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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夢歸長安恍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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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夢歸長安恍離別

下一刻,帳前的人紛紛把刀收入鞘中,隨著白銘“呼啦”一聲散去。楊筱面無表情地擡步朝門口走去,卻在踏上門檻的那一刻,突然靠倒在門框之上。

“將軍!”沈竺見狀,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扶住楊筱,“將軍你怎麽樣?”她蹲在楊筱面前,蹙眉擔心地望向楊筱,“您傷還沒好,怎能下那麽重的手啊。”

楊筱闔眸緩了緩,轉而笑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放心,我無礙。”

賈定也不由得一蹙眉,三步並作兩步地趕了過來,垂眸望著蹲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楊筱,“你這是怎麽了?”

“扯到傷了……”楊筱調息著蹙眉瞥向一旁站著的賈定,“你沒腦子嗎?”

“好好跟將軍說話!”沈竺怒不可遏地朝賈定吼道。她長嘆一聲,回神輕輕扶著楊筱的胳膊,“還能動嗎?我扶您到榻上吧,將軍,別著涼了。”

楊筱感慨地笑嘆一聲,轉而擡手搭上沈竺的肩,“放心吧,我沒問題。”爾後手上一用力,撐著沈竺站了起來,又不由得擡手抵在門框上緩著傷口的劇痛。

“將軍您慢些!”沈竺滿目擔心地喚著,轉而輕輕扶著楊筱的胳膊,駕著她往床邊挪去,“您趕快休息會兒,我馬上去給您煎藥。”

賈定倚在門框上,蹙眉望著楊筱和沈竺,垂眸思索著。片刻糾結過後,他擡眸望向沈竺,冷聲道:“沈竺,你到現在還相信,鐘離桉那時不是她辦的?”

“什麽意思,”沈竺攥著拳,回頭惡狠狠地盯著賈定,“墻倒眾人推是吧?此前受過將軍的好處全忘了是吧?”她氣憤地擡手指著賈定,“就你這麽個背信棄義油鹽不進的家夥,也配質疑將軍?”

“話別說那麽難聽,油鹽不進的是你才對吧?”賈定似是下定決心一般要強行挑撥二人的關系,他懶散地靠在墻邊,輕蔑地望著沈竺,“不過都是棋子罷了,這麽堅決地維護她,小心把自己卷進去。”

沈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緊攥著雙拳,罵道:“就算把我卷進去我也心甘情願,她是我們的將軍,從前是,今後也一定是!她才不是什麽棋子!”她咬著牙瞪著賈定,又氣憤地一跺腳,“你這種無知無恥之人不配談論將軍。”

“是啊,”楊筱望著二人劍拔弩張的氣勢,也無奈地笑嘆一聲,“不過是棋子罷了。”

“將軍,你……”沈竺下意識地反駁道,她回眸不解地望向楊筱,卻忽然看到楊筱含笑的眼眸朝她輕輕一眨。她這才明白楊筱的意思,故作生氣地“哼”了一聲,氣呼呼地掉頭就走,“將軍你坐著吧,我去煎藥。”

楊筱倚在床上,含笑望著沈竺大步流星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怎麽,就這麽喜歡看我孤苦無依的樣子?”

“倒也不是。”賈定也看著沈竺離去的身影,渾身不自在道:“要投蕭大人,我總要驗驗你的真心。”

“我早就說過,我要投的是蕭硯,”她回眸瞥了一眼賈定,“不是你那狗頭主子。”

賈定聞言頓時皺起眉頭,討價還價道:“他二人是姐弟,投誰不一樣……”

“我猜……”楊筱白了他一眼,事不關己地撚著指尖,“若是本打算投降的我離奇死在這裏,你這長安怕是回不去了吧?”

“你……”賈定擡手指著楊筱,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滿目不解地蹙眉望向她,“你甘願把性命交代在這種地方?”

楊筱聞言冷笑一聲,“反正橫豎都是死,恐怕我跟著你到了蕭韞手下,也活不了幾天吧。”

賈定皺眉望著倔強的楊筱,無奈妥協道:“罷了罷了,便依你。”他長嘆一聲,從屋內的角落翻出筆硯來,皺著眉一會兒咬筆桿,一會兒撓頭,磕磕絆絆寫了一封信,擡手遞給楊筱,“看吧,是蕭硯殿下。”

楊筱歪頭看著坑坑巴巴的信,不由得嗤笑一聲,“你是第一天學會說話嗎?”

“我不過是蕭大將軍手下的無名小卒罷了,哪裏會有和殿下直接交涉的機會。”

“還真是難為你了。”楊筱笑嘆一聲,朝賈定一伸手,“把筆拿來,我落個款,省得蕭硯猜忌,也省得蕭韞滅你口。”

楊筱連扶也不扶,就那樣拎著紙,提著筆,洋洋灑灑地落上大名,潦草地同五年前在馳鷹隊前立軍令狀一樣。

不出片刻,她便收了筆,扯著紙抖了兩下,晾幹後反手遞給賈定,“喏,去吧,當我的面把它傳出去。”

“這……”賈定接過那封信,猶豫半晌,最後輕嘆一聲,點點頭,當著楊筱的面把信放進錦囊,轉而把它撂在桌上,走出門去。

沒過一會兒,賈定便帶回一個穿著破敗的小卒來,囑咐了兩句,將錦囊鄭重其事地交給那人,又看著他答應下來,跑出帳外。

賈定大功告成地長嘆一聲,回身望向楊筱,“如何?放心了嗎?”

楊筱笑著朝他一揚頭,“靠譜。”

-

信件隨著西風一路朝長安飛去,不出數日,便穩穩落在了蕭硯手中。

她本以為是正常不過的軍事情報,剛一翻開,卻不覺一蹙眉。磕磕絆絆的話語映入眼簾,她草草一掠,卻發現結尾有著楊筱的親筆落款。

她心下一驚,趕忙倒回去重看,心跳也不覺快了幾分。

“楊筱來降?”蕭硯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來,她舉起信,蹙眉望向滿座文武,“這賈定是什麽人?”

一旁的蕭韞見狀也先是一楞,轉而傲氣地揚了揚頭,“這賈定只是我的一個下屬而已。”

蕭硯蹙眉望著來信,撚著楊筱龍飛鳳舞的落款,長舒一口氣,又擡眸望向一旁同樣不可置信的楊崧,“看來你也不知道此事了。”

楊崧上前一步,抱拳點點頭,“在下屬實不知。”

蕭硯又望了望楊筱的字跡,擡手一揚信,側眸瞥向蕭韞,“說說吧,怎麽辦到的。”

蕭韞看著蕭硯指尖撚著的信,面上全是沾沾自喜的笑容,“楊筱連敗三仗,與鐘離桉心生嫌隙,夜半刺殺之時被當場拿獲,挨了五十軍棍,茍且活了下來。”

“蕭韞,你……”楊崧聞言怒不可遏地瞪向蕭韞。

“她走投無路,這才投奔我等。”蕭韞仍是端著架子,回眸笑望著楊崧,“這下,你們兄妹可以團聚了。”

楊崧的拳頭捏得“哢哢”作響,卻又強忍著性子,沒在大廳上給他一拳。

蕭硯手中的信不知何時皺了起來,她盯著眼前自恃功高的蕭韞,又看了看身邊同樣雙眉緊蹙的陸啟,終強忍怒火長嘆一聲,朝他一頷首,“派人去接。”

“是。”

-

幾日過後,長安派來的消息又傳到了賈定這裏,眼看楊筱的傷也好的差不多,於是便定下次日一早,便動身前去長安。

那柄銀槍已被賈定帶來,可赤煉卻一直在營裏拴著,毫無半點接近它的可能。

本想著忍痛割愛,就這麽算了。可誰知次日天一亮,楊筱推開房門,便見赤煉赫然出現在門前。

通身棗紅的毛發被朝陽映得發亮,水汪汪的眼睛望著楊筱,不住地踏著蹄。

楊筱心裏頓時五味雜陳,她上前抱住赤煉的脖子,轉而收勢行囊,翻身上馬,向西而行。

她提槍策馬走在賈定引的路上,垂眸望著赤煉一擺一擺的鬃毛,胸中萬千感慨,卻又一言不發。

賈定在前方帶著路,又不住地回眸看看楊筱,終是不能忍受這一路的寂寞,勒轉馬頭跑到楊筱身邊,“你這馬怎麽知道你要走的?它不是被拴著嗎?怎麽早上一開門就站在你面前了?”

楊筱頭也不擡地揉著赤煉的腦袋,“它跟我如此之久,又豈會不知我的想法?”

“那它不是一直被張平看著嗎?”賈定朝楊筱一偏頭,“你那兩個副將,一個管槍,一個管馬。”

楊筱垂眸嗤笑一聲,“是啊,秦益讓你把槍帶給我,那這赤煉,”她擡眸瞥向賈定,“你猜它為什麽一早站在我門前?”

賈定頓時明白過來,望著穩穩行著的赤煉,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馬踏朝陽,槍映日暉。被武將視為身家性命的東西,此刻正不知承載著多少希望與期盼,縈繞在楊筱身邊。

又是一路無言,直到街巷漸漸繁華起來,城門樓上鎏金的長安牌匾赫然出現在楊筱面前,她這才勒住馬,擡眸癡癡地望著那匾。

夢想之地如此清晰地映在眼前,她滿目感懷地望著城樓,又轉而闔了闔眸,長嘆一聲。

日光把城門鍍上一層金邊,城內盡是熙攘紛鬧的百姓。街上吆喝不斷,樹上花開不止,她看著眼前繁華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欣慰。

初次到安平縣的記憶頓時又湧上心頭,她闔了闔眸,那恣意豪爽的黑色身影如約顯現在她腦海之中。

她笑嘆一聲,擡眸瞥了一眼賈定,“別一會兒從城裏殺出一個人要和我打架吧?”

“這不至於吧,”賈定也隨著楊筱的目光向城內望去,“殿下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話音未落,便見一支小隊從城中跑出,城門處的戰鼓隆隆作響,號角聲也隨之而起。

楊筱神色驟然冷了下去,她一轉手中的槍,擺好架勢,警惕地盯著向她跑來的那支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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