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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命定支踵比天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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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命定支踵比天齊

陸啟定神望著他,將扇子背在身後微微挪動著手中姿勢。

“你方才喝那茶,就沒察覺有什麽不對嗎?”黎興按著佩劍,盯著陸啟笑道:“我本以為作為殿下近侍,你出宮來定會帶些下人,可誰知你不但誰都不帶,還連把佩劍都沒有,瘋子似的拎把扇子就要出門。”

陸啟看了看自己潑在衣服的茶,蹙眉故意作出痛苦不堪的神情。他咬著牙盯了盯黎興背後傳出輕響的暗室,又滿面不甘地盯向黎興,“黎興,你真卑鄙!”

“官場常態,你也是這麽上來的,不是麽?”黎興居高臨下地斜睨著伏在桌上的陸啟,“你單單想到赤霄府折損一人對我有利,卻沒想你自己比整個赤霄府更有價值!”

他抽出半截佩劍,用劍柄挑著陸啟的下巴,“你又不比楊筱,武藝高強還不親信任何人,你不過是個自視清高的文弱書生罷了,能死在蕭大將軍稱帝的路上,也算你三生有幸了吧?”

“文弱書生?”陸啟按著他的佩劍擡眸低聲笑道:“那你可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什麽意思?”黎興一皺眉,看著撐著他劍柄的陸啟。

“你可知道,楊筱的武藝,”陸啟不由得輕笑出聲,爾後咬牙盯著黎興,“是我教的!”

話音未落,便聞“砰”的一聲巨響,那小方桌砸在爐臺上徑直轉了個圈將那木墻牢牢堵住,黎興大驚失色,剛抽出一半的劍被陸啟硬生生塞回鞘中。

“有刺客!”陸啟大喊一聲,爾後猛地一腳將黎興踹在木墻上,震得那木板晃了幾分,黎興趕忙扒著墻穩住身形,剛要拔劍出鞘,卻見陸啟一甩扇子,猛地飛出兩把薄刃,直插在他的肚子上。

陸啟握著扇柄,蹙眉向四周一望,門被鎖了,窗戶也緊閉著。他攥了攥拳,又一轉眼看到身後布滿泥土的支踵。

下一瞬,那支踵直直飛向窗戶,將那窗子砸個稀爛後直接飛入後院。再一回頭,黎興早已癱在地上,沒有了鼻息。

屋內一切都歸於平靜,只有蕩起的漫天塵土無聲喧鬧著。陸啟從扇中取出一把相同的小刀,攥在手裏,靜靜地聽著逐漸沸騰的外界。

被堵著的木板晃動幾分,卻沒被破開;一陣腳步聲從暗室傳來,似是有何人向門口奔去。下一刻,木門被用力地砸著,“黎大人!黎大人您還好嗎!”

陸啟聽著門外百姓越聚越多,那門似是也撐不住如此撞擊。他不由得嘆了口氣,咬了咬牙狠下心來,將那半個刀刃捅入自己的側腰。

撕裂的痛意驟然傳來,陸啟身子為之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整個脊背。

他膝下一軟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任由汩汩而出的鮮血浸透了白衣。

陸啟傷得不重,被痛意吞沒的腦海還殘存著些許理智。他用指尖沾了沾腹部的鮮血,往唇邊點了點。

說到底,他還是個文人啊。他不由得牽起嘴角苦笑幾分,若是真上了出生入死的戰場,他恐怕還沒被陣亡,就已經被傷口痛死了吧。

那楊筱挨的五十軍棍,又得痛到什麽地步。

剎那間,門口“轟”的一聲,那木門直直砸在屋內,揚起滾滾灰塵。

一個文官模樣的人帶著一群百姓湧入房內,看著這一片狼藉,都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陸啟趕忙闔眸裝作被痛暈了過去,紛亂之間,只聽見那文官直奔黎興的屍體,而自己被幾個百姓慢慢扶起,探著鼻息。

“還活著,陸大人還活著!”為首的男子抱著陸啟興奮道:“快去宮裏找人!快找大夫!”

眾人嘩啦一聲架起陸啟,奔入宮門相告,那文官皺了皺眉,取下黎興的腰牌,蹙眉望向門外,忿忿道:“本來設給陸啟的局,竟讓他活了下來。”隨後攥著那腰牌放入衣袖之中,閃身踏入人流之中。

陰冷潮濕的屋中,最終只剩下黎興的屍身無人收殮。

還有地上的斑斑血跡,似是與新年將至漫街的掛紅,交相輝映。

-

臨近春節,城中本就熱鬧,這皇宮周邊又鬧了這麽一出,蕭韞蕭硯麾下兩名謀士一死一傷,惹得這小破屋周圍被堵得水洩不通。那揣了令牌的文官廢九牛二虎之力才扒開人群,和護送陸啟進宮的人一同紮入宮中。

“姜大人,”宮門口的侍衛見了那文官抱拳施禮。

“快,”姜文將那侍衛拉到一旁,“快幫我備一匹馬,找大將軍有急事。”

那侍衛一楞,趕忙點頭答應著上前牽馬,爾後看著姜文火急火燎地爬上馬背,向殿中奔去。

“大將軍!”姜文一路狂奔,沖到蕭韞帳前,也不管下人讓不讓他進,一挑簾櫳直接沖進帳中。

蕭韞被突然闖入的姜文嚇了一跳,他蹙眉看著裹了一身寒氣的姜文,怒道:“何事驚慌?”

“大將軍,大事不好了,”姜文跪在地上,平覆著氣息,“黎興大人出事了。”

“什麽?”蕭韞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他不是去套陸啟的話了?能出什麽事?”

姜文將氣息喘勻,擡頭看著蕭韞,“他與我制定計劃之時不聽我的勸告,非要設計殺死陸啟,說這樣可保永無後患。”

“陸啟一介文人,只要能騙到他應該不難殺啊,”蕭韞擡擡頭示意姜文起來,蹙眉道:“他又不是鐘離朔,逼急了還能拿支踵揍人。”

姜文從地上爬起來,立於蕭韞身前,“陸啟此行一個下人也沒帶,黎大人便派我跟蹤他,爾後便將他帶到宮外偏舍,我就在暗室藏著,以備不時之需。”

“然後呢?”

“把他騙進去之後,黎大人便試探著問他,說派赤霄府的人去請羌王有多少勝算,沒成想陸啟一下便看穿了黎大人的心思。”姜文越說越緊張,額前的汗直淌而下,“陸啟說,若是派赤霄府的人去羌族定會有去無回,如此一來黎大人仕途便坦蕩許多。”

“陸啟向來狡猾奸詐,如此對待黎興也正常,”蕭韞蹙眉望向姜文,“所以黎興到底出什麽事了?”

“被戳穿後黎大人就要動手殺他,可沒曾想屋內一陣大亂,陸啟喊著什麽‘有刺客’,我怕大人出事便要砸爛那木墻,誰知那墻被桌子堵得死死的,我只能從大門繞出去。那時候百姓已經圍作一團,等破開門後,他們兩人都中了刀,黎大人早已斃命,那陸啟也收了重傷……”

“什麽?”蕭韞聞言不可置信地瞪著他,“怎會有如此荒謬之事?世風日下哪來的刺客?”

姜文顫顫巍巍地站著,也不敢看蕭韞,“當時百姓在場,我也不敢殺了那陸啟。”他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猛地擡眸望向蕭韞,“對了大將軍,黎大人一進門便給陸啟喝了毒茶,就算那陸啟命再硬,恐怕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蕭韞皺著眉,咬牙切齒地捶了一下桌子,“黎興啊黎興,好好套話不行非要搞什麽刺殺,反把自己性命搭了進去。”蕭韞罵著,爾後洩了氣一般坐回到位子上,擡眼瞥著姜文,“也罷,好歹那陸啟活不成了,這人自從進宮前跟了蕭硯,就處處看不慣我。現今黎興已死,你便頂了他的職務。”

姜文聞言,眼裏閃過一道精光,他趕忙拜倒在地,“多謝大將軍提拔。”

“罷了罷了,”蕭韞不願看他,隨意地擺了擺手,“你下去吧,把黎興的後事處理了。”

“是。”姜文拱了拱手,往門外退著。

“慢著!”蕭韞一蹙眉,又叫住了退到門口的姜文,“陸啟之前怎麽說來著?他說北羌去不得?”

姜文一扭頭,又轉身回到了蕭韞身邊,“是,大將軍,陸啟曾說,派赤霄府的人去,便是……找死。”

蕭韞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骨笛一丟,赤霄府便無法和羌王交代。那我若是將此事明稟羌王,請他出兵討伐,豈不是……”

姜文眼前一亮,諂媚恭維道:“不愧是大將軍您啊。”

“所以這使者,該派何人?”蕭韞擡眸斜睨著姜文,看著他躊躇不前的樣子,不由地一笑,“能辦成此事之人,定有過人之才,等我登基立業之後,定將此人封為宰相。”

“這……”姜文擡眸猶豫地望著蕭韞,轉而一狠心,“若大將軍信得過我,我願親往北羌,請羌王出兵。”

“好,”蕭韞拍了拍姜文的肩膀,“若此事能成,你就是我欽定的宰相。”

姜文低頭抱拳,難掩心中欣喜,“多謝大將軍。”

-

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把陸啟擡到宮裏,蕭硯一問緣由,頓時又氣又笑,派人把楊筱叫來,跟講笑話似的又講了一遍,還不忘把陸啟買的高點擺出來,和楊筱分著。

“謔,你這糕點買的不錯啊。”蕭硯坐在桌前,沖榻上呻吟的陸啟擡了擡下巴,又將糕點盤遞給身邊的楊筱,“來,你也嘗嘗。”

楊筱笑著接過盤子,湊過頭去嗅了嗅,“聞著倒是和那大娘做的有幾分相像。”

陸啟蹙眉看著一旁分糕點的兩人,不由得按著傷口咬牙切齒道:“所以你們是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嗎?”

“嘖,”蕭硯放下手中糕點,擡眸瞥向他,“自己紮的就得自己受著。誰閑的沒事上趕著挨刀子?”

陸啟按著傷口長呼一口氣,剛無奈一笑又牽到傷口,疼得他直吸涼氣,“猜到他們會打歪主意,說要出去釣他一釣,誰知他們給我來了這麽一出。”

蕭硯聞言不由得笑了笑,“許是那黎興覺得你就是個文弱書生罷了。”

“說到這,我也想問了,”楊筱站在陸啟身旁插嘴道:“你不是蕭硯的近侍麽?怎麽每天這副打扮?”

“這叫深藏不露。”陸啟還是按著傷口,咬牙切齒著。

蕭硯也站起身來靠在桌邊,“不過確實,你都多少年沒動過手了,那些人不知你的實力也正常。”

陸啟笑著搖搖頭,“見過我動手的都死了,哪還有人知道我的底?”

“也罷,”蕭硯頷首一笑,拍拍手站起身來,“接近年關,我也該去給百姓批點糧下去,先走一步。”說罷,她便朝門口走去。剛走兩步又回頭望向楊筱,笑道:“你晾著他不管就行,可千萬別被他氣到,轉手再把他給殺了。”

“行,”楊筱聞言不由得笑出了聲,“放心去吧,這人死不了。”

看著蕭硯走出門去的背影,楊筱也不覺輕嘆一聲。她低頭望向陸啟,“什麽叫見過你動手的都死了,那你幼年授我武藝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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