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鳳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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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碧藍,一縷縷白雲像小羽毛般飄來浮去。

顏如心躺在紫藤花樹下,面上覆著一本《宋詞全集》,似睡非睡。

小玉'蹬蹬蹬'的從院外進來,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糕點盤子,拉長了聲音叫道,“二--小--姐!”

顏如心優雅的翻了個身,閉著眼接住將要掉落的書,懶懶的擺擺手,“小玉,麻煩你下次叫的時候,不要那麽大聲,ok你家小姐我又不是聾子。”

“你是不是聾子,可也沒見你起呀。”小玉絲毫不退讓。

“偷得浮生半日閑。”顏如心低低的道,似又要睡去。

“半日?這都倆月了,自打從杭州回來小姐你就整天窩在這院兒裏吃了睡睡了吃的無所事事你說你到底想幹嗎呀?!”小玉化身充滿正義感的月野兔,大有你今天不給我個解釋我就滅了你的架勢。

顏如心終於睜開眼瞧了一下小玉,行啊,一氣兒說完那麽長的句子,臉不紅心不跳的,姑娘肺活量可以啊。“那是我的夢想,你懂得。”顏如心瞄了瞄她的胸部,似笑非笑,“還有以後請不要再加二。”

小玉被主子詭異的眼神掃的渾身起了一層兩層三層的雞皮疙瘩,半天才反應過來顏如心說的是以後不要再叫她二小姐,暗嘆小姐的思想跳躍性果然強大。這廂卻仍然要強撐著將戰鬥進行到底,“嘖嘖,我竟不知道小姐的夢想是做一頭豬!”

“這不正是你當初選擇我的理由麽?”顏如心攀過來,傾城的小臉上滿是隱忍待發的笑意,偏偏雙眼裏淚光浮動,氳蘊流轉,“跟著我有吃有喝,怎麽,現在你被餵白養胖了,就嫌棄我了?”語氣低不可聞,憂傷嗚咽。

明知她在做戲,這樣的戲碼這兩個月來也幾乎天天上演,小玉的臉仍然不爭氣的紅了一下,心又軟了一下,最後掩面而去,“小姐,你又贏了!”

顏如心捏了塊芙蓉玉錦糕,施施然立在紫薇花樹下,風吹起她素色的衣裙,偶爾也吹落一兩朵盛放至極的紫薇。顏如心微瞇了眼看那淡粉色的小花在風中打了個轉又打了個轉最終安靜的落到地上。

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去年此時,她剛穿越而來,也曾在同一棵紫薇花樹下看了兩個月的日升日落。

彼時,額娘每日從她的住處繞了大半個府邸來看她,要麽攜了琴,靜靜端坐,一曲《長相思》令人久久回味,要麽拿了冊《山海經》,讀一篇奇聞怪談,母女二人唏噓一番。那樣的日子怎會難熬,顏如心因為前世失戀所帶來的痛苦,悲傷,哀莫大於心死,因為莫名其妙穿越所帶來的震驚,無措,顛三不著四,全都被這個女子的出現化解。她的溫柔,美好像是顏如心在溺水中惟一可以借助的力量,慢慢走出黑暗,成長到如今的模樣。只是現在,她們的位置對調了,顏如心卻不知怎樣才能幫到她。

一塊芙蓉玉錦糕吃完了,卻是索然無味。顏如心轉身回房,坐在書桌旁看那綠蘿纏繞的月亮拱門。

那日她們從杭州歸來。額娘一言不發,徑直回了自己的素錦閣,再不曾踏出一步。

先時阿瑪還去過幾次,顏如心遠遠的隱在素錦閣外的櫻花樹下,只瞧見額娘有一搭沒一搭的撥著琴弦,阿瑪坐在她身邊品著茶,似乎說了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說,額娘點了點頭,阿瑪便起身走了。過了幾日,阿瑪搬去了驍騎大營,說是當今聖上要來,準備迎駕事宜等。

顏如心隱約覺得阿瑪是知道額娘的過去的,不然也不會放任額娘郁郁寡歡。顏如心有心要同她阿瑪拉拉家常,誰知阿瑪竟像猜透了她的心思似的,借著公務閃了。徒留她一人郁悶不已,偏小玉還每天恨鐵不成鋼的過來非要推她出這個小院,怎知她這個小心臟是再經不起折騰了。

顏如心從筆架上拿了支小狼毫,覺得練練字也不錯。提筆一陣狂書,卻是易安居士的一闕《蝶戀花.上已召親族》,這詞還是額娘念給她聽的,不知怎的就記在心上了。

彼時,她們還在回蘇州的馬車上,一路顛簸,和著淅淅瀝瀝的春雨。顏如心覺得這委實不是個好的開端,作為結局更不怎麽樣。她偷眼覷了覷額娘的臉色,蒼白平靜,面色無波,似乎從昨天晚上開始額娘就一直保持這個表情。一想起昨兒晚上,顏如心又開始頭疼。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一喝酒準闖禍,前世今生都一樣。

顏如心依稀記得她誘了胤祥送她回客棧,又故意扯落他頸上的玉佩。那時在酒精的作用下只想著怎樣才能刺激額娘說出實情,她記得她好像還主動親了胤祥一口。額娘的臉就是在那時候變白的吧,她一步一步走下樓梯,來到顏如心和胤祥身邊。顏如心覺得那樓梯好長啊,額娘又走得好慢啊,時間久到她趴在胤祥的懷裏都要睡著了。

“你叫什麽名字?”顏夫人溫柔的聲音難得的失了平靜。

“胤祥。”少年攬緊了顏如心。

“你喜歡她?”顏夫人指了指微閉著眼睛的少女。

“是!”胤祥直視著她,目光堅定而坦蕩。

“好,很好,但願你將來不要後悔!”顏夫人抿了唇,蒼白的臉色一寸寸沈了下去。

“永不後悔!”胤祥握緊了顏如心的小手。

顏如心伏在他懷裏,帶了一腔子笑意沈沈睡去,臨睡前還想,唔,自己臨時起意拐回來的這個群眾演員演技不錯呢。

次日醒來,額娘似乎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般,收拾好行李上了馬車。雖然這本來就是她們計劃好的回程,只是真得走了。顏如心卻突然多了些舍不得。柳娘子給她送行時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後會有期。”

胤祥倒是沒機會告別,只是不知怎的,他的玉佩竟被她牢牢握在手裏。顏如心有心問問額娘是怎麽個情況,鼓了好一陣勁剛要開口說話。額娘打了簾子,遙望來時路,幽幽的念道,"永夜懨懨歡意少,空夢長安,認取長安道。"

這樣憂傷彌漫的詞牌配上這簌簌的小雨,讓顏如心也無端的生出許多愁思來,她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唯有握緊了手心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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