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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瑞獻河山萬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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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瑞獻河山萬世安

他們個子都不低,但在這蜂擁而上的百姓面前,便不值一提了。掐緊了筷子末端才讓這花糕險險觸到躍出的火舌,幾番倒手之後,花糕才慢慢變了顏色,冒出滾滾熱氣。

白銘見狀,趕忙一踮腳,收回早已麻木的胳膊。面皮的微焦和著紅棗的香甜驟然湧入肺腑,他俯身將花糕舉在楊筱面前,輕輕吹著上面的熱氣。

“好香!”楊筱嗅了嗅眼前的花糕,迫不及待地擡手去掰,卻被燙得倒吸一口涼氣。

“哎,你慢些!”白銘哭笑不得地攔下楊筱,又輕輕吹了吹花糕,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塊,遞到楊筱唇邊,“小心燙。”

楊筱也不管許多,應付差事地吹了兩下,便一口咬了下去。

唇齒之間,頓時焦香四溢,外酥裏嫩的面皮旁,是香甜細膩的紅棗。面餅的酥軟和紅棗的沁甜完美地融在一起,香氣頓時溢滿整個口腔。

楊筱一時燙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含含糊糊地沖白銘用力點點頭。

白銘見狀也不由得笑出聲來,他又掰下一塊花糕,剛放到楊筱身前便被推了回去。

“你別老顧我啊,”楊筱嚼著花糕,笑著將花糕推回他的面前,“烤了半天,自己也嘗嘗。”

“好。”白銘含笑點點頭,將那塊花糕放入自己口中。

楊筱咽下口中花糕,望著他驚喜的神情,也滿意地點點頭。她笑著搭上蕭硯的肩,“好品味啊,蕭硯,這麽喜歡漾泉城,不會就是為了這一口花糕吧?”

“這只是鳳毛麟角罷了,”蕭硯笑著搖搖頭,“你單瞧著棒槌火,多有生氣?這民風民俗處處都是,只是你平日忙於征戰,沒有發現罷了。”

“有道理。”楊筱嚼著花糕點了點頭,“等回了長安,便推薦曈汐來這裏走走,想必此間民風,對她這個樂府令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啊。”

一旁的白銘也湊了過來,“那我們一會兒去哪?”

“自然是龍城。”蕭硯擡眸望向白銘,“如此兵家必爭之地,想必上元佳節也會熱鬧非凡。”

楊筱聞言靠了靠蕭硯,“那還等什麽?天要黑了。”

“別急啊,”蕭硯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吃完花糕再說。”

“哎呀走了走了,”楊筱急不可耐地牽起白銘的手,“連吃帶走也行啊,咱們去牽馬。”

眾人見狀都不由得笑了起來,三兩下分吃了烤好的花糕,被楊筱拽著朝馬匹輕跑而去。

日頭漸漸西沈,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晴朗無比的夜空,是閃爍的繁星,亦是那皎潔無雙的月。

楊筱望著那圓月,不由分說地牽著白銘便上了那龍城最高的覆道。

不圖別的,只求離那月更近一些。

一陣鑼鼓聲響,城中戲臺上的名角兒驟然亮嗓。旖旎婉轉又慷慨動人,一曲一調,皆是對來年的企盼與希冀。

白銘扶著欄桿,探頭向下望去,又回身牽了牽楊筱的衣袖,“阿筱,你聽,這詞好生熟悉。”

“沒想到,時隔多年,陳墨帶著棱月閣又在並州覆出了啊。”楊筱感慨地望向樓下的戲臺,也俯身趴在欄桿之上,饒有興趣地聽著戲。

“棱月閣?”白銘也循聲望著,他闔眸沈思半晌,“這詞,好像是曈汐前段時間拿給你看的並州新詞啊。”

楊筱聞言站起身來,細細聆著,轉而也擡眸望著白銘,點了點頭,“還真是,陳墨倒是會運用自如,這樣,也算是舒了並州父老的心意了。”

白銘仰頭望著那圓月,輕輕牽上楊筱的手,“阿筱,你瞧那月亮,想不想家裏掛著的玉璧?”

楊筱也順著向上望去,眼尾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紅,“像,真像。”在長安孤身望月的種種情景頓時都浮現在她的腦海,千裏嬋娟,而此刻白銘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身邊,與她十指相扣,永世不放。

“破陣,已經一整年了啊。”楊筱摩挲著白銘的指節,望著圓月,暢然輕嘆一聲。

“是啊,”白銘將楊筱的手握得更緊些,“這一年,過得真快。”

楊筱再一次將手擡起,如同一年前一樣,張開五指,將月亮攬在掌中。就在握拳捉月之時,月光如游影般從指尖消散。

她眼角閃過幾點淚花,她仰著頭,暢然笑望著那月,一回身,將白銘緊緊抱在懷裏。

“哎,阿筱?”白銘被她抱得一楞,趕忙回抱著她,探詢地輕聲問道:“怎麽了這是?因為沒捉到月?”

“我捉到了。”楊筱將頭埋在白銘胸前,輕聲笑著。她擡頭仰著白銘,臂彎又收緊些,“就在這裏,你與明月無異。”

白銘聞言感懷地笑出聲來,他鼻尖微酸,緊緊將楊筱收在懷中,趁著月色輕輕搖著,“若我是月,那你便是太陽。沒你,我不會亮的。”

話音未落,便聽一陣鼓角聲響。白銘往臺下一望,欣喜地拍了拍楊筱的背,“阿筱,快看樓下花棚,要打鐵花了。”

“打鐵花?”楊筱聞言一下子來了興致,伏在欄桿上縱目向下望去。但見鐵水滾滾燒著,匠人們也拿著柳木棒,赤膊上陣,隨著那鼓點活絡著筋骨。

“一打政通人和,鐵花獻瑞!”

鐵水驟然而起,頓時在眼前炸出萬樹金花,璀璨奪目,又如繁星驟起,化銀河傾瀉而下。

眼前至景與四年之前的鐵花交融在一起,楊筱頓時興奮起來,她伏在那欄桿之上,隨著匠人們大聲喊著。

“二打天降百福,神州同樂!”

萬朵鐵花在楊筱眸中閃現而出,又紛揚而下。

“三打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四年之時,恍若隔世。那時不顧一切的漫天火樹銀花,早已承載著亂世之中的希冀,在他們每個人心中生根發芽。

臨時起意的花棚卻也含納著蒼穹宇宙。舉世混沌之中,有人銘記舊恩,拔刀相助;有人以命相搏,甘為先鋒;有人義薄雲天,布局萬步;有人運轉周天,引線搭橋。

有的人,甘願自己被萬世唾罵,也堅守心中唯一的正道;有的人,心懷滄溟之志,力挽狂瀾於大局;有的人,尋愛一生,終赴心之所向;有的人,英姿勃發,卻將最燦爛的年華付於蒼生,無怨無悔。

亦有人,含恨而生,歷盡世間諸苦,終尋將軍之義,以身破陣,扭轉乾坤;也有人,以槍為媒,為心中明燈傾盡全部,一生戎馬倥傯,只願她平安歸來。

“十打,山河永固,萬世長安!”

楊筱與白銘一齊伏在欄桿之上,聲嘶力竭地喊著。淚水與笑容在他們臉上綻放開來,清脆的碰杯之聲,恍若與最後一陣歡呼一同響徹在他們耳畔。

鐵花,豐年打,喜慶打,盛世打;歉年不打,戰亂不打,國喪不打。

往時今日,兩場鐵花跨越時空交相起落著,對話著,訴說著。那時人人心中的盛世願景,早已成為現實。

此後,鐵花年年打,處處開,天下之人再無需為一時歡騰而絞盡腦汁,四年前那場世間至美的火花,也永遠地塵封在他們的心中。

火樹銀花開滿神州大地,因為這盛世,是他們一步一步踏出來的。

他們,是將。

而他們,亦是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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