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玲瓏骰子安紅豆

關燈
這一晚,胤祥又失眠了,輾轉反側,還時不時的找祿兒談談心。窗扉洞開,星空朗朗,如同他曾傾慕過的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眸。

“她真是這麽說的?”胤祥撫著那枚玲瓏垂落的劍墜,想起少女白皙臂彎處滑落的鮮紅手串,眉間黯然。

祿兒翻了個身坐了起來,縮在黑暗裏言語遲疑,“顏尚,啊不,福,呃,”他一下捂住嘴,差點露了餡兒。思索再三,眼前漸漸浮現出女子皎若明月的臉龐,“她說,”祿兒學著彼時顏如心的溫柔神色,“我是喜歡十三爺,也願意同他結為秦晉之好。”大約是那晚的夜色朦朧,荷香醉人,又或者女子心裏壓抑了太久的情感需要傾瀉,她倚在千鯉池邊,望著湖中波光粼粼,終於肯吐露半點心聲。末了又無可奈何的長嘆,“只是,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清楚呢。”

這中間的一番波折便令祿兒也覺得長長久久的失落。如今眼見她回來了,末尾一句自然隱去不提,只揀好聽的話說。豈不知這兩句話在胤祥聽來又別有意義。他原來將那劍墜握在手心,後來漸漸松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也許他這些天,便是相思成疾,才會稀裏糊塗做了那些傻事,胤祥想到,終於沈沈睡去。

祿兒見他不再言語,以為他想通了,暗自高興。本來還想多點兩句,看來不用了。伸了個懶腰躺下剛要睡。胤祥忽然驚醒,一下坐起來大叫:“顏顏!顏顏!”

清冷的月光恰好映出他慌亂的神情,胤祥被手中的東西硌到,攤開一看,原來還是那枚晶瑩的玉骰。胤祥怔怔端詳了半天,忽如被燙著了一般將它扔了出去,松香色的流穗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躍進窗外的茫茫夜色。祿兒便看到胤祥緊接著又慌不疊的下床來到了窗戶這兒,兩只手死死地扒在嵌絲雕花楠木框上。

“爺?”祿兒小心的叫道,不知又出了何事。

胤祥伏在那兒,語氣疲憊又透著些許愉悅,“我終於夢到她了,祿兒。”他這樣說,眉間卻有一絲猶疑。

方才似睡非睡,他在一片雲霧茫茫中獨行,顏顏如從天而降,就像她一開始出現在他的人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讓他情難自禁。他靠過去,小心翼翼,怕一個不經意美夢就會破碎。

“顏顏?”他喚道,這一聲帶了些許落寞和隱忍不發的深情。

女子便那樣靜靜立著,看他,神情溫柔,回應,“阿祥。”忽而又換了調皮之色,“你看這昆侖山的日出比之泰山如何?”

只要有你在,哪裏都是好的。胤祥這樣想到,已然分不清夢境現實。那女子面上又似覆了輕紗一般模糊,聲音也低下去,“你來迎我?”她很歡喜的說道。如胤祥卻好似是當頭棒喝,他猝然驚起,慌裏慌張的將手裏的劍墜扔了出去,仍覺得意難平,非得大醉一場才能消解內心的不安。說起來這十餘日他似乎滴酒未沾,全拜某人,不,當然是因為太醫再三叮囑。胤祥懊惱,此刻腦海裏浮現的居然又是那覆著薄紗的女子含嬌帶嗔,一根纖纖玉指點在他的心窩,假意兇狠的說道:“張維正說了,你要是再敢喝酒,哼!”

我偏要喝,怎樣?胤祥下床,繃著臉在書房裏尋了一圈,竟然,沒有?他傻了眼。

祿兒跟在後面打著哈欠,“我的爺,您三更半夜不睡覺折騰什麽呀?”

“我的酒都哪兒去了?”胤祥悶悶不樂,想也知道肯定被那個女子給收拾走了。

“嗯。”胤祥應了一聲,在黃梨木玫瑰椅上坐下。打定主意待天一亮便要去找人要個說法,他似乎終於給了自己一個討厭她的理由,你憑什麽動我房裏的東西?這句話本該是合著洶洶氣勢說出來,只是他沒想到自己一見面前女子便不由軟了幾分。

清晨陽光正好,滿室光輝。顏如心和薇茵正坐在偏廳裏吃早飯。見他進來,薇茵連忙從梅花如意繡墩上退下來,蹬蹬蹬的跑到他身邊,仰著小臉滿眼希冀,“阿瑪來陪我吃早飯麽?”

被她這一攪和,胤祥的情緒便有些混亂。擡眼一望,背對著的女子穿了一身家常的湘絲繡鍛白蘭寢衣,身姿婉約可見。想到昨晚手掌下那曼妙的曲線,胤祥又覺得心砰砰跳個不停。這樣可不行,他咬咬牙趕緊低下頭,繞過薇茵,幾步上前將話問了出來,只是氣勢全無,音調也不如自己預想的高。惱羞成怒之下,索性拂去顏如心含笑遞過來的品藍薄碗,眼見那碗翻了個身連帶著上好的粳米粥傾灑在地,清脆回響。顏如心眉心擰起,一旁的薇茵不明所以挨到胤祥身旁扯著衣角小聲問道:“阿瑪你怎麽了?”

大約是瘋了,顏如心瞧著他一臉糾結暗自冷笑,轉過身去不欲理會男子。那人卻不依不饒扯了她的衣袖,“我再問一遍,我書房裏的酒呢?”前幾日他病得昏沈,顏如心多在身邊照料,順便整理,呃清理了書房,酒什麽的,自然不能要。如今剛剛病好,就來無理取鬧,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讓我扔了。”顏如心側過臉輕描淡寫的說。

“你!”胤祥難以置信,“你再說一遍?”

“或者賣了?”顏如心支著額,又想了想,畢竟都是宮裏的佳釀,如果賣,應該也能得個好價錢。

還有這種操作?胤祥目瞪口呆,看著對面女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無賴模樣。“福晉,”胤祥忽然覺得有些頭疼,打不得,罵不得,你不就仗著長得跟顏顏一模一樣?想起那個女子,他的心一陣絞痛,“福晉這些天的表演都夠了吧。”

“什麽意思?”顏如心挑挑眉,看來這個榆木腦袋還沒開竅。

胤祥垂著頭,語意疲憊,“不要再,”他艱難的斟酌著想選一個合適的詞。

“勾引你?”顏如心冷冷的接道。

胤祥筱的瞪大眼睛,不得了,不得了,他這個福晉現在真是什麽都敢說。咳咳,不過這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是幾個意思?唉,怎麽還攆人的,餵!

祿兒等在外面,看見他被轟出來便壓著嗓音裏的幸災樂禍迎上去,“怎麽樣,怎麽樣?”都被轟出來了還能怎麽樣?胤祥斜了他一眼,給了個你丫閉嘴的表情。祿兒識趣的收了聲,兩人默默往回走。顏如心住的正院和胤祥現住的書房中間隔了一道垂花門,密密的爬著碧色的七裏香,氣味芬芳,又帶著些許郁氣,如同某人此時的心情。

行到廊下,胤祥眼色不定,瞧著窗前的一叢木芙蓉發呆。祿兒便湊過來,“爺要找什麽?”自然是要找昨晚扔出來的那枚,啊!胤祥涼涼的一個眼風掃過去,他身邊的這些人現在都個頂個的,嗯,討厭!誰還不許有點小心思了?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