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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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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人間芳菲盡的時候,顏世清大人終於接駕完畢。這一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瞧著甚好的月色,顏大人冷不丁來了句,“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清淩淩的月輝鋪陳在地,映著合家團圓的景象,甚是美滿。顏夫人便笑著接道,“夫君近來也有許多感慨。”顏世清瞧著她嬌艷如昔的面容,情不自禁的伸過手去握住佳人柔荑,低低說道:“能有夫人相伴,是清之幸。”

顏夫人神色微動,漸漸別開了臉。馥郁的花香慢慢沁了進來,犖犖繞繞,令人迷醉。

“哎呀,這個菜不錯,”顏如心挾了筷子新下的蘆筍遞到顏夫人碗裏,著意湊趣,“額娘快嘗嘗。”又轉過頭來討好的給顏世清也盛了碗方瓊羹,“阿瑪更要多吃,保家衛國。”見兩人面色漸漸如常,也便插科打諢說些四五不著六的渾話故意逗他們開心,將這一餐飯用完。

一切都風平浪靜,顏如心松了口氣,生活似乎回到了了原本的軌跡。在臨安發生的事她和額娘默契般的絕口不提,這一世她只想要安心扮演好顏府二小姐的角色。

府裏的梔子花開了,白白嫩嫩的很是可愛,最妙的是香氣撲鼻。顏如心是個俗人,就喜歡這濃郁的芬芳,便讓小玉折了幾枝,供在案頭。讀書寫字的時候每每擡頭賞玩,腦海中總不經意的冒出一個人的身影。顏如心有些苦惱,莫非是因為春天到了?

沒過幾日,京城來了一封書信。顏夫人閱後神色凝重,派人去將顏大人請回了府,兩人在素錦閣交談了許久。顏如心忐忑不安,總以為與自己有關,便提心吊膽去做那聽墻角之人。屏氣凝神避在門後,結果琴姐一掀簾子出來,當即暴露目標,“二小姐!你怎麽在這兒?”

顏如心灰頭耷臉的跟著進了屋,認命等訓,候了半天沒動靜,擡頭見額娘雙眼紅腫,似是哭過,向來穩重的顏大人也愈發沈默,一時更加惶恐,不知自己竟惹下何種禍端讓阿瑪額娘擔憂至此。顏如心思來想去,覺得自己自穿越來,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乖的很,唯一跟額娘去了趟臨安,誰知會遇著微服巡幸的康熙的等人,也怪自己當時腦子秀逗了,偏要往亭子那兒去,偏要給胤祥傘,話說到了西湖是不是都要上演這個橋段?贈傘定情,一見傾心,緣許今生,不離不棄?古往今來寫話本子的未見高明多少。顏如心撇撇嘴,思緒跑遠了。

“咳,咳”顏大人清咳了兩聲,手中的茶盞端起又放下,竟有些欲語還休的意思。沈吟半晌,顏世清側身說道:“還是夫人告訴心兒吧。”便起身出了門。

顏如心回過神來,低著頭瞧著地上的石青洋毯不說話,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麽樣的審判。過了好一會兒,顏夫人深深嘆了口氣,“這些話本不應當跟你個女兒家說,”她神情灰敗,竟是顏如心從未見過的晦暗,語調也帶著些許艱澀,“你姐姐她小產了。”

那時顏如心尚不明白如何姐姐的一次小產能讓阿瑪額娘嚴陣以待,及至後來入了京,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才知道這其中的許多無奈。

夜深了,琴姐提著燈籠送顏如心回住處,兩個人繞著長長的軒廊拐了個彎,晚風徐徐。顏如心撫著碧意橫生的綠蘿,輕輕笑道:“琴姐,我以前是不是很難相與?”

琴姐停住腳,面上也帶了幾許笑意,“小姐不過稚氣未脫,少年心性,如今年歲大了,自然漸漸就好了。”

“那我之前為何會落水?”顏如心駐足問道,神情嚴肅。

為何?琴姐細細思索,二小姐人小性驕,無意間聽到下人議論兩姐妹並非一母同胞,便自心中不快。這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其時顏如玉已進京應選,被賜為十阿哥的側福晉,得夫君傾心相待,於她也是再好不過的結局,顏氏夫婦歡欣之於並未註意自家女兒的郁郁寡歡。又逢那一日二小姐出門與同齡閨秀相聚,言語間有沖突,回府便大吵大鬧,夫人氣惱之下打了她一個耳光。誰知她竟跳了湖,待眾人手忙腳亂撈上來已是奄奄一息,昏迷了半月,醒來之後卻於前塵往事忘得一幹二凈,性格倒比從前溫潤上許多。琴姐娓娓道來,渾不知自己訴盡的是一個少女的人生。

良久,靜寂的空氣中,顏如心輕輕的說:“謝謝你,琴姐。”她自向前走去,舊夢已矣,既然自己代替那個少女活了下來,總歸會有更值得期許的事情。

這一日,顏如心如常般去顏大人的書房裏蹭書看,卻看到顏大人一身便服靠在書案後的黃梨木圈椅上,翻著一本《兵營紀事》。顏如心吐了吐舌頭,上前行了禮,“阿瑪。”

“坐。”顏大人隨意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似乎正在等她。“我聽說你們在臨安遇到了一些事?”他開門見山的問道,言簡意賅。

顏如心躊躇半天,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唔,顏大人見她眉目低垂,神色避讓,肯定是有內情了,“前段時日聖上幸駕,幾位皇子也都隨行。”他斟酌著說,故意頓了頓,去看自家女兒的臉色,見她不沈默不語,覆又接道,“我有幸與十三阿哥交談,他提到曾在西湖畔遇到一位姓顏的少女,問與我可有淵源。”

房間裏空落落的,時間似乎靜止。許久,顏如心咬著唇說道:“那麽阿瑪如何回答的呢?”

顏世清靠在椅背上,沈沈笑道,“我能如何回答,自然是說不認識。”父女倆相視一笑,俱都低下了頭。

“心兒,”顏世清見她要走,又開口喚道,“有些事你不說我也知道些。”他翻著手中的書冊,心不在焉,瞧著外面灼灼日光叮嚀女兒,“你額娘她有她的苦處,你莫要怨她,也莫要怨我。”

最後一句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餘音未盡,說得顏如心很是酸楚。她想到柳青幾番暗示的三藩,狗皇帝,想到那晚額娘見到胤祥玉佩時蒼白陰沈的面容,想到亭子裏康熙意味深長的後會有期,頭痛欲裂,也許從臨安之行後,她的生活就不一樣了。

顏如心側過身,盈盈拜了下去,“心兒感激額娘和阿瑪還來不及,又何來怨呢?”靜待了一會兒,便聽椅子上那人深深嘆了口氣,卻再無話。

沒過幾天,相鄰通判賈大人家的小姐約顏如心去城外游玩,顏如心本懶怠動彈,又想起那晚琴姐說得話,還是換了一身素錦羅衫出了門。

路上恰逢集市,到處都是商販,擠得滿滿當當,一時半會兒脫不了身。那馬車走走停停,倒是弄得顏如心在裏面磕了好幾下腦袋。覷著時間尚早,顏如心便讓車夫停下,喊著小玉一塊兒下了車,四處看看,權當閑逛。

街邊有一處賣鮮花的小店,姹紫嫣紅一片。顏如心相中了一捧鳶尾婀娜多姿,清香淡雅,那店主便用絲線將花細細紮好,遞了過來。顏如心見她臉上遮了一方薄紗,隱約可見秀美容顏,暗自好奇,又見四周陳設很是熟悉,剛要開口詢問,便見一個高大英挺的男子闊步而入。那女子滿面歡喜的迎上去,兩人淺淺相擁,說著什麽,男子的視線隨意瞟了過來,卻是熟人,“顏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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