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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你看這夜色溫柔,何必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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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你看這夜色溫柔,何必急著走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鐘應吾表情大變,一瞬間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只有顧肖皺了皺眉,似乎並不意外這樣的發展。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志,哦,也就是我的‘父親’,是我殺死的。”王雅玲站在萬眾矚目的演講臺上,在燈光的映襯下,她好像一個勝利者。

她自己命運的勝利者。

“我不相信我的母親在外面等著我,因為我知道,她現在不可能還是自由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是不是已經替我頂了罪?”

“你說是你殺了王志,證據呢?”鐘應吾啞著聲音問。他怎麽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居然會親口詢問一個六年級小孩是如何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的。

“證據?”王雅玲似乎覺得這個問題非常難以回答,她天真而清脆地回道,“他就是我殺死的啊,我殺死了他。因為他太大了,我為了把他藏起來,花了很大的力氣呢,最後才把他好好地藏在了熱水器裏面。”

“所以這一次啊,我不想再藏起來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底下已然半死不活的小男孩,冰冷而殘忍道,“所以,我會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把他殺死。”

“你應該知道,你一旦這麽做了,就再也無法回頭了。”顧肖忽然開口,頓時吸引了王雅玲的目光。

玲玲搖了搖頭:“我不想回頭。”

“或許你會後悔,你現在……還太小了。”

“我不後悔。”玲玲堅持道。

顧肖點點頭,不再繼續勸說。他反而坐了下來,擺擺手讓大家都放松下來。他做出一個傾聽的姿勢,笑著問道:“那麽,我可以聽一聽你一定要殺了這個小男孩的原因嗎?”

王雅玲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答應了。

“當然可以。”

“大家都說王志是我的親生父親,可是我從不這麽覺得。”

“只要他想打我,就連我媽媽都攔不住。哦,他還會打我的媽媽,就算我們母女倆下跪求饒也沒有用。”

“那段時間,我求遍了所有的人,可是沒有人願意幫助我們。”

“後來,我媽媽離婚了。我們都以為我們可以擺脫他,擺脫那個惡魔。”

“可那是不可能的。他強迫我媽媽回去給他做家務。有一次,我媽媽只不過晚去了一會,他就去學校騷擾我,把我的家庭情況告訴所有人。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下賤的孩子,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小孩。”

“包括他。”王雅玲厭惡地踢了一腳嗓子已經哭啞了的市長公子。

“你們都覺得他只是一個小孩子,可是在我的眼裏,他也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啊,和王志也沒什麽區別。他在學校找了很多很多小孩,他們一起欺負我。”

“其實他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不過就是有他的身份為他撐腰罷了。你看,沒有了他的跟班們,他其實什麽也不是。就算我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打,他也只是會沒用地哭、沒用地喊,說他想要他的爸爸。”

“他不是跟個沒有斷奶的孩子一樣喜歡他的爸爸嗎?所以我就是要在這裏,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在他爸爸親眼看到的情況下,親手,把他殺死。”

“是他們剪壞了我的頭發、我的校服,阻止我報名所有的活動。也是他們,親手打碎了我的夢想。”

“如果不是他們,我明明有機會去參加今年的奧數比賽……”

玲玲的眼神變得無比怨毒。

“只要我拿到冠軍,我就可以去省隊,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地方……去到一個王志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無比。

“如果不是他!!!”

在她情緒最激動的那一瞬間,也就是那一瞬間,顧肖悄然弓起腰,像是動物捕食一般猛然朝著王雅玲撲了過去,王雅玲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顧肖奪走了手裏的水果刀扔在一邊。她小小的身體被顧肖禁錮在懷裏,尖叫著,踢打著,卻越來越無力掙紮,最終乖乖地被顧肖抱在懷裏,卻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有一瞬間她也想,這大概是她這輩子碰到的最溫暖的懷抱……

王雅玲慢慢閉上了眼睛。

警察很快圍了上來,一撥負責搶救被綁架的市長公子,另一撥則是圍住了王雅玲。顧肖抱著王雅玲坐起來,將她轉交給了鐘應吾。

“好可惜啊……”王雅玲臉上猶然掛著淚痕,卻表情天真無邪地把雙手遞給鐘應吾,還賣萌地歪著頭。如果忽略她的所作所為和臉上的血跡,還真是和天使一般無二,“可惜我沒有像他一樣的爸爸,也不配有他那樣的人生。”

這句話太悲愴,也太沈重了。鐘應吾沈默地為她戴上手銬,就算手銬卡在最裏面的擋位,還是松松垮垮的,在小姑娘的手腕上顯得格外突兀。

把王雅玲交給趙研讓他先帶孩子回警局後,鐘應吾走到顧肖面前,伸手拉他起來:“你沒事吧?”

顧肖搖頭,但是下一秒鐘應吾就眼尖地發現了顧肖手心的一抹紅色。水果刀鋒利,他沖上去的速度太快,難免被利器劃傷。他一把抓住顧肖的手,熟練而快速地從口袋裏掏出繃帶在顧肖手上纏了幾圈打了一個結。他的眉頭死死皺在一起,說話的語氣也實在算不上溫和:“這也叫沒事?回去記得消毒,小心感染。”

顧肖就那麽看著鐘應吾的動作,良久,他笑了笑:“嗯,謝謝鐘警官了。”

幫顧肖處理完傷口後鐘應吾就走了,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包括指揮這件案子的善後工作。顧肖舉起受傷的那只手看了看,鐘應吾纏得潦草,但他還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眼中滿是好奇,又有一些連他自己也分辨不出來的情緒。

“顧先生,還是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和幫助。”章遲發白的鬢角不斷有汗落下來,他沒時間休息,只是隨意地抹掉,“目前現場還有很多後續需要我處理,不能送你回去了。”

“回去?”顧肖轉過頭,臉上掛著淺淡的笑,“這案子還沒完結吧。”

章遲怔了一下,但很快收斂了表情:“顧先生,案件的後續跟進我們警方會負責,你畢竟只是群眾,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哦,好,那我就走了。”顧肖居然沒再反駁,轉身就要走。

不等他走出階梯教室,他的胳膊就被拉住了。顧肖轉頭,是鐘應吾。

“你等等,我馬上處理好了,送你去醫院檢查。”

顧肖看看鐘應吾,又看看他扯著自己胳膊的手:“你還有事情要忙,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好。”

“……還有幾個問題要請教你。”鐘應吾從沒求過什麽人,表情別別扭扭的,好像欠了人大幾百萬似的,“總而言之你別問了,在這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說完他就又跑走了。

顧肖沒有答應,但也沒有繼續往外走了。他兀自發起呆來,只是註意力很快被地上的一塊血跡吸引,那處血跡還新鮮,大抵是受傷的小男孩被擔架運出去時落下的。顧肖走近,情不自禁地就被吸引了,他蹲下來,手不受控制地往那處血跡探去——

昏暗的房間,四處都是染血的魚線,仿佛蛛網一樣將姿勢詭異的屍體死死纏住……

“是你殺了他嗎?”

那是一間審訊室,金發碧眼的警官用沒有感情的英語冰冷地詢問。

顧肖瞳孔猛縮。

他回答了。

回答了什麽?

他說……

“顧肖!”

顧肖猛地一個激靈,下一秒他的身體被大力拽起來,面前是鐘應吾表情不悅的臉:“我都叫你好幾聲了,你就不能理我一下?”

顧肖仿佛剛剛從一個沈睡的夢魘中清醒過來,好不容易才辨認出鐘應吾的話。他搖搖頭,讓自己混沌的大腦清醒一些:“抱歉,剛剛在發呆,你找我什麽事?”

“我好了,帶你去警局啊。倒是你,蹲在這想什麽呢。”鐘應吾朝地上的血跡揚揚下巴,“取證的時候也不帶手套,沒有你可以管我要啊,哪有直接上手去碰的。”

顧肖楞住了,原來鐘應吾以為他伸手是要去取證。他不由有些好笑:“抱歉,我下次會註意的。”

“走了,回警局了。還有你的傷口,也要再仔細處理一下。”

……

鐘應吾和顧肖相對而坐,兩人面前分別擺著一罐咖啡,還有一疊打印的資料。顧肖只拿起來看了一眼,便失笑道:“你調查我?”

鐘應吾不答反問:“你之前在美國留學?”

顧肖點頭:“嗯,在那裏進修過一段時間。”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王雅玲做了這一切?”

出人意料的,顧肖卻搖了搖頭:“你把我想得太過神話了。我並非知道這一切,我只是覺得她有嫌疑,僅此而已。”

鐘應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學什麽的?”

“心理。”頓了頓,顧肖忽地笑了,“如果你一定要問得仔細一些的話,我也不想瞞著你,我的確修過犯罪心理學。”

“厲害。”

“過獎。”顧肖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忽然問道,“你這裏有牛頓擺嗎?”

鐘應吾楞了一下:“沒有。”

“好吧。”顧肖擺擺手,“我要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們看上去還很忙,我就不留下來打擾你們了。”他站起來,瘦削的身影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跑一樣,“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顧肖走了,鐘應吾看著顧肖喝空的咖啡罐還有桌上做過標記的資料怔怔。

不得不承認有那麽一瞬間他居然很想留下那個人。他想,如果顧肖願意留下來幫忙,在未來一定會對案件的偵破有所幫助、讓他們如虎添翼。但他很快就把腦海中的這個想法否決了,且不說顧肖到底願不願意,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罷了,怎麽能和警察混為一談呢?

鐘應吾嘆了口氣,把易拉罐捏扁,“當啷”一聲投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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