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老謀深算,一波三折,青……

關燈
第60章 第 60 章 老謀深算,一波三折,青……

皇宮的喧囂漸漸平息, 逆黨被擒,證據確鑿。

大局已定,皇帝趙庚明如釋重負。待朝臣盡數退去, 他與皇太弟趙庚旭一同步入禦書房密談。

門扉合攏的剎那,皇太弟趙庚旭, 卻忽然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不大, 卻足以讓近處的皇帝聽見。

趙庚明回身, 就見自家弟弟正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盯著自己, 那眼神裏全是一種被蒙在鼓裏的郁悶, 甚至帶著一絲怒氣?

“小九?你……知道了?”皇帝微微挑眉。

趙庚旭並不直接答話,只轉身開門, 低聲吩咐侍從去請劉太醫。

不多時, 那位須發花白的劉太醫躬身入內。然而下一刻,他擡手在耳側頜下輕輕一揭,竟撕下了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 連同假須一並除去。

轉眼間, 一位年約三十五、眉目清秀的青年現於眼前, 他從容整袖, 向二人微微頷首行禮。

趙庚旭介紹道:“他叫淳餘杏,出身蜀郡神醫一脈, 後機緣巧合下入了天工院下面的善堂,皇兄病重之時,他恰在京城。接下來的事, 由餘杏你來說。”

淳餘杏會意,上前一步,“啟稟陛下, 殿下。日前,臣奉殿下密令,冒險為陛下請脈。陛下龍體……並非中毒,實乃風寒入裏化熱,兼之憂思過度,肝郁氣滯所致。至於咯血之癥……”

他略一停頓,悄悄擡眼覷了覷皇帝神色,才繼續道,“確實有些過於誇張了。”

見皇帝並無怒色,他膽子稍壯,接著回稟:“而所謂‘夢陀羅’之毒……於陛下脈象之中痕跡極淺,絕非長期嗅聞所致,反倒像是……近期微量接觸,且其中大半毒性,已被陛下服用的解藥化解。”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慎重,“陛下聖體早年似乎曾中奇毒,雖毒素已清,卻終究傷了根本,於子嗣有礙,且體質較常人更為虛弱,理當精心將養,寬心靜慮。若再這般勞心耗神,只怕……於壽數有損。”

此言一出,趙庚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看向趙庚旭,只見弟弟正板著臉,氣鼓鼓地瞪著他,滿眼都是控訴。

“你……你早就暗中讓杏林高手給朕診過脈了?”趙庚明有些尷尬問道。心裏暗想,這神醫一點都不含蓄,咋啥都說。

“不然呢?”

趙庚旭一邊揮手讓淳餘杏退下,一邊帶著委屈和憤懣開口:

“當時皇兄吐血昏迷,嚇得我魂飛魄散!我一面要應付世家那群老狐貍,一面懸心你的身子,日夜難安!結果……結果你根本是裝的!連我也騙!”

他越說越氣:“還有,你早年中毒,以致子嗣艱難、體質受損之事,為何我毫不知情?我現在回想起來,你和父皇確實有一段時間奇奇怪怪的?你們竟都瞞著我!”

他盯著兄長,語氣愈發激動:“還有這次,皇兄你是不是早就想借此機會,看看我這個弟弟,在面對這種局面時,會如何應對,能布出怎樣的局?”

想起自己那些暗中布置——調動“幽靈”,聯系周勃,還自以為是力挽狂瀾——原來皇兄說不定一直在暗處審視,如同考官評判答卷一般!

趙庚明被弟弟這一連串的質問弄得有些尷尬,擡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小九,朕……起初確實只是風寒加重,那口血……咳,雖有誇張,但的確有咳血,不過是咽喉咳多了有些損傷的緣故。”說著,他小心地看了弟弟一眼。

“之後察覺世家異動,便順勢而為,想看看能釣出多少不安分之徒。至於你……朕承認,確有借此考校你之心,但絕非不信任。

朕只是想看看,在沒有朕庇護之時,你能做到何種地步。而你做得比朕預想得更好。”

這確是真心話,小九的反應與手段,遠比他預期的更為出色。

但他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看向殿外,語氣帶著一絲憂慮:

“只是……此事未免太過順利。崔琰老謀深算,秦毅掌控禁軍多年,崔家身為世家之首,幾乎未留任何後手。

從崔景明呈上的證物來看,他在軍中亦有部署。如今敗亡得如此之快,似乎……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趙庚旭看著皇兄那疑惑的神情,心中的郁悶忽然消散了不少,甚至隱隱有幾分得意。

“皇兄覺得順利?那是因為……不止皇兄在釣魚,臣弟也在釣魚。而且,我們好像不小心釣到同一條河裏了,還各自下了不同的餌。”

“此話何意?”趙庚明怔住。

趙庚旭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臣弟被軟禁後,崔琰曾來找過我。”

“什麽?!”皇帝這次是真的震驚了。崔琰去找小九?在那種時候?

“他並非去威逼利誘,而是請罪,兼提出合作。”

趙庚旭回憶起那夜的情景,語氣也有些覆雜道:“他說,他深知世家積弊已深,皇兄與我都欲除之而後快。此次皇兄病重,各家蠢蠢欲動,已成烈火烹油之勢,覆滅只在旦夕。”

“他崔家身為世家之首,無法獨善其身。但他不願看到崔家百年基業瞬間灰飛煙滅,亦不願見朝局動蕩過甚,傷及國本,令自己留下千古罵名。”

趙庚明眼神銳利起來:“所以,他找你合作?合作什麽?”

“合作演一出更大的戲。”

趙庚旭道,“他主動將世家勾連皇後、構陷儲君的陰謀和盤托出,並願意在關鍵時刻,提供其他世家乃至軍中勾結勢力的關鍵罪證,助我們將他們一網打盡!”

“條件是,保他崔家嫡系子弟性命。他們會交出全部田產、商鋪與浮財,然後改頭換面,遠離京城,只求一線生機,避免被其他殘餘勢力知道反撲。”

“他還說,他太了解我這個學生了。他估算過天工院的營收,斷定其中必有蹊蹺,大概猜到我們手中還有未在朝堂顯現的力量。”

“且火藥試驗成功之時動靜太過之大,他雖不知具體是何物,但也隱約聽聞過一些風聲。”

“他知道我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徹底拔除世家的機會,也相信我不會對真心投誠、並交出所有籌碼的崔家斬盡殺絕。故而,選擇了主動合作。”

禦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皇帝趙庚明看著弟弟,眼神變幻莫測。

他萬萬沒想到,那個一貫老謀深算、與他和父皇明爭暗鬥多年的崔琰,最後竟會選擇這樣一條路!更沒想到,小九竟有魄力與虎謀皮,應下這等合作!

“你……應下了?”皇帝的聲音有些幹澀。

“應下了。”

趙庚旭坦然道,“於公,這是代價最小、清算最徹底的方案。於私……他終究曾真心教導過我幾年,這份師徒情誼我承他的情。”

“所以,我答應了他。他讓崔景明交於的名單,早就抄了一份於我,這也正是為何各地幾乎沒有叛亂的聲息,李銳的‘幽靈’能如此輕易控制全局的原因。”

一切豁然開朗!原來最大的“內應”,竟是叛軍之首崔琰本人!

他以自身的身敗名裂和家族明面上的傾覆,換取了血脈的延續和徹底的轉換。同時,也協助皇帝與皇太弟,完成了一場對世家勢力最完美的清算。

趙庚明長嘆一聲,心情覆雜難言。

他對崔琰,有憤怒,有忌憚,而此刻,竟也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這老狐貍,果然厲害!臨老入土,要不是崔家後繼無人,崔景明又還沒長成,怕是不會這麽簡單入局。最終擺了所有人一道,卻也讓各方勢力都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那……你打算如何安置崔家?”皇帝問道,他知曉弟弟既已承諾,必有周全安排。

趙庚旭微微笑道:“明面上,崔家被流放。途中我會派人將他們秘密護送至蜀地、涼州等偏遠地區。那裏皆文風不盛,世家勢力也已被清掃得差不多了。”

“崔家底蘊深厚,族人學識不凡,我打算在蜀地、涼州等地多開幾家書院,讓他們教書育人,將他們的學問傳承下去,也算為國效力,不浪費人才。”

“況且,他們不知道我與崔相的合謀,只會感恩戴德,書院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他們也翻不出風浪。”

他心中暗想,我把後世高考那套作息搬過來,一人最少給我帶3個班,我不信他們還有精力搞事。保準他們回去倒頭就睡。

這個安排,可謂仁至義盡,又極具遠見。既履行了承諾,保全了崔家血脈,又將其置於可控範圍,化害為寶。

趙庚明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他忽然想起一事:“那崔景明……”

趙庚旭聞言,大笑道:“這算是崔相送給我的最後一份大禮了。他說,崔景明乃崔家麒麟子,心性純良,才華卓著,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他將崔景明留下,當個靶子,至於用不用,隨我。而且崔景明本人,對此一無所知。他還以為,是自己大義滅親的舉動,為家族換來了一線生機。”

皇帝聞言,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這崔琰,連自己的嫡孫都算計進去了!

讓崔景明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扮演了關鍵角色,既獻上了投名狀,又讓他與過去的崔家徹底切割,幹幹凈凈地留在朝堂。這份心思,這份狠辣,真是……

趙庚旭想起大殿上崔景明那副可憐的模樣,悶悶地笑了起來,“這塊璞玉,我收下了,至於日後如何,再看吧!”

……

是夜,月朗星稀。皇城在經歷白日的驚心動魄後,終於恢覆了往昔的寧靜,只是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趙庚旭並未留在宮內,而是輕車簡從,來到了宮外的莊子上。他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幾樣精致小菜和一壺溫好的果酒,在後院的水榭中設下小宴。

不多時,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來,正是卸去甲胄、換上一身玄色常服的李銳。

“殿下!”李銳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趙庚旭,臉上難掩激動,快步上前行禮。

“行了行了,這裏沒外人。”趙庚旭笑著擺手,阻止了他,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欣喜。

“快坐下!讓孤好好看看……嗯,不錯不錯,沒白練,瞧著更結實魁梧了,這身板,都快趕上宮裏的石獅子了!”

他語氣輕松,帶著久別重逢的歡愉。

自從李銳奉命暗中訓練“幽靈”並負責部分京外軍務協調後,兩人確實許久未曾像這般私下見面了。

李銳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依言坐下:“殿下說笑了。倒是殿下,今日受驚了。”

“有驚無險罷了。”

趙庚旭給他斟了杯酒,自己也端起一杯,“說起來,今日能如此順利,你和‘幽靈’當居首功。還有周勃那邊,也多虧了你前期聯絡鋪墊。”

“此乃末將分內之事。”李銳舉杯,一飲而盡,動作幹凈利落。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輕松。幾杯溫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

“說起來,李不言那家夥。”

趙庚旭夾了一筷子筍絲,笑道,“膽子是越來越肥了,一張嘴也愈發厲害。你是沒瞧見,他現在詞兒用的,引經據典又刁鉆刻薄,聽得我都替他捏把汗。”

李銳也笑了:“李公性情剛直,眼裏揉不得沙子。不過,也正因如此,今日朝堂那般兇險局面,才特意讓他稱病未去,免得他按捺不住,當場與崔琰等人沖突起來,反倒壞了殿下布局。”

趙庚旭點頭:“是啊,他那脾氣,放在今日確實不合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欣慰,“不過,他在其位,倒是真能震懾一批宵小,也讓很多科舉之才到了該有的位置上。”

“還有王瑾,他在涼州幹得不錯。與那位科舉探花搭檔,剛柔並濟,聽說把當地幾個世家豪商收拾得服服帖帖。土改之策推行雖有波折,但總體順利,今年涼州上繳的稅賦,比往年漲了足足五成!”

“哦?我算是看出來了,王瑾從小就是個腹黑,那腦子是真好,小時候一起幹壞事,所以讓都覺得是我做的,誰知道他才是主謀。”李銳語氣有些懷念。

“哈哈哈哈!李銳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趙庚旭笑瞇瞇地抿了口酒,又說道,“皇兄對他很是滿意,已有意將他升調,下一步,可能讓他去江州。正好讓他這把快刀,去試試鋒芒。”

李銳舉杯沈吟道:“江州乃魚米之鄉,王瑾若能在那打開局面,於新政推行意義重大。若能推行成功,下一步應該就可全國推行了。”

兩人正談論著新政與人事安排,水榭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引著一名內侍太監急匆匆地快步而來。

那太監見到趙庚旭,也顧不得擦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急聲道:“殿下!皇上口諭,召您即刻入宮!有八百裏加急軍報送至,陛下命您速往禦書房商議!”

-----------------------

作者有話說:很多很多年後,知道真相的崔景明:我真的是爺爺最看重的嫡孫嗎?[裂開]我配嗎?我這樣算什麽“崔家麒麟子”,要命!根本玩不過你們這群老狐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