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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迷魂亂眼撕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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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迷魂亂眼撕霧難

“天吶,我受夠了!”

鐘離桉剛提起茶壺,便被帳外楊筱的怒喊嚇了一跳,手一抖,茶水也潑出不少來。他一擡眸,便見楊筱怒氣沖沖地從帳外挑簾櫳進來,擡手將頭盔扔在一旁的架子上,轉而抱著雙臂杵在原地,氣憤地喘著氣。

鐘離桉與一旁的齊琨對視一眼,轉而撂下手中的茶壺,“勝敗兵家常事,怎得氣成這樣?”

“主公,您快別提了。”楊筱聞言一下子來了勁,她忿忿不平地往鐘離桉面前走了兩步,“蕭硯就跟知道我們的用兵一樣,那陣法靈動自如,對我們的動勢了如指掌,不停設套引誘,又處處阻攔。”

話音未落,白銘也一挑簾櫳進了帳,望著楊筱氣憤的神情,不由得輕嘆一聲。

楊筱回眸滿面委屈地望著白銘,輕輕搖了搖頭,轉而一屁股坐在岑珣身邊,轉頭靠在她身上,“曈汐,你通陣法,明日三戰你陪我們上場打吧。”

“我剛能在陸上把那□□運用自如,離上戰場還差的遠,”岑珣聞言,不由得笑著點了點楊筱,“不過你這一身甲胄還真挺重……哎哎,”見楊筱要起身,她趕忙擡手把她攬在自己肩頭,“開玩笑的,盡管靠。”

“沒事,才兩戰而已,問題不大。”一旁的薛敞釋然地擺了擺手,“我們一會兒好好覆盤下蕭硯今日所用之陣,研究她用兵的路數,明日爭取一擊破敵。”

白銘坐在一旁,認同地點了點頭,“總聞龍城易守難攻,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今看來,確是如此啊。”

“正因如此,我們才要盡全力將它拿下。並州龍城是蕭硯的大門,只有共破它,方能劍指長安。”薛敞朝白銘點了點頭,“不過蕭硯這人確實是一把用陣的好手。據說,她先前修繕宮殿,重整長安,便是要將兵陣融入長安城中,使其易守難攻,百毒不侵。”

岑珣聞言,不由得蹙了蹙眉,“把一座城改為一個兵陣,這怎麽可能?”

“別忘了,長安城內通曉陣法的不止蕭硯一人,”薛敞笑嘆著搖了搖頭,“還有她那近侍,陸啟。”

“陸啟……”齊琨不由得隨薛敞輕聲喃喃著,他一蹙眉,回眸望向薛敞,“徹延,這陸啟到底是何許人也?”

薛敞聞言回眸望向齊琨,“方才沈默不語,怎得一提陸啟便來了精神?”

“師父,”見齊琨略顯著急地握了握手,楊筱也蹙眉望向齊琨,試探道:“您是覺得,他這名字裏大有文章,是麽?”

“你說,”齊琨長呼了一口氣,“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嗎?”

“下落不明的齊琭,毫無破綻的陣法,縱橫捭闔的陸啟……”楊筱皺了皺眉,坐起身來,“這一切過於巧合,但我們也完全沒有證明此事的證據。”

齊琨釋懷地笑嘆一聲,搖了搖頭,“罷了,就當是我疑心過重。”

鐘離桉見狀,擡手按了按齊琨的肩,“放心,等塵埃落定之時,總會有個結果的。”他輕嘆一聲,岔開話題,“對了顧返,你此前一言不發,在想何事?”

“我在想……”齊琨闔眸長舒一口氣,轉而回眸望向鐘離桉,“我在想綾玉方才所言……”

他揉了揉鬢角站起身來,恢覆了平日的狀態,“蕭硯用兵再出神入化,也不至於提前預料到我們的進攻之法。”他擡眸望向一旁蹙眉的楊筱,“所以我想,我們營中,可能出了奸細。”

“我們有顧返之計,還怕營中奸細?既然這樣,我們不如來個將計就計。”薛敞一下子有了主意,擡眸望向齊琨。

白銘立刻了悟地應和道:“徹延先生之意,莫非是借將令之便,反將一軍?”

薛敞笑著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楊筱坐在一旁蹙眉摩挲著下巴,“就算他們不知我們的動向,我們對蕭硯也知之甚少,此次仍是不好破敵。”

“我們的硬仗才剛剛開始,”鐘離桉堅定地朝楊筱點了點頭,“循序漸進,總有攻破的一天。龍城事關要緊,不論多久,我們都勢在必得。”

薛敞也讚許地點點頭,望著楊筱調侃道:“怎得你先洩氣起來了?”

“有道理!”楊筱一拍大腿,一下子振作起來,“白銘,你心思縝密,守住外圍,我必須自己殺進陣中,好好出了這口氣!”

白銘見狀,不由得輕笑著點點頭,“有我在外接應,你放心便是,不過不許逞強,小心為上。”

“好,你就放心吧。”

看著楊筱氣勢洶洶的樣子,眾人也一下子放松下來。

“我算是發現了,”齊琨也笑望著楊筱,“好像自打覆仇一戰之後,你每次上陣都殺氣騰騰,攔都攔不住啊。”

楊筱笑嘆一聲,擡眸望向齊琨,“您先前同我說,我母親每次出戰,都有一種‘野性’,我當時還不解,現在想想,好像也就是這種氣勢吧?”

“這說明啊,你進步了。”岑珣輕笑著按了按楊筱的肩,“好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將今日蕭硯的陣法重演一遍,好好探探她的用陣之道。”

岑珣說著,鋪開地圖,勾勒著兩軍之勢。

“說起用陣,曈汐的水平竟還比我高上幾分。”齊琨讚許地點點頭,回眸瞥向薛敞。

“當然,”薛敞自豪地一抱臂,“你也不瞧瞧是誰的徒弟?”

一兵一卒在岑珣的筆硯指尖游走著,兩軍之陣躍然紙上,對壘的場面再一次在紙面上流淌開來。

風沙驟起,一夜晃然而過。

轉眼,便又上了戰場。

號角與戰鼓接連不斷地響著,楊筱立馬橫槍站於陣前,滿眼狠戾地望著眼前不斷變換的陣型。

宛若游龍的一支人馬飛速蜿蜒而來,楊筱一擡槍,張平便了悟地帶了一支精銳,往陣中突去。

而那長蛇的頭部又迅速折返回來,卻又放棄了方才淩冽的攻勢。蕭硯的人馬借勢迂回化掉張平的攻擊,轉眼間又兵分兩路直接化作雙翼,朝著楊筱大軍包夾過來。

楊筱蹙眉凝著那如潮水般漲起的敵兵,心下不由得一緊,“竟改得如此之快,”她握了握拳,朝身旁白銘一頷首,“待我前去破陣。”說罷,她便一馬當先,沖入敵軍雙翼之間。

身後的兵馬立刻入利箭一般,隨著楊筱直直沖入陣中,欲圖將這雙翼陣劈空隔斷。

白銘蹙眉望著沖鋒在前的楊筱,朝身後兵士一擡槍,喝到:“擺龜甲陣,隨時準備接應!”

身後的兵士立刻動了起來,方才齊整的圓陣不出片刻便化為龜甲陣,漫天黃沙紛紛蕩起,白銘策馬上前一步,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戰況。

雙翼陣瞬間裂為兩半,卻又以出其不意之態運轉起來,被折斷的雙翼果斷放棄了方才的攻勢,一陣沙塵驟然而起,但見蕭硯那兩支人馬迅速向兩端延展,然後融為一體,那陣心之中似是能源源不斷地湧出兵馬,陣外頓時如城墻般堅不可摧。

白銘見狀頓感不妙,趕忙策馬帶人往陣中沖去,可那陣型卻不斷運轉著,數不盡的人馬接連從白銘眼前馳過,無論從哪個角度進攻,那陣型都絲毫未動,甚至連戰馬都沒有下腳的地方。

他急得一扯韁繩,踏月也高揚雙蹄,長長嘶鳴一聲,在原地不斷踏著。

一聲啼鳴瞬間喚回楊筱的註意,她帶著那五百精銳,與張平兵合一處,卻又被蕭硯所化之陣包入其中。

楊筱一邊擡槍撥挑著身邊不斷游走的敵兵,一邊蹙眉望著陣心,又看看陣外死活攻不進的白銘,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手指緊緊握著韁繩,“再這麽下去,我們遲早會被蕭硯絞殺其中。”她眼中頓時滿溢著必死的決心,回眸朝張平一點頭,“突入陣心,拼死一搏!”

還沒等張平回應,她便如離弦之箭一般不管不顧地直沖到陣眼之處。守陣的那幾個兵士頓時亂了陣腳,趕忙慌亂地抵著楊筱的攻勢。

周邊跑動的兵士頓時前來支援,而這所行之陣便剎那間單薄不堪,再無力運轉。

楊筱見狀,也不由得冷笑一聲,她奮力揮著槍,用盡全力朝陣外沖殺著,方才堅不可摧的戰陣頓時被撕開一個口子。

白銘見陣已破,趕忙猛地一揮槍,“弟兄們!隨我進軍!”

話音未落,三千大軍如海浪般奔向前方接應楊筱,楊筱也頓時通曉了他的意思,勒轉馬頭,回身便朝著那殘破的戰陣沖去。

方才還嚴陣以待的兵士們頓時四散潰逃,馬蹄揚起的灰塵憑空而起,楊筱與白銘對視一眼,頓時以包夾之勢朝那塵霧之中直攻而去。

戰鼓聲隆隆作響,從未停歇,一陣西風吹過,頓時將滿陣兵將都攏入沙塵之中。蕭硯那四分五裂的隊伍不知何時又凝在一起,以極為捉摸不透的路線扭扭曲曲地在陣前奔忙著。

白銘見狀,不由得蹙眉勒馬,擡槍抵禦著,“是迷魂陣,如此潰散的兵馬怎麽可能運得起來。”他回眸望向楊筱,“阿筱,不如我們以猛攻破之……”

話音未落,遠處一座搭好的高架頓時出現在楊筱眼中,頃刻又被那漫天揚塵遮得嚴嚴實實。

猛烈的西風夾雜著沙礫拍在眾人臉上,楊筱心中一下子泛起刺骨寒意,“壞了,”她趕忙一勒馬,擡槍攔住要進攻的白銘,不容置疑地喝道:“趕緊撤兵!快!”

白銘還沒緩過神來,手先一步拽住韁繩往回一帶。

剎那之間,鳴金之聲驟然從城門樓上響起,就像印證楊筱的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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