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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幕籠高天無處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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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幕籠高天無處斬

似是印證楊筱的話一般,鳴金之聲驟然響起。

“止住後軍!往兩邊撤!快!”楊筱揮槍招呼著兵士,又與白銘對視一眼,策馬便往營中奔去。

大軍剛撤,便聽鋪天蓋地的弓弦之聲,無數的箭矢如雨般墜下,借著風勢直直插在空曠的沙地之上。

楊筱策馬沒命地飛馳著,一轉眼,竟已經跑到城門之下。

“怎麽樣,綾玉?”岑珣趕忙從城門策馬沖出,迎上氣喘籲籲的楊筱。

楊筱回眸望向戰場上的一片狼藉,驚魂未定地長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方才那迷魂陣,簡直是誘敵深入的幌子。”楊筱蹙眉望著白銘,輕嘆一聲,“你怎麽樣,還好嗎?”

“放心,我沒事。”白銘寬慰似的搖了搖頭,“方才確實怪我太過冒進。迷魂陣接朱雀陣,蕭硯算是將人心研究明白了。”

岑珣聞言,也笑嘆一聲,“若是普通朱雀陣也就罷了,奈何今日西風猛烈,箭借風勢可達尋常遙不可及之射程。幸好你們撤軍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話說,曈汐,”楊筱策馬回眸望向岑珣,“方才蕭硯所行之陣,我從未見過,到底是何陣法?”

“我也前所未見。”岑珣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好在是讓你破了。”

“這算哪門子破陣啊。”楊筱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名字……”白銘蹙眉喃喃著,“莫非是蕭硯自創陣法?”

“難說。”岑珣搖了搖頭,“好了,剛下戰場就別談這個了,我們回營再說,如何?”

楊筱牽著韁繩,擡頭仰望著高天,長長伸著懶腰,卻又像想到什麽似的笑了起來,“連敗三仗,也就只有主公能包容我們了吧?”

“說什麽呢,”岑珣輕笑著點了點楊筱,“你們趕緊回營歇息吧,總會有破敵之法的。”

白銘也笑著攬了攬楊筱的肩,“走吧,主公他們還等著呢。”

楊筱仰頭枕了枕白銘的胳膊,笑嘆一聲,又闔眸長舒一口氣,這才點了點頭,策馬朝營中走去。

寒風伴著暖陽一齊鋪在中軍帳前,楊筱擡眸望著門框,做足了心理準備,才擡步朝門中走去。

“主公,師父。”她掀開門簾,往帳內探著頭,“今日之戰,又是大敗而歸。”她任人宰割一般地攤了攤手,輕嘆一聲,杵在門口面壁思過。

“勝敗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掛懷?”鐘離桉見狀趕忙站起身來,擡眸望向門口的楊筱,“怎麽無精打采站在門口?你和照青怎麽樣,有人受傷嗎?”

白銘隨後也跟入帳中,他朝鐘離桉一抱拳,“多謝主公掛懷,我二人無礙。方才多虧阿筱和曈汐反應及時,這才使大部人馬免受其害。”

“看來我們還是小看了那蕭硯啊,”薛敞笑嘆一聲,搖了搖頭,“五個陣的套用,還能做到隨機應變,甚至能借助風勢扭轉戰局,這可是我想都沒想過之事。”他摩挲著下巴,沈吟半晌,“不過她有如此學問,又何必要用奸細?”他存疑地望向齊琨,“我們前日所想,是不是有誤?”

齊琨回眸望了薛敞一眼,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疊東西,放在桌上,“非也。”

“這是……”鐘離桉俯首望向齊琨的桌子,擡手撚起最上端的一道令,“豫州有難,即刻撤兵?”他怒極反笑地望著那假令,“這也太過荒謬了吧?”

“連敗兩仗士氣本就不穩,若此刻再加上如此緋言……”楊筱氣憤地上前走兩步,卻又被岑珣攔下,按了按肩膀。

齊琨也闔眸長嘆一聲,“好在那傳令之人全然不知將令之事,那伍長見沒有將令,便直接將這信交給我了。”

白銘聞言也點了點頭,“這假令既然傳開,就定然不止一封。”

“都在這了,”齊琨點了點自己桌前,又撚起一張紙來,“還有奸細套了我們的戰術要傳信回去,被我們的人一箭射死。”

楊筱也斂了方才頹敗的狀態,坐在齊琨旁邊,看著那兩種信,“看來,我們營裏的奸細,不止一支啊。”

“好在是有將令,”鐘離桉後怕地輕嘆一聲,“這些奸細還擾不到我們的軍情。”

“人家不遠萬裏從長安跑來這裏,怎麽能輕易放他們回去?”楊筱伏在桌前,點著那假令,心下已然有了想法。

薛敞頓時知道了楊筱的意思,“莫非,你要將計就計?”

楊筱認真地點了點頭,轉而點著下巴仰頭琢磨著,“將計就計只是表面,若能以身入局便更好了。”她站起身來,擡眸望向岑珣,“蕭硯今日擺出的那一陣,所有陣譜上都從未記載,多半是她自創。而這個陣法……外部堅不可摧,而若在內部便能輕易攻破……”

她在殿中踱著,探詢道:“同一人所布下之陣,必定根脈相通。而她將整個長安化為巨大之陣,那麽想必今日所見之陣,便是那長安陣的雛形。”她蹙眉長嘆一聲,“蕭硯排布長安陣已有三年,她向來清奇過人,想必她三年的成果,定不是我們一朝一夕便能看透的。”

楊筱暗自握了握拳。

三年,蕭硯絕非按兵不動,她在蕭韞四處勾結惹是生非之際,已然將長安城化作了易守難攻的巨大兵陣。而如今現於戰場上的,便是那長安陣的縮影。

楊筱不由得緊張起來,蕭硯姐弟不和已然人盡皆知,而鐘離桉他們這些年被蕭韞的把戲弄得東奔西走,雞犬不寧;而蕭硯卻已經完成以城化陣的重大部署。

若以三年心血對一時之兵,恐怕此時的兵敗,只是開始。

想到這,楊筱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她沈下心來握了握拳,此陣,必須從內部共破。

“所以,阿筱你的意思是……”白銘望著出神的楊筱,眸中不覺滿溢擔憂之色。

“得有個人站在陣眼,和我們裏應外合了。”楊筱回眸望向白銘,“若是有人能將長安內部徹底攪亂,亦能達成我們所想之效果。”

薛敞聞言讚許地點了點頭,“使其自亂,定無暇顧於外。不過亂局,也絕非易事。”

“蕭硯倒是把亂我們之局想得容易,”鐘離桉氣憤地一按桌子,擡眸望向薛敞和齊琨,“現在敢擾亂軍心,過段時間豈不是要挑撥將帥之間的關系?”

齊琨也長嘆一聲,“有將令在,雖不會惹出多大亂子,但軍心多少回受其影響。”

鐘離桉點點頭,“明日便派人暗中訪查,既要行之有效,還不能打草驚蛇。”

眾人都讚許地點著頭,卻都一言不發。整個廳內陷入一片沈默之中。”

岑珣見狀,面上愁容又不由得重了幾分。她伏在桌前長嘆一聲,卻被楊筱盡收眼底。

“怎得了,還在想陣法嗎?”楊筱捏了捏岑珣的肩,側眸望向她。

岑珣搖了搖頭,眉頭還是輕蹙著,“又要修繕城池,又要排兵布陣,還要嚴防著長安城中的蕭韞。”她回眸望向楊筱,“蕭硯她哪來的精力派奸細,還一次性派兩支?”

“不用問。”楊筱抱臂冷笑一聲,“肯定是蕭韞派的。”

“哦?”岑珣支起身子,擡眸望向她,“此話怎講?”

“蕭硯姐弟不和之事,在我與楊崧一戰便初露端倪。而這些年裏,攛掇潁川,勾結南陽,串通江南三事,想必都是蕭韞所為。他心在稱帝,蕭硯與他不和,卻又為了長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現在,他二人矛頭都指向我軍,目的不同,做法定然有所差池。再加上我對蕭硯的力竭,我猜,奸細定是蕭韞所派,而蕭硯又像以前一樣,暗中看我們如何應對罷了。”

白銘聞言微微一蹙眉,“你的意思是,表面上長安為蕭硯所控,實則其中分據著兩處實力。”

楊筱點點頭,“細作是蕭韞派來的,若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算是出奇制勝了。”

齊琨撂下茶盞,擡眸望向楊筱,“莫非你要借奸佞之手,趁機攪局,讓他們自亂?”

“我意雖如此,可是眼下哪有這樣的機會啊。”楊筱苦笑著搖搖頭,“此計到底能不能行,就要看日後那幾個奸細能整出什麽幺蛾子來了。”

“還是要小心為上,”一旁的白銘面露擔憂之色,轉而輕嘆一聲,擡眸望向眾人,“蕭韞陰險狠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他派奸細前來定然不只是打探軍情。他的目的,是徹底攪亂我們,爾後趁虛而入。”

岑珣聞言,認同地點了點頭,“照青所言極是,蕭韞這人,達不到目的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我軍現在內外受敵,雖上下一心,卻也難逃其害。”

“如此功利的話,倒也是在給我們創造機會。”楊筱摩挲著下巴,沈吟半晌,“危與機本就相生,若能以身入局,問題便有可解之法……不過現在看來,還是難比登天。”

鐘離桉望了望眼前思考對策的眾人,也輕舒一口氣,站起身來,“總會有迎刃而解的法子的,諸位先莫要心焦。明日我便高懸免戰牌,暗地派人探查奸細,”他垂眸望向身邊的齊琨,“顧返同我一起,曈汐和徹延照舊是尋破陣之策。”

“遵命。”薛敞朝鐘離桉爽快地抱拳應著,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啊,”鐘離桉回眸望向楊筱和白銘兩位將軍,不由得輕笑著搖了搖頭,走上前去按了按他們的肩膀,“勝敗乃兵家常事,哪有一直讓我們贏下去的道理?尤其是綾玉,”他點了點楊筱,“不許再掛懷了。你二人就放寬心,好好操練兵馬,盡可能恢覆士氣,至於剩下的,有我們在呢。”

楊筱望著鐘離桉含笑的神情,鼻子不由得一酸。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多謝主公。”她握了握白銘的手,糾結地舒一口氣,擡眸望向鐘離桉,“不過這三仗我們打得這麽爛,確實是給您丟臉。”

“要再這麽說,我就要把你扔出去了,照青也跟著一起。”鐘離桉笑著點了點楊筱,“雖說蕭硯用兵出神入化,對陣法亦頗有研究,但你們二人在戰場上的表現亦堪稱完美。破了蕭硯自創的陣法,又在她朱雀陣的強壓之下得以脫身。再這樣妄自菲薄可不行啊。”

鐘離桉話音剛落,白銘便輕笑著點了點楊筱的頭,“你看,差點讓我也被主公扔出去。”

楊筱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她回頭朝白銘一抱臂,仰頭道:“等回帳我就先把你扔出去。”

眾人頓時都笑了起來,方才凝重地氛圍也逐漸輕松起來。

“好啦,你們倆,”鐘離桉望著又笑鬧起來的二人,也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午剛打下一場硬仗,回來又商議了半天對策,你們現在可是我的鋒鏑,切不可過度勞神。”他擡手拍了拍白銘的胳膊,“趕緊回帳歇息吧。”

二人不約而同地朝鐘離桉抱拳道:“多謝主公。”

楊筱笑嘆一聲,歪頭朝屋裏的人一抱拳,“那我們便告辭了,諸位也早些休息,別太過勞累了!”

“你就放心去吧,”一旁的岑珣也笑著朝楊筱揮了揮手,“我們可比你有分寸。”

楊筱嗔笑著瞅了岑珣一眼,轉而朝眾人點頭致意後出了帳門。

白銘也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諸位,告辭了。”

日光從簾櫳縫隙一閃而過,蓋住兩人的身影。

一旁靠在墻上的薛敞看著二人出了帳,也笑嘆一聲,轉而回眸望向一言不發的齊琨,擡手靠了靠他,“怎麽,綾玉說話你也不理了?”

“嗯?”齊琨聞言驟然回神望向薛敞,他擡眸朝四周望了望,“她什麽時候走的?”

薛敞見狀,不由得長嘆一聲。他擰了擰眉心,擡手搭上了齊琨的肩膀,“還在想那個陸啟?”

齊琨頓了頓,轉而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我在想,如若真是他的話,那麽這長安陣就絕非蕭硯一人所為。”

他一按桌子,站起身來,擡眸望向門口的鐘離桉,“主公,我們不妨賭一把。”

鐘離桉擡眸凝著他的雙眸,“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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