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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夢留總角心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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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夢留總角心對月

陸啟望著楊筱的眉目,不由得笑著輕嘆一聲,“方才是‘陸啟’所言,並非齊琭。阿筱,我的本心,你是知道的。”

楊筱坐在他身邊,望著他的眸子,長嘆一聲,“罷了,隨你去吧。”爾後看了看他的傷口,輕笑一聲,“別以為把名字反過來,別人就認不出你來了。”

“我這樣化名,就是為了讓你們認出我啊。”齊琭笑望著楊筱,“什麽時候再像從前那樣,和我過兩招?”

“算了吧,見過你動手的都死了。”楊筱白了齊琭一眼,“要不你和蕭韞打一架試試看?”

齊琭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調侃我。下次與我過招,還是等我徹徹底底成為齊琭之時,讓我再以師叔的名義和你切磋吧。”

楊筱望著他,故意冷哼一聲,“我還以為你早把家庭親人拋下了。”

“怎麽可能,”齊琭搖搖頭,“只不過時局所迫,身不由己罷了。”

“身不由己……”楊筱靠在桌上,輕聲喃喃著。轉而,她便想起什麽似的輕笑一聲,“聽說,你也飛了個支踵?”

陸啟微微頓了頓,轉而也笑著點點頭,“是啊,我要營造有刺客的假象,手邊有無趁手之物,只能把支踵扔出去砸破窗子了。”

“砸窗子啊,”楊筱苦笑一聲,“我還以為你也拿著支踵,把那黎興拍了呢。”

“……也?”

楊筱嘆了口氣,不再延續方才的話題。

她俯身將他捂在傷口上的手拎起來,望著那滲出血跡的紗布,不由得一蹙眉,“你這傷……”

“怎麽了?”齊琭不解道。

“和主公遇刺時別無二致。”

齊琭聞言皺了皺眉,“楊筱,註意言辭。”

她這才意識到方才對鐘離桉脫口而出的稱謂,不由得楞了兩秒,爾後又嘆了口氣,“罷了,言多必失。”

“也多虧你提醒我啊,”齊琭笑望著楊筱,“我剛才還在想,這‘刺客’之謊怎麽圓,你這到好,直接給我一個天賜良機。”

楊筱望著他含笑的眸子,不由得一皺眉,嘖了一聲,“攤上你,蕭韞可真慘。”

齊琭笑了兩聲,撐著床榻從腰後抽出扇子,舉在空中打量著。

“怎麽,玩扇子玩上癮了?”楊筱側頭同他一起看著扇子,“以前沒發現你有這習慣啊。”

“我早就和你說過,暗器這東西能救命。”

楊筱望著他一笑,“看來今日是這把扇子救了你了。若不是它,你難不成還能敗在黎興手下?”

“當然不會敗,只不過事後不好糊弄過去。”齊琭收了扇子,望著天花板,“不過這黎興還真狠啊,又是毒茶,又是暗室。”

“是啊,論陰狠,略遜於你。”楊筱笑著調侃道:“這麽狠都沒傷到你分毫,還是你自己捅了一刀,才鬧得如此兩敗俱傷。”

“迫不得已而為之啊,”齊琭苦笑一聲,“捅上去才知道刀傷能這麽疼,你們整日以死搏命,還真是……”他“嘖”了一聲,不再言語。

“以一人命換天下安,這買賣值。”楊筱擡頭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況且,在這亂世之中,生存本就不易,活著就行。”

齊琭聞言點點頭,又側頭望向楊筱,“你和蕭硯到底聊什麽了?她死活不肯告訴我。”

“不過是帶我悟透些東西罷了,”楊筱頷首搖了搖頭,拿起腰間掛著的玉鯉映著燭光端詳著,“欲安民需先安天下,不堂堂正正較量一番,如何能使百姓心悅臣服?”楊筱說著,站了起來,“更何況,天下從來都是百姓的,大勢趨於何人,自是他們而定,他們亦極為堅強足以抗衡這世間任何風雨,我們又有何資格決定戰與不戰?”

齊琭合了扇,望向楊筱的背影,不由得感慨地嘆了口氣。

楊筱聞聲回眸望向他,笑道:“嘆什麽氣?”

“沒什麽,”齊琭微微搖了搖頭,“只是想到你當時拿著個禿了的槍桿子站在院裏,背著兄長偷偷和我說,要當大將軍,保護我們。”齊琭笑望著楊筱,“看來如今,你真的做到了。”

楊筱聞言也不由得笑起來,“那時候對所謂將領沒有概念,只是憑心而為。”她坐在桌前,支著腦袋,“單純‘將’這個字,是怎麽也論不盡,如何也悟不透的。它比起一個意義,更像是一條路,每走一步,風景都不一樣。

“無怨無悔走在這無盡之路上的人,謂之‘將軍’,無論是為什麽目的,為家,為國,為蒼生,或是僅僅為平心中之惑,都可配得上‘將軍’二字。”

楊筱回眸望向齊琭,“師叔,說真的,我從前一直在糾結因何為將,從小時候為了解父親與朝堂之惑,罹難時為保黎民之責,又或是報明主知遇之恩,平戰友難舍之意。”

她望著天邊的月牙,笑道:“後來又說什麽為報國安天下為將,現在看來,不過是幾句妄言罷了。若是現在有誰問我因何為將,我只能說,心之所向,哪有那麽多因果。只不過這無涯之路,行著行著便無法脫身,也不願脫身罷了。世間萬物,若何事都要爭個所謂‘意義’,也便沒有意義了。”

“我都多少年沒聽你喊我‘師叔’了,”齊琭望著楊筱,不由得笑道:“人生之路,每一步都有其自己的道義,又何必糾結不放。”他看了看楊筱無言的側臉,“怎麽感覺你方才說的話,比你來長安一整年加起來的話都多了?”

楊筱聞言瞥向齊琭,“你頂著‘陸啟’這個名,我沒揍你就算好了。不過你方才說,你現在是‘齊琭’,那我便和你多扯幾句罷了。”楊筱支著腦袋,輕嘆一聲,“蕭硯的路,是懷正義之心行不義之舉,最後將自己惹來的一身蕪雜洗刷幹凈,重歸塵世;而你的路,拋卻本名尋亂世之道,又要脫下假面回歸本心……你想好怎麽面對師父了嗎?”

齊琭笑著搖搖頭,“我眼下……還想不到那麽長遠。”

“不遠了,”楊筱用指尖點了點桌子,“現在陣中已亂,江南棱月閣架空何淵,白銘曈汐他們也早已逼入境中嚴陣以待,若北羌一出兵,三軍攻陣之勢便成,又趕陣心不穩,此陣必破。如此一來,還算遠麽?”

齊琭聞言,將胳膊架在額前,輕嘆一聲,“看來決戰將至啊,如何,綾玉,做好準備了嗎?”

“有什麽準不準備的,”楊筱坐直身子,笑望向他,“放手去打便好,又有何顧慮?”似是想到什麽,她又嘆了口氣,“雖是對親近之人有難舍之情,但,把命交在戰場之上亦是我心所向,我無怨無悔。”

“放心,我們大家保你一個,你絕對死不了。”齊琭聞言一蹙眉,側頭望向楊筱。

“我雖那麽說,也只是壯壯士氣罷了,你可千萬別拿性命開玩笑啊。若是你死了,我沒辦法和師父交代。”

齊琭笑了笑,“若是你出什麽差錯,我才是真的無顏再見兄長了。”語畢,他又苦笑著扶了扶額,“真是的,怎得一聊就如此沈重。”

“不聊這些了,心情不好耽誤傷口愈合,”楊筱伸手將點心盤取了過來,“吃些點心吧,有人說,甜能解百憂。”

齊琭點點頭,笑著拾起一塊糕點,“哪有這種說法,解憂的一直是酒啊。”

“那你讓不能喝酒的人怎麽辦?”楊筱回頭瞥向齊琭,“怎麽,給你弄點酒來?”

“大可不必,”齊琭笑著咽下一塊點心,“喝了酒,恐怕傷口會更疼吧?”

“嗯,確實。”楊筱坐在桌邊打趣道:“會比先前疼那麽一點,對我來說還好,你恐怕遭不住。”

雖是玩笑話,可齊琭心裏仍是一陣劇痛。

“行吧行吧,你說得對,”齊琭沖楊筱點了點頭,裝作若無其事地扯開話題,“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啊,解百憂的,只有這些糕點了。”

楊筱托著腮笑望著齊琭,“能解憂的,自始至終只有看開的心境罷了。”

齊琭撚起糕點的手頓了頓,轉而唇邊浮現出一抹笑意。

院落之中,逐漸寂靜了下去。唯有徐徐風聲,撫平二人的心緒。

長安一日比一日熱鬧,齊琭的傷也一日好似一日,眼前無處不在的紅火景象無一不訴說著新年將至,可楊筱似是懼怕著什麽一般,先前暢快歡悅之景,已然成了她心底的一片傷疤,在這喜慶的氛圍中揭了又揭,唯留血淋淋的思念與悵然。

可時間卻不給她平覆心緒的機會,不日,除夕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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