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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年華誰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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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親王折了腿,顏世清內疚不已。負荊請罪之外也自請離京任職。

彼時,南方戰亂剛剛平息,康熙正需要像顏世清這樣果敢又有一定威信的將領,他便回了老家蘇州上任。

須知掌一府理事並不那麽容易,待一切理出頭緒,顏世清也早已過了婚嫁的年齡。顏世清並不在意,奈何家中雙親催得急,他年少時離家,並不忍拂他們的意。渾渾噩噩的成了親,洞房花燭夜那晚,看著滿屋刺目的大紅色,又想起了那晚一身素色蘭花錦的女子在夜風中,翩翩起舞,飄然勝雪。

成親後第二年有了女兒如玉,不料她額娘生她時難產,大出血死了。顏世清一個人帶著孩子雖然辛苦,倒是從沒有動過續弦的念頭。

1684年,聖駕南巡。這是康熙自登基後第一次離京南下,自然非同小可。

顏世清忙得腳不沾地,已有月餘沒有回家。這日他正在翻看關於清剿三藩餘黨的公文,府中管家失魂落魄的跑來說,小姐丟了!

顏世清從頭涼到腳,如玉現在幾乎是他全部的寄托。策馬疾馳,遠遠的看見青石檐角,朱漆門外,立著一著素色蘭花錦的身影。顏世清差點從馬上跌下來,不光因為她懷裏抱的正是失而覆得的如玉,還因為她聽得馬蹄聲轉身嫣然一笑,“顏將軍,別來無恙?”

初時,顏世清不是沒有過懷疑,他並不敢拿顏府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的性命做賭註。可是那個女子那樣溫柔美好,仿若真正的賢妻良母,讓顏世清慢慢放下了戒心。

他們重逢的第三年,錦瑟有了身孕。顏世清執意要給她名份。錦瑟摩挲著小如玉的頭發,思索良久,“好,不過我要先回杭州祭祖,然後我們才能成親。”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錦瑟帶著琴姐出發的第二天,恰好有一份公文要送去杭州府。顏世清鬼使神差的決定親自跑一趟,快馬加鞭的趕過去。

西湖邊上,靈隱寺裏,那女子一身素色蘭花錦衣衫,越發襯的臉色慘白,斑斑鮮血灑在胸前衣襟處,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身子顫栗,聲音更是抖的不成樣子,“你不用裝死,總歸這是你欠我的!”顏世清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簡親王雅布歪靠在暖炕上,胸前一把匕首,直沒刀柄,聽得動靜擡眼看來,“顏世清。”

顏世清大驚,他們只見過一次面。雅布的臉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你護著她,很好。”他低低的,似說給他們聽,又似自語,“快走吧。”他擺擺手,示意他們離開。

經這一鬧,錦瑟胎氣大動,幾乎要小產。他們只得在杭州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從四月到五月,正是櫻花盛放的季節。歲月靜好,一如在蘇州的每個日子。

這一晚,錦瑟說想吃醉仙居的蜜汁豆腐幹,顏世清滿懷欣喜的去買。回來的時候有些晚了,遠遠的見有人立在櫻花樹下,眺望他們的窗口。顏世清小心翼翼的靠近,才發現竟是簡親王雅布。

兩個男人在夜風中站了很久,都沈默的可怕。待第一朵盛放至極的櫻花隨風飄落,簡親王轉身離去,“是我辜負了她。”背影憂傷寂寞。

顏世清提著豆腐幹上樓,往事紛至沓來。離京之初,顏世清曾寫信給康親王問候。康親王的回覆並不及時,偶爾有幾封也是通篇的花天酒地。

第二年夏天倒是難得正經的主動給顏世清寫了封信,令他印象深刻。說是靖南王耿精忠因為覲見時屢次觸怒聖顏,領了淩遲之刑,連帶著兒子也喝了毒酒。康親王在信上八卦兮兮的寫道你道給他監斬的人是誰,就是他的好女婿!占了人家的女兒,又殺了人家的爹,本王的五弟真是好手段!

顏世清讀到此,只覺得心口絞痛,那個溫婉美好的女子,她為何要承受這一切?後來,他們相遇。說是上天的安排也罷,亦或是當初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也罷,顏世清想過了,便拼得不要這一生的前程吧,總要護她周全。

後來,錦瑟的身體好些了,他們便回了蘇州。日子如流水般匆匆而過,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這年初冬,他們有了第二個女兒,如心。

關於過去,誰也不要提起,誰也不要回憶。

這些往事,顏如心猜得中開頭,卻猜不中結局。

所以枉費她將自己關在小院裏兩個多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閉門苦思怎麽樣才能解開與額娘之間的心結。裝病?看來是行不通了,自己可憐巴巴的在這兒躺了這麽長時間,也沒見額娘大發善心過來瞧瞧。要不苦肉計?其時顏如心正一手拿蘋果一手拿刀比劃著從哪兒下手,有了這念頭在看這素日用的水果刀就是又親切又可恨了。

有點兒走神的光景,小玉推開門嚎了一嗓子,“小姐,你幹什麽呢?!”顏如心嚇得一哆嗦,那刀子立馬掉地上去了。顏如心幽怨的看了一眼小玉,心想姐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點兒勇氣都讓你給嚎掉了。正待河東獅吼一番出出這些天的怨氣,看清楚小玉身後站的那人後,眸子陡然亮了起來,“額娘?”顏如心有些難以置信,小玉給了她一個春風滿面偶終於解放了的眼神,退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母女二人,顏夫人施施然走向桌旁坐下,提了凈色水仙花方壺倒了杯茶,飲了一口,這才看向顏如心,“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臉上是一貫溫柔的笑。

顏如心隱然有種被看穿的感覺,耳根微微發燙,連忙撿起地上的刀子,“不過是要削個蘋果吃罷了。額娘想多了呢”

顏夫人接過她為了討好自己遞過來的蘋果,只管放在手心細細端詳,良久才說道:“這編瞎話的功力倒是不如從前了。”

顏如心面上愈發火熱,索性撒嬌賣癡,伏到顏夫人膝頭,“心兒知錯了,求額娘責罰。”顏夫人摩挲著她的頭發,幽幽的嘆了口氣,“你不是已經罰自己閉門思過了”

“那個,那個,那是因為......”顏如心把玩著額娘的煙紫色玉竹錦緞裙角,猶豫著要不要說。“因為十三阿哥麽,”顏夫人淡淡的接了話。

“額娘”顏如心筱然擡頭,正對上顏夫人洞悉一切的目光,她似在看她,又似透過她看向別處,遙不可及,“我聽你阿瑪說他到處尋你,甚至還向你阿瑪也打探過。”

顏如心的心緊了又緊,最後終於還是伏在顏夫人的膝上,“那又如何?”她這樣說,卻只覺得胸腔間酸楚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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