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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九世孤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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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九世孤鸞

“你——”

季念安的怒喝戛然而止。

四名暗衛從梁上翻下,淬毒的匕首抵住季念安咽喉。

路玄慢條斯理地擦手:“七殿下說得對,能殺仙人的,果然只有至親。”

“逆女,你以為斷骨祈雨就能贏民心?殊不知新朝不需要活著的聖人!”

路窈虛弱至極,“所以路淑的病……”

路玄冷笑,“正好用她的命做局,引你上鉤。”

這個道貌岸然的父親,此刻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興奮。

季念安被死死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路窈被拖走。

她拼命掙紮,指甲摳進地板,鮮血淋漓。

“帶去斷魂嶺。”路玄笑容滿面地甩袖轉身,“七殿下要親眼看看,這位活神仙是怎麽被鎮壓的。”

……

季念安趕到斷魂嶺時,暮色已沈。

九座人形鎮魂石碑,每座碑面都刻著血色的符咒,陰氣森森地佇立在嶺上。

路窈被鎮壓在嶺中,永世不得超生。

“季大人……”

身後傳來細弱的呼喚,是小太監孫福喜。

他在殘卷裏尋到破解之法,“需九人各擇一碑,歷經九世輪回之苦,方能找到一線生機。”

“我來。”季念安打斷他,指尖已按在斷情碑上。

“大人三思!這斷情碑要受的是九世孤鸞命啊!”小太監淚如雨下,“親情斷絕,摯友慘死,連路邊野貓餵熟了都會暴斃……”

“值得。”季念安望著石碑,想起祈雨臺上,路窈折斷仙骨時望向她的眼神,“比起她斷的三根仙骨,這算什麽?”

……

九世輪回。

第一世,她是被棄於雪地的女嬰,被獵戶收養,養父母死於山洪,獨自終老山林。

第二世,她是被詛咒的接生婆,接生的孩子都活不過滿月。

……

九世孤鸞,直到21世紀。

如今站在路窈面前的這個季念安,母親在生她時難產而死。

而產房外,父親聽到護士報出“是個女孩”時,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新生兒被裹在醫院的舊毯子裏,由年邁的姥姥姥爺抱回了家。

“聽說生她的時候,她媽大出血,怎麽都止不住……”

“這孩子命硬,克親啊。”

“老季家也是倒黴,攤上這麽個掃把星。”

街坊的閑言碎語像影子一樣跟著她長大。

母親難產而死的陰影籠罩著她的童年,而父親仿佛並未受到什麽影響,他很快再婚,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偶爾在街上遇見,那個該被她稱作爸爸的男人,總是匆匆別過臉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會沾染晦氣。

姥姥姥爺用微薄的退休金將她拉扯大,可命運似乎總在印證那些流言。

初中那年,姥姥在竈臺前猝死。

姥爺握著她的手說“別怕”,自己卻在兩年後腦溢血走了。

葬禮上,親戚們的眼神裏帶著畏懼和疏離,仿佛她是什麽不祥之物。

“克父克母,現在連姥姥姥爺也克死了。”

“誰養她誰倒黴,還是離遠點好。”

她被親戚們像傳包裹似的輪流寄養,每一家都待不長久。

高考那天,整個考場只有她沒有等候的家長。

大學錄取通知書寄到時,姨媽嘆了口氣:“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做什麽?早點嫁人算了……也不對,你嫁人也是禍害別人。”

季念安早已習慣這些話語,可心裏某個角落,仍會隱隱作痛。

畢業後季念安孑然一身,來到這偏遠鄉村支教,將自己埋進教書育人的忙碌裏。

教室裏那些明亮的眼睛讓她久違地感受到溫暖,她愛這些孩子,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她害怕那些流言成真,害怕自己真的會……克死所有親近之人。

路窈凝視著季念安的面容,指間銅錢翻轉,卦象令她心頭一緊。

若今日她不曾及時趕到,郭玲玲遭了毒手,季念安的人生軌跡將徹底改變。

季念安會獨自追蹤張偉傑,用最殘忍的方式為孩子們討回公道。

殺了他,閹了他。

之後她將在冰冷的牢房中度過餘生,成為一則令人唏噓的話題。

路窈收起銅錢,望向季念安緊繃的臉。

那雙眼睛裏,隱隱閃動著令她熟悉的光芒。

那是歷經九世孤苦,卻始終不變的執拗與決絕。

此刻,季念安像母雞護崽子一樣,將自己的學生郭玲玲護在身後。

“季老師,”郭玲玲扯了扯季念安的衣角,“姐姐是好人,她救了我。”

季念安一怔,“怎麽回事,說清楚,郭玲玲。”

郭玲玲指著遠去的警車,“那個芬芳助學網的張老師是壞人,姐姐制服了他,報了警。”

季念安大驚,“他做了什麽,玲玲,他沒傷害你吧?”

郭玲玲搖搖頭,絞著衣角,“我沒事……”

她咬著嘴唇,猶豫片刻又補充道:“但他好像……對其他同學做過很壞的事。”

季念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路窈適時蹲下身,將一張紙幣塞進郭玲玲手裏:“玲玲,能幫姐姐去買瓶水嗎?”

待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路窈才轉向季念安:“張偉傑打著助學的幌子,專挑留守女童下手。”

“他錄制視頻威脅受害者,還強迫她們……”

“畜生!”

季念安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些蛛絲馬跡她早就該註意到的。

王小花轉學前總是紅腫的眼睛,李招弟手腕上可疑的淤青……

“都是我的錯。”這個念頭像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本該更細心些,本該多問幾句,本該……

但她的不祥命格,又讓她不敢在課堂之外與她們有更多的接觸。

路窈的手突然覆上她顫抖的手背。

“他已經被警察帶走了,證據確鑿。”路窈的聲音很輕,卻像柄利刃劈開她混沌的思緒,“現在自責沒有用,重要的是——”

季念安猛地擡頭,眼眶通紅,“重要的是那些孩子現在需要我。”

路窈靜靜註視著她,輕輕點頭。

“不止是張偉傑,”季念安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背後那張網,那些同樣骯臟的手,一個都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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