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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宋良宵,我馬上也要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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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宋良宵,我馬上也要調離……

這姑娘想法真清奇。

還好身為官媒, 尤夫人亦算見多識廣,她輕咳兩聲道:“故事麽,總歸會有一定誇大成分, 大起大落,跌宕起伏才足夠精彩,而且故事最後不也都是闔家歡樂,團團圓圓麽, 且不論那些人物的出身, 良宵不覺得這些故事寓意都非常美好圓滿嗎?”

宋良宵認真想了想道:“雖然學生只看了一本, 但聽尤夫人說這些故事最後都是團團圓圓, 闔家美滿, 莫不是指故事中所有少女都嫁了戶好人家, 夫君官運亨通,家中妻妾和美?”

尤夫人這下總算滿意點點頭道:“正是,人間美滿生活大抵不過如此,這天下女子想要有個好歸屬說難不難,說易不易,這第一步識得好姻緣便是重中之重, 之後還需步步為營, 用心維護,方才修成正果。”

宋良宵卻道:“美滿是美滿, 但結果卻太過單一, 明明都那麽努力,到頭來卻多半還是要委屈求全,也不知有沒有像這些故事中女子丈夫這樣的勵志女子故事?出身名門追逐名利,最後招贅個夫婿,再多收幾個情郎, 在學生看來倒是比忍辱負重,看著夫君三妻四妾更圓滿。”

尤夫人方才恍然,之前她一直以為對方乖巧聽話,但一月多相處下來卻總是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原來反骨長在這裏呢!

不過她可不怕學生有反骨,就怕找不到反骨在哪,找到了便方可對癥下藥。

“唉,誰說不是呢,”尤夫人亦讚同道:“女子本弱,也總是天生多厄。但像你所言卻也是有那麽幾個幸運兒,如今大望不就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木蘭軍蕭綰蕭將軍。蕭將軍年紀不過百卻已官階三品,其夫君正是招贅的寒門探花郎,家中更是還有三位男妾,但望京卻無一女子願意效仿,良宵可知為何?”

宋良宵搖搖頭表示不知,她發問亦是以家鄉一些讀者角度出發探討。自己一來這世界就被當成祭品再到入書院,兩年都生活在一個相較封閉的環境之中,對外邊的世界了解可以說只有只言片語。

尤夫人淺笑道:“因為沒那個命!蕭綰本就出身蕭氏嫡支一脈,其父兵部左侍郎,七階武奇人,而其自身更是罕見的八階武奇人,擁有這些靠的可都是命,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掙來,唯有積德重新投胎來過方才有那麽幾分機會。自然,若是不求高官名利,進了軍營日後掙個七品六品官階,招贅一些小門小戶的郎君再收位情郎也不是不可以,不用投胎大富大貴命也是能實現的,可卻會活得很累,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的擔子全都壓在身上,貪早摸黑不得閑,可便是這樣一條充滿艱辛的路,良宵,你的也已經被堵死了,還是出自大神官大人的貴口親言。”

這番話讓宋良宵不由一怔,一時垂眸不語,看似有種被戳中痛處的楚楚可憐。

尤夫人見罷面露滿意神色再接再厲道:“其實你亦不必太難過,大神官大人雖然說了你不適合參軍,卻也親口說過你適嫁。只要挑對了郎君,倒也不一定就只能局限於內宅相夫教子,靠著夫家舉薦亦可入仕或是走其他特殊門路進入朝堂,這樣的婦人在各區衙府中亦有不少,朝堂天宮中也有將近十餘位女大人,這就得看你自身的選擇外與努力,若運氣極好拜個三四品女官也不是沒有可能。而身為院教,只要學生願意,妾身亦會在力所能及範圍之內盡力幫助自己的學生牽線搭橋。”

書房內,茶香裊裊,而窗外秋風掃過光禿禿的枝頭,吹得落葉嘩嘩作響。

尤夫人看宋良宵似乎依舊沈浸在思緒之中,她覺得點到為止便可,今日也不宜再冒進,遂道:“良宵,此乃人生大事,你確當深思熟慮,如今距離開書院尚還有數月,若是想清楚了,隨時你都可以來這裏尋妾身。今日授課便先到此,書你慢慢看,下次授課時可以再與妾身說說其他心得。”

待她離去,宋良宵這才擡眼,望著尤夫人優雅離去的背影無奈的扯了扯唇角。

傅院教說這位尤夫人本職乃是官媒,通過這月餘接觸,她能感受到對方真有不少本事,並將潤物細無聲的做法是發揮到了極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連帶著不輕不重的敲打,若心存迷茫心智不堅者,真有可能會被動搖。

但宋良宵不一樣,她雖然也對前程迷茫,思想可能也不那麽堅定總在搖擺,可總有一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是永遠改變不了的,在她前二十八年所接受的教育,生活的經歷讓其完全接受不了這樣的婚嫁模式。

宋良宵只承認被骨鼠刺穿喉嚨能幸運活下來是靠命,但卻不信自己只有嫁人的命!並且若無不甘反抗狠狠咬了骨鼠王一口,恐怕她後邊也不可能再醒過來,所以就算靠命那亦是要有努力在前!她仍舊想試試若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腳踏實地的努力能不能過上自己所想要的生活!

既然所有人在都告訴自己:宋良宵你以後的路會很難,那她便要看看她的路到底會有多難!

一場秋雨一場寒。

十月一過,初冬這日,夜下起了大雨。

便是這樣一個寒冷的雨夜,溫枔亦不在齋舍,卻有人輕輕拍響了齋舍大門。

宋良宵一邊前往開門一邊奇怪為何會有人在深夜來訪。

待打開大門,便看到穿著一身蓑衣,濕淋淋的陶羨正站在門外。

他呼吸聲微喘,就好像快馬趕了數百裏路一樣。

宋良宵連忙將他請進屋,並給他搗騰了杯熱水問道:“陶羨,你怎麽突然從青鸞軍回書院了?”

陶羨沒有繞圈子,直接說道:“傅院教告訴我你沒有被木蘭軍招納,所以我和我們將軍請了假,特意趕回來一趟……宋良宵,你和我訂親吧!”

宋良宵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剛想要拒絕,卻被陶羨打斷道:“你先別著急拒絕,聽我把話說完,訂親不過是權宜之計。傅院教和我說其實你並沒有要成婚的打算,但書院的規矩在這,少不得會有些麻煩。但如果你與我訂親了,書院便不會再替你牽線,而我參軍至少要十年才有可能再回大望,你我也不必真成婚,你可以在大望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若是等到哪一日不再需要這份婚約做掩護,你亦可以隨時將婚約解除,我已讓族中長輩將訂婚書與退婚書都已擬好,全都放在你這,如此一來你當再無後顧之憂。”

他怕宋良宵沒有耐心聽,所以說得很快亦很急,末了鄭重的從懷裏掏出了兩封婚書及之前曾贈給過宋良宵的那枚玉玨輕輕的放在了桌上。

宋良宵看著桌上兩封婚書及那枚玉玨,沒有說接受或不接受,她看著少年臉龐上殘留的雨水,聲音幹巴巴的道:“你花了幾天回來的?”

“三天,”陶羨說道:“我怕萬一來不及先修書一封到家中讓爹娘幫忙準備好兩封婚書,進望京後我先回家取了婚書這才趕來書院,所以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入夜才趕過來。本來應該白日登門拜訪的,但傅院教說此事比較急,今夜正好你那齋舍友亦不在,我便求門口值守通融,這才得以進來。”

宋良宵凝視著冒著風雨晝夜兼程趕來的少年久久,這會發現他下巴處竟然是冒出些許青色胡渣,在悄無聲息間,少年似乎漸漸變成了男人,她聲音有些沙啞的問:“這樣值得麽?我是真的從未心悅過你,答案和當初一樣,在我眼中你可以是朋友是親人,可就是不可能是心上人,你這又是何苦……”

“我知道,我很清楚你並不喜歡我。”

少年和以前一樣,還是半點都不生氣也不失望,反而爽朗笑道:“但我也曾說過希望能有個機會,我也不會放過任何機會,不試試誰又知道不行,萬一呢?婚姻亦是大事,我不希望以後某日回想起來時因未用盡全力爭取而後悔。”

輕裘白馬,青春肆意。

陶羨的赤忱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煙火,給宋良宵帶來溫暖同時亦耀眼得讓她有些無地自容。

只因為在他提議那一瞬間,她竟有了那麽一點點的意動。

在她知道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對陶羨心動的情況下,居然還想著要占人家便宜!要知道這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兩封婚書,更是一個牢籠,一個可能會困住少年十年甚至更久的牢籠,讓他不得不在籠中耐心的等待一個全然不可能實現的虛妄,自己實在是有些可恥!

終於,宋良宵抿起唇,用盡所有力氣控制著自己的手將兩封婚書及信物輕輕推回道:

“謝謝你,但是恕我不能接受。”

陶羨眼中期盼的光瞬間黯淡了下來,他問:“為什麽?”

恍惚中,這好像已經是自己第三次在問為什麽。

宋良宵笑了,但這個笑比哭還難看滿是辛酸。

“因為不喜歡。”

陶羨離開了,和來時一樣冒著雨徹夜趕回青鸞軍營,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而兩封婚書及玉玨他卻留了下來,不曾帶走。

他告訴宋良宵若是反悔了便傳信到青鸞營給他,這兩封婚書一直都有效。

但宋良宵在他離開後,為了不讓自己有反悔的餘地,是直接燒毀了兩封婚書。

隨後她拿著玉玨來到齋舍外,果然看到傅成山正站在馮值守小屋外的長廊上。

宋良宵將玉玨遞給傅成山道:“傅院教,能幫我把這個信物還給陶羨麽?”

傅成山沒接,而是撓了撓耳後道:“那個,宋良宵,陶羨雖然只有六階,但他其實也並沒那麽差,是個非常不錯的孩子,而且他也沒真要逼迫你嫁給他……”

“就是因為我真不會嫁給他,才不行!”宋良宵目光如炬一步都不肯退讓道:“他不是不差,他很好,非常好,這便是我要退回玉玨的理由,傅院教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對奇人而言兩情相悅到底有多重要!”

傅成山被她的氣勢給怔住,但很快便又回過了神,嘆息著伸手接過了玉玨。

“你們這些孩子呀真是……也罷,我會幫你還給他的,你,真不後悔?”

“婚書我已經燒了,”宋良宵話語一轉輕聲問道:“傅院教,您夫人是您心上人嗎?”

傅成山目中難得的露出了幾許溫柔:“當然,不然誰願意那麽早成婚。”

宋良宵笑道:“那您還很幸運的。”

傅成山同樣笑笑,只是轉瞬他便收起了笑容,似難以啟齒般輕聲道:“宋良宵,我馬上也要調離盛京院,接下來恐怕亦幫不上你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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