的跡象，細心地幫程守真把飯菜全熱了一遍。
程守真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就有些失神。他和褚浩少年時就相識，一同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這個背影也幾乎是他一年又一年看著變得高大起來的。直到現在比他高了一個頭，身材也幾乎是他兩個寬。
褚浩把飯菜都熱好端上桌，看著標準的三菜一湯，他滿意地笑了：“好賢惠啊！我的‘小表弟’。”
程守真又是一陣恍然，但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反駁：“你不要這麽叫我。”
“為什麽？”褚浩佯裝不解，“在外人看來，你就是我的‘表弟’啊。”他的嘴角掛著得逞的笑，“就連靜怡到死之前，都以為你是我的好‘表弟’呢。”
程守真瞳孔猛縮，幾乎是瞬間大吼出聲：“你閉嘴！”
空氣霎時安靜下來，一時間只有程守真大口粗喘的聲音。褚浩瞇起眼睛，語氣中隱隱帶著威脅：“我說過，不做我的‘表弟’，就做我的情人。可是程守真，你現在，好像變得越來越不聽話了啊。”
“讓你彈琴也不好好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琴聲是在我回來之後才響起來的。就你這三腳貓的偽裝功夫，還想騙我？還有這琴，當初不是你跪下來求我說你真的想彈琴的嗎？我給了你機會，給你留下了完整的手，可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褚浩緩步走上前，看著幾乎要抖成篩糠的程守真，嘆了口氣，“怎麽怕成這樣啊，真真，我現在真的是看不懂你了。”
程守真大睜著空洞的眼睛，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我不是你的表弟……”
“你是。”褚浩低語，“你當然是我的‘表弟’，畢竟沒有這層身份，你該怎麽留在已婚的我的身邊呢？這個身份多好用啊，你一定要珍惜。”
程守真卻好像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只是喃喃自語：“你也不要提……”他的聲音忽然變小，好像那個人的名字讓他難以啟齒，“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
“她就不會死？”褚浩平靜地講出可怖的事實，“不不不，不，程守真，你的想法真的太單純了。”他湊過去，眼中隱隱流露著瘋狂，“就算沒有你，她也會死，這就是她的命。”
程守真顫抖著問：“那我呢，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殺死我？”
“當然是看你的表現了。”褚浩伸出手撫上程守真的後頸，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就比如，你最近的表現，就讓我非常、非常地不滿意。”
由於害怕，程守真感覺自己的胃裏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他渾身僵硬，只有眼珠子跟著褚浩移動，好像現在纏上他脖子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條蛇。
還是一條會害人的毒蛇。
再也受不了這種低氣壓，程守真忽然爆發了：“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他一把推開褚浩，大叫道，“我不要再為你彈琴，我不會再彈琴了！褚浩，你別逼我，你……”後面話消失在了“嗚嗚”聲中。
褚浩大步上前，抄起餐桌上的抹布三兩下堵住了程守真的嘴。他單手壓制住程守真，在程守真驚恐的眼神中，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蝴蝶刀，只輕輕一甩，刀刃就露了出來，伴隨著破空的響聲——那是一把真真切切開了刃的刀。
“你說，你不想彈琴了是吧？”刀尖抵上程守真的臉頰，在燈下反射出詭譎的光，也映照出褚浩同惡魔無異的臉，“那麽，這只手也就不用再留下了吧……”
“唔……嗚嗚……”程守真霎時後悔了，他哭著搖頭，想求饒卻根本開不了口。以前林靜怡還活著的時候，褚浩還會偽裝一二，林靜怡一死，褚浩根本連裝都懶得裝，徹底釋放了自己的本性。程守真現在當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程守真的右手已經缺了小指，褚浩也知道程守真是個左撇子，他最近忙，暫時還沒有心思想辦法給程守真餵飯。想了想，他決定留下程守真的右手，於是他將程守真白玉一般的左手壓在了桌上。不顧程守真殺豬一般的嚎叫，把刀子高高擡起，準備齊齊切下程守真的四根手指。
就在他即將下手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很禮貌的“咚咚”兩聲，成功止住了褚浩的下一步動作。
褚浩擡頭朝著大門望了望，覆又垂下眼，對上了程守真嚇得魂飛魄散的一雙眼。其實程守真長得不算好看，但因為從小學習鋼琴，他的身上總帶著一種獨特的氣質，有一些深沈，又有一些憂郁。尤其是他的那一雙眼，當他在舞臺上彈奏的時候，那一雙眼就充滿靈性，當他在彈奏時仰起脖子時，總讓褚浩聯想到自己捕捉到的飛鳥——當他掐住小鳥的脖子慢慢用力，鳥兒在死去之前，就會露出程守真那樣的眼神。
似是悲傷，又似是哀求。
門外的人沒有等到門開，於是又禮貌地敲了兩下。
“咚咚——”
這下褚浩算是回過神來了，他幹脆利落地取下程守真嘴裏的抹布，胡亂將人的淚眼抹了兩遍，抓住他就往門口一推。
“去開門。”他說。
程守真幾乎是屁滾尿流地跑去開門，與其說他是去開門的，倒不如說他是去逃命的。當他拉開門的時候，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門外的男人推了推眼鏡，笑著把手裏提著的透明盒子往前遞了遞，溫和的男聲自耳邊響起：“你好，你就是這家的住戶吧？我叫顧肖，是你們對面剛搬過來的新鄰居。我做了一些甜點，想著今後我們就是鄰居了，多走動一下，今後也好有個照應……哦對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如果您不嫌棄，還請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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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被謀殺者的榮耀在於他不是謀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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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室。
鐘應吾十指翻飛，快速翻看著報告：“你的意思是說……？”
宋垂星搖頭：“林靜怡的真正死因是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誘發的猝死，也就是我們俗稱的急性心肌梗死。”
趙研已然完全呆滯了：“這……居然和她姐姐一樣？”
鐘應吾“嘖”了一聲：“這種罕見的病例大部分人第一時間都會想到是家族遺傳。不過，兩姐妹在兩年內先後因為腦梗離世，不覺得實在有些太過於巧合了嗎？”
趙研：“如果之前我們沒有在現場發現求救信號，那我估計會信。但現在你告訴我這是巧合？我是完全不信，裏面一定有蹊蹺。”
“當然不是巧合。”宋垂星忽然插話，“如果是普通的腦梗，今天我就不會急著叫你們回來了。”
鐘趙二人聞聲轉頭。
“導致林靜怡身亡的腦梗和普通的腦梗不一樣，你看這裏。”宋垂星在電腦上把切片組織部分的圖片放大了數倍，修長的手指在上面圈出了一塊地方，“在她死亡的前五分鐘，她的機體就已經無法向大腦運輸足夠的氧氣了，這種情況是屬於小於二十四小時的急性腦梗。但是你看這裏，雖然她這裏的腦部切片顯示有明顯的腦組織腫脹，切面濕潤，但灰白質的界限已經很難用模糊來形容了。這不是普通腦梗死者所具有的正常腦部切片——你明白嗎，倘若我懷疑這是一種新型的腦梗，我覺得我甚至可以去申請諾貝爾醫學獎。”宋垂星面無表情地說。
趙研倒吸了一口冷氣：“你的意思是說，她這是被人為地誘發導致腦梗。”
“就是這個意思。但目前市面上還沒有出現有類似功效的藥物，所以我推測應該是一種新型的精神類藥物，食用之後會讓患者的精神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相對的，很容易就會誘發腦梗。”宋垂星皺起秀氣的眉，有些遲疑地說，“不過這種藥物真的有些罕見……不，應該說，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全新藥物。”
趙研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不自覺地就順著宋垂星的思路說了下來：“那麽，什麽人最有可能給林靜怡吃下這種藥呢？”
他猛地擡起頭，僅僅和鐘應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心中便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人。
＊
“砰——”
一聲巨響，是程守真再熟悉不過的車庫門關上的聲音——他回來了。
程守真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拔足狂奔，從臥室到書房的距離那麽短，卻又那麽長。終於坐在鋼琴前，他顫抖著手撫上那架二手的施坦威，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只是旋律走著走著就有一下詭異的卡殼。隨著屋外轉動鑰匙的聲音傳來，他的心跳不自覺地越來越快，直到耳朵裏充斥著心臟鼓噪的聲音，連帶著手腕上用來監測身體數據的手環都嗡嗡震動起來，提醒他心跳已經超速。
“你又彈琴了，真好聽，”那是一個裹挾著寒風的背後擁抱，幾乎將程守真整個罩了起來。男人用鬼魅一樣低沈的聲音在他的耳邊低語，“一回來就聽到你在彈琴，我的心情都變好了。”
程守真打了個哆嗦，卻把男人逗笑了。
“很冷嗎？但你的表在震，你也真是的，每一次見我，心跳都這麽快。是不是又想我了？”
用來檢測身體健康的智能手表“嗡嗡”震個不停，是在提醒他們程守真的心跳超速了。“當”的一聲，程守真彈錯了一個音符。錯音十分突兀地回蕩在屋子裏，他也停止了彈奏。
“怎麽了？”男人疑惑地問，“怎麽不彈了？是不是手又痛了？”程守真的一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分明是一雙很適合彈琴的手，可偏偏右手缺了一根尾指。那人抄起程守真的右手放在嘴邊十分痛惜地吹了吹，“我幫你吹吹就不疼了……”
程守真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顫顫巍巍地回頭，正對上男人含著笑意的臉，那分明是一張他熟悉的笑意盈盈的臉，可現如今卻讓他感到不寒而栗。
“褚，褚浩。”程守真咽了口口水，哆嗦著嘴唇開口，“你吃過晚飯了嗎？我，我有給你做。”
褚浩——也就是林靜怡的丈夫，已經停止了吹氣的動作，順勢將那只手撫上了自己的臉，眷戀地蹭著：“不吃了，我和表哥他們在外面吃過了。今天光顧著想辦法和大家在風振維權，忘記告訴你我不回來吃了，明後天估計也是一樣的，就不回來吃了。你呢，吃過了沒？”
“還沒……”
“那走吧，我陪你去吃。”褚浩笑著補充，“你吃，我陪著你。”
程守真飯做得早，這個點太晚，飯菜已經全部涼掉了。褚浩也絲毫沒有耐心告罄的跡象，細心地幫程守真把飯菜全熱了一遍。
程守真看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就有些失神。他和褚浩少年時就相識，一同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這個背影也幾乎是他一年又一年看著變得高大起來的。直到現在比他高了一個頭，身材也幾乎是他兩個寬。
褚浩把飯菜都熱好端上桌，看著標準的三菜一湯，他滿意地笑了：“好賢惠啊！我的‘小表弟’。”
程守真又是一陣恍然，但發出了今天的第一聲反駁：“你不要這麽叫我。”
“為什麽？”褚浩佯裝不解，“在外人看來，你就是我的‘表弟’啊。”他的嘴角掛著得逞的笑，“就連靜怡到死之前，都以為你是我的好‘表弟’呢。”
程守真瞳孔猛縮，幾乎是瞬間大吼出聲：“你閉嘴！”
空氣霎時安靜下來，一時間只有程守真大口粗喘的聲音。褚浩瞇起眼睛，語氣中隱隱帶著威脅：“我說過，不做我的‘表弟’，就做我的情人。可是程守真，你現在，好像變得越來越不聽話了啊。”
“讓你彈琴也不好好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琴聲是在我回來之後才響起來的。就你這三腳貓的偽裝功夫，還想騙我？還有這琴，當初不是你跪下來求我說你真的想彈琴的嗎？我給了你機會，給你留下了完整的手，可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褚浩緩步走上前，看著幾乎要抖成篩糠的程守真，嘆了口氣，“怎麽怕成這樣啊，真真，我現在真的是看不懂你了。”
程守真大睜著空洞的眼睛，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我不是你的表弟……”
“你是。”褚浩低語，“你當然是我的‘表弟’，畢竟沒有這層身份，你該怎麽留在已婚的我的身邊呢？這個身份多好用啊，你一定要珍惜。”
程守真卻好像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只是喃喃自語：“你也不要提……”他的聲音忽然變小，好像那個人的名字讓他難以啟齒，“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
“她就不會死？”褚浩平靜地講出可怖的事實，“不不不，不，程守真，你的想法真的太單純了。”他湊過去，眼中隱隱流露著瘋狂，“就算沒有你，她也會死，這就是她的命。”
程守真顫抖著問：“那我呢，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殺死我？”
“當然是看你的表現了。”褚浩伸出手撫上程守真的後頸，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就比如，你最近的表現，就讓我非常、非常地不滿意。”
由於害怕，程守真感覺自己的胃裏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他渾身僵硬，只有眼珠子跟著褚浩移動，好像現在纏上他脖子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條蛇。
還是一條會害人的毒蛇。
再也受不了這種低氣壓，程守真忽然爆發了：“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他一把推開褚浩，大叫道，“我不要再為你彈琴，我不會再彈琴了！褚浩，你別逼我，你……”後面話消失在了“嗚嗚”聲中。
褚浩大步上前，抄起餐桌上的抹布三兩下堵住了程守真的嘴。他單手壓制住程守真，在程守真驚恐的眼神中，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蝴蝶刀，只輕輕一甩，刀刃就露了出來，伴隨著破空的響聲——那是一把真真切切開了刃的刀。
“你說，你不想彈琴了是吧？”刀尖抵上程守真的臉頰，在燈下反射出詭譎的光，也映照出褚浩同惡魔無異的臉，“那麽，這只手也就不用再留下了吧……”
“唔……嗚嗚……”程守真霎時後悔了，他哭著搖頭，想求饒卻根本開不了口。以前林靜怡還活著的時候，褚浩還會偽裝一二，林靜怡一死，褚浩根本連裝都懶得裝，徹底釋放了自己的本性。程守真現在當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程守真的右手已經缺了小指，褚浩也知道程守真是個左撇子，他最近忙，暫時還沒有心思想辦法給程守真餵飯。想了想，他決定留下程守真的右手，於是他將程守真白玉一般的左手壓在了桌上。不顧程守真殺豬一般的嚎叫，把刀子高高擡起，準備齊齊切下程守真的四根手指。
就在他即將下手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很禮貌的“咚咚”兩聲，成功止住了褚浩的下一步動作。
褚浩擡頭朝著大門望了望，覆又垂下眼，對上了程守真嚇得魂飛魄散的一雙眼。其實程守真長得不算好看，但因為從小學習鋼琴，他的身上總帶著一種獨特的氣質，有一些深沈，又有一些憂郁。尤其是他的那一雙眼，當他在舞臺上彈奏的時候，那一雙眼就充滿靈性，當他在彈奏時仰起脖子時，總讓褚浩聯想到自己捕捉到的飛鳥——當他掐住小鳥的脖子慢慢用力，鳥兒在死去之前，就會露出程守真那樣的眼神。
似是悲傷，又似是哀求。
門外的人沒有等到門開，於是又禮貌地敲了兩下。
“咚咚——”
這下褚浩算是回過神來了，他幹脆利落地取下程守真嘴裏的抹布，胡亂將人的淚眼抹了兩遍，抓住他就往門口一推。
“去開門。”他說。
程守真幾乎是屁滾尿流地跑去開門，與其說他是去開門的，倒不如說他是去逃命的。當他拉開門的時候，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門外的男人推了推眼鏡，笑著把手裏提著的透明盒子往前遞了遞，溫和的男聲自耳邊響起：“你好，你就是這家的住戶吧？我叫顧肖，是你們對面剛搬過來的新鄰居。我做了一些甜點，想著今後我們就是鄰居了，多走動一下，今後也好有個照應……哦對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如果您不嫌棄，還請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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