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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冰消雪染良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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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冰消雪染良時到

冰雪初融,金光萬裏,一白一紅兩馬在山間躍著,踏行在枯林之中。

環山的樹木已然落光了葉子,卻將西風牢牢隔絕在外。黃土黑山上蓋著斑斑白雪,又在陽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璀璨好看。

林深之處,似是有什麽翠綠之色一閃而過。楊筱勒住韁繩,欣喜地和白銘對望一眼,轉而一策馬,朝前方的一片平坦之處跑去。

細嫩的一小片竹林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而那竹林背後,卻是一處簡約樸實的院落。楊筱了然一笑,放慢速度,沿著竹林繞到院前。

馬蹄聲從淺入深地傳至耳畔,院內石桌上對弈之人漸漸停住了手上的棋子。她將棋子落進棋簍裏,了然一笑,仰起頭朝院前望去,直直對上了楊筱含笑的眼眸。

錦衣紅馬,在日光下仍是英姿勃發。

蕭硯站起身來,笑著一歪頭,“下一盤嗎?”

楊筱也感懷地笑嘆一聲,翻身下了馬,迎上前去,“事到如今,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勝……等等?”楊筱蹙眉望向案上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嗔笑著望向蕭硯,“好啊,離開官場,象棋也不下了?”

“歸隱之人,也不必再參悟兵戎之事了,”蕭硯暢然一笑,“當然是隨心所欲啊。”

她擡眸望向拴好馬匹走上前來的白銘,擡手一抱拳,“白將軍也來了,久仰。”

白銘也抱拳朝她一點頭,“久聞大名,失敬。”

楊筱回眸望向身後面無表情的白銘,不由得笑嘆一聲,將目光落回到棋盤之上,“一個人也能下得這麽精彩?”

“當然不是。”蕭硯輕笑著搖搖頭,話音未落,便見屋內有人端著茶走了出來,望見楊筱白銘,頓時怔了半晌。

“齊琭?”楊筱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之人,她回眸看了看白銘蕭硯,又看了看眼前的齊琭,“我說你怎麽陪師父過完年就要走呢。”她饒有興趣地望著蕭硯和齊琭,“二位有故事啊?”

“綾玉,白將軍,”齊琭哭笑不得地撂下茶杯,朝二人抱拳施禮,“你二位怎麽來了?”

楊筱嗔笑著一抱臂,“只許你來啊?”她興師問罪般望向蕭硯,“從實招來,故事從何開始啊?”

“自見面開始之事,你豈會不知?”蕭硯笑著拍拍楊筱的肩,側身將二人讓進屋內,“外面風大,二位自長安趕來也受累了。”她提壺倒上一盞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希望我這粗茶淡飯,還合你們胃口。”

楊筱與白銘對視一眼,含笑落了座,欣慰地望著蕭硯,“半年不見,過得還好?”

“這半年,是我人生之中最為愜意的半年啊。”蕭硯給楊筱滿上茶,“你呢?”

“這半年,是我們過得最累的半年啊,”楊筱苦笑著搖搖頭,“不過好在,日日都有成效,我們的長安陣也越變越好了。”

蕭硯笑著起身,將早已備好的桂花糕端了出來,“前朝那大將軍可是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啊,看來您二位,可真是宵衣旰食之良臣。”

“閣下謬讚了,”白銘撂下茶杯,眸光落在桂花糕上,“也多謝閣下當時贈來的糕點。”

“區區糕點,何足掛齒?”蕭硯笑嘆一聲,擺了擺手,“看到賢伉儷如膠似漆,送再多的糕點也值了。”

楊筱拖著下巴,感懷地望著蕭硯,“好在你現在誇人也是真心實意了,誰能想到呢?當年心計頗多的蕭殿下隱居半年後,竟如此肆意灑脫。”

“有沒有想過,這才是真正的我啊。”蕭硯笑嘆一聲,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長安陣現在如何?”

“這你便放心好了,”一旁嚼著糕點的白銘也放下了對蕭硯的戒備,“當時的陣型已經修覆好,丞相和太尉又將邊緣之處做了修繕,剛搭好框架,半月後便著手搭建。”

齊琭聞言,擡手拍了拍蕭硯的肩,“放心吧,兄長和薛先生的陣法,不輸你我二人。”

楊筱擡眸饒有興趣地望向蕭硯,“話說,他當時從‘陸啟’變作齊琭之時,你能接受嗎?”

“他雖藏起本真的身份,”蕭硯撚起溫熱的茶杯,含笑闔了闔眸,“但他此前所作所為絕不會因姓名而變。他始終是那個‘陸啟’,不是麽?”

“瞧瞧,你命多好啊。”楊筱打趣地指了指齊琭,“師父不怪你,蕭硯竟也不怪你。”

齊琭聞言笑著搖搖頭,“是啊,只有你,一見我就說要打死我,先前好心看你,還差點被你一針釘死在墻上。”

木屋之內,頓時盈滿歡聲笑語。楊筱撂下茶杯,偏頭一看,只見滿盤桂花糕已然在白銘面前缺了一半。

她笑望著不停嚼著糕點的白銘,自己也擡手撚起一塊,朝齊琭揚了揚頭,“那你今後呢?不回去了嗎?”

齊琭垂眸沈吟半晌,爾後輕輕點了點頭,望向楊筱,“兄長那裏,便拜托你了。小時候沒少讓他生氣,長大以後,仍舊是不讓他省心。”他撚著茶杯,長嘆一聲,“我這輩子對得起天下,對得起黎民,唯一對不起的只有兄長和父親。”

“師父嘴上不饒人,你也知道。”楊筱嚼著桂花糕,擡眸安撫道:“你在外這麽多年,他何曾怪過你?我見了你都想打一頓,他卻一直在說,你有自己的想法,他永遠尊重你……”

“正因如此,我才愧對於他啊。”

“可你明明知道他的心思,”楊筱笑嘆一聲,“與其你被束縛天性,圈在青州的一畝三分地,還不如信馬由韁,讓你出來自己悟悟這天下。放手去吧,相信他對你的信任。”

蕭硯望著身旁的齊琭,也感懷地輕嘆一聲。她抿了一口茶,望向楊筱,“回去的時候,代我給鐘離桉問個好吧,還有岑珣。”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笑了笑,“上回偶然遇到,卻沒說話的機會。”

“好,你的心意我定帶到。”楊筱將剩下的半個糕點放進口中,一偏頭,見盤上竟然只剩下一塊糕點。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白銘,只見他指尖撚著一塊糕點,不服氣般瞅著盤中那塊孤零零的桂花糕。

楊筱哭笑不得地輕輕杵了他一下,擡手將那最後一塊糕點撚起,放入蕭硯的茶碟中。

“時候不早了,”蕭硯拿起那糕點,笑道:“我們不是要相聚龍城麽?用過午膳便動身,如何?”

“行,”楊筱望著蕭硯點了點頭,“聽你的。”

看著蕭硯和齊琭都紛紛起身去往廚房,楊筱才擡手點了點白銘,“你啊,是要把蕭硯吃垮洩憤嗎?”

“怎麽會,”白銘低下頭刮了刮自己的鼻尖,轉而朝楊筱側頭一笑,“不可能的事。”

日過三桿,又漸漸西沈。火紅的夕陽飄在雲端,飄往眼前的一座小城。

點點星火在街道之中閃爍著,蕭硯勒住韁繩,回眸笑望向幾人,“我們到了。”

“這離龍城也不遠啊,”楊筱饒有興趣地探頭往前望著,“這怎麽處處點了火?”

“此地名喚漾泉,就在龍城旁邊。”蕭硯翻身下馬,帶著眾人往眼前繁鬧走去,“先前還待在龍城時,我沒少來此地過上元節。”

楊筱一面聽著,一面饒有興趣地往前跑去。

但見街上搭起了一個個粗壯的泥筒,無數個小洞在筒壁上開著,呲呲地冒出火舌來。

成群的百姓擁了上去,爭先拿筷子紮了什麽面食往火前伸著,滾滾炊煙蒸騰而上,掠過盞盞花燈,盤旋在黃昏上空,照拂著喜慶祥和的氣氛。

“你跑慢些,別一會兒擠散了!”蕭硯哭笑不得地沖楊筱喊著,緊走兩步趕上前去,搭上她的肩膀,“這火臺子啊,名喚‘棒槌火’,紀念女媧煉石補天,辟邪祈福用的。”

“棒槌火,這名字倒是通俗。”楊筱聞言,笑著轉回身來,“這東西倒也稀奇,我還從沒見過。”

蕭硯笑著點了點楊筱,“你當然沒見過,這塔火是此地特有,龍城都少。”她往兩側地攤上張望著,但見整條街賣的全是花燈和花糕。

“這怎麽整條街都是棗花糕?這也是習俗?”

“當然,”蕭硯點點頭,“上元之夜,吃了棒槌火上烤的花糕,便可在新的一年免除災禍,平安順遂。”

楊筱了悟地點點頭,轉而回眸望向蕭硯,“能好吃嗎?”

蕭硯聞言一怔,轉而笑著搖搖頭。她從錢袋中摸出幾枚銅錢,回身遞給街邊的老翁,“大伯,來幾個花糕!”

“好嘞!”老翁的聲音從喧鬧中傳出,不一會兒,一兜子花糕和一把筷子便出現在蕭硯手上。

白銘也饒有興趣地望著眼前之景,“現在要拿筷子插著烤嗎?”

“是啊。”蕭硯笑著應和道,手中已然熟練地插好花糕,分與眾人,“烤花糕容易,擠進去難啊。”

眾人隨著她的視線往棒槌火上望去,但見整條街的百姓都紛紛擠在那塔火之上,似是全然不怕那火焰燎到衣袖,只知那一抹抹躍動的紅是吉祥幸福的象征,欣喜地將花糕伸向前去,圖這一年的好彩頭。

一年一次的節慶之中,整條街極為歡騰。四人縱目眺望著,一時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白銘仰頭一望,只見人群中央的棒槌火頂上的炭火時不時冒動著。他頓時有了主意,回身牽過楊筱,“來,花糕給我,我試試火臺中央能不能烤到。”

“好,不過要慢些,別擠到百姓了。”

“放心,沒問題的。”他將兩根筷子並到一起,又朝蕭硯一伸手,“你們的也給我一並烤了吧?”

陸啟見狀,也拿了花糕走上前去,笑著朝白銘一揚頭,“我個子也不低,白兄,我們一起吧。”

說罷,二人便一人拿了兩支花糕,踮腳伸在棒槌火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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