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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玉繞南陽阡陌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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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玉繞南陽阡陌顯

南陽的街巷雖不似冀州般繁華喧鬧,但也處處充斥著濃郁的煙火氣息,一路之上,處處都是小販的叫賣之聲,比起探路,楊筱和穆飛更像是兩個前來逛街的閑人,在街上悠悠閑閑地溜達著。

“雖說不如主公親民,但這裏的百姓也算得上是安居樂業了。”楊筱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買了兩支,隨手遞給穆飛。

“多謝小姐,”穆飛一頷首,接過那糖葫蘆,也終於適應了混進城內後對楊筱的新稱呼。他順著楊筱的手在街巷中看著,“不過放眼望去,似是也沒什麽官府的人在周圍巡邏什麽的。”

楊筱回眸望著他,不由得頷首一笑,“我們城內的兵士們,都是能跟百姓聊在一起,玩在一起的,看你一個就能看出來,至於這裏,”她咬了一口糖葫蘆,轉著手中的竹簽,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就看門前那守衛的態度便能知道個一二。”

穆飛也認同地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糖葫蘆,“這糖熬的有些久了,若是時間再短些就完美了。”

“看來你不光做飯厲害,”楊筱笑著望向穆飛,“品鑒也很厲害啊。下次我買些紅果,你在軍中也做些。”

“好嘞,”穆飛朝楊筱點了點頭,“回去給您好好露一手。”他望了望天邊的日頭,又回頭望了望楊筱,面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燦若金光的笑容,“話說回來,感覺我從軍的這幾年,跟您學了不少東西。”

楊筱聞言,饒有興趣地望向穆飛,“哦?怎麽說?”

穆飛長長舒了一口氣,擡起手來,透過指縫去看那金色的光暈,“感覺跟著您的這幾年,好像是與過去截然分成兩段一般。過去我只是在爸媽手底下學廚藝,結果跟著您這段時間,又學了陣法,又學了武藝,還學了好多平日觸及不到的東西……”

他放下手來,轉眸笑望著楊筱,“感覺您不光是我的長官,反倒更像是我的師長一樣。”

“看來你在這兩年不光長了個子啊,”楊筱看著身旁頗有體悟的少年,不由得笑道:“你有這份心,自然能學到東西,不光是在我這,只要你目之所及,你都能從中學到你想要的東西。”她輕笑著點了點穆飛,“你若是沒有這份心,當時又怎會自告奮勇投軍呢?”

穆飛聞言不由得笑著撓了撓頭,“來之前,鄉親們還說我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娃娃,撐不住軍隊那沒日沒夜的操練;前段時間回去一看,已經沒人再這樣說我了。對了,將……小姐,”他回首滿眼企盼地望向楊筱,“反正我也在您這裏學了這麽多,不如幹脆拜您為師吧?”

“你認真的嗎?”楊筱聞言,忍俊不禁地笑著用糖葫蘆點了點他,“話雖如此,我在你那也學了不少啊,”她不由得笑著掰起指頭來,“比如怎麽和面,怎麽包餛飩……”

穆飛聞言,往日廚房裏那一片狼藉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他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怎麽感覺您在說我授藝不精呢?”

“哪有,”楊筱笑著擺了擺手,“畢竟片湯也不難吃,對吧?”她一邊說著,一邊擡頭向前望著,慢慢停下腳步。但見眼前探出一座府邸,院落之中一左一右,匿著兩個通道。她不由得輕笑一聲,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穆飛也擡眸順著楊筱的視線放眼望去,手中舉著糖葫蘆的動作也停在半空,“這便是那太守郡治了嗎?”他望著那空若無物的屋檐,疑惑地皺眉一歪頭,“怎得連個牌匾都沒有?”

楊筱擡手將糖葫蘆上最後一顆山楂吃完,“這是後門,你看那些商販也看得出來。”她一轉手裏的竹簽,側眸望向穆飛,“一般這郡治前門都是城中最熱鬧的地方,至於後門,可不一定。”她用那竹簽輕輕指點著沿道兩側,“這裏樹木叢雜,又沒有多少人煙,倘若殿前出了什麽事,移到後門來處理,便可掩人耳目。”

穆飛聞言皺了皺眉,“那我們……”

“此地不宜久留,”楊筱用胳膊肘靠了靠穆飛,轉而往一側走去。還沒走兩步,便遠遠地望見郡治側面又有一扇門。她不由得笑嘆一聲,“這地方門路還真不少。你想想,倘若宴席未盡,這府邸四面八方都湧入一支人馬,殿中的人,還有半分脫逃的可能嗎?”

穆飛思索片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陳讓面上和和氣氣,沒想到背地竟如此險惡啊。”

楊筱不由得輕笑一聲,轉而反手一敲穆飛的頭,“怎得在人家府邸背後說人家的壞話?他安排再好又何妨?”她回眸笑望著穆飛,自信地一揚頭,“我們不是來了麽?有我們在,安插再多的人馬也無濟於事。”

她提溜著竹簽繼續往前走著,“何處伏兵我已心中有數。我們再往周圍走走看,找找有沒有煜德要找的玉。”

穆飛點了點頭,輕跑兩步跟上楊筱,“是這裏的獨山玉嗎?似乎很有名。”

“你還知道的不少。”楊筱嘴裏應著,又回眸望向一旁的土路,不由得頓下腳步,輕輕蹙了蹙眉,“這條道,是通軍營的吧?”

土路上粘著幾許泥濘,地上坑坑窪窪,滿是馬蹄印和車轍。穆飛也探頭望去,不由感嘆地睜大眼睛,“這都能看出來?您怎麽做到的?”

“看看泥印子罷了,”楊筱往周圍打量著,“看來晚上得畫個圖,然後往城外傳封信了。”

穆飛思索半晌,也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這樣便能切斷援兵的來路了……”

“你差不多可以了啊,”楊筱嗔笑著點了點穆飛,“我有點什麽想法就全讓你說出來了。”

“抱歉抱歉,”穆飛不由得擡手撓了撓頭,“方才聽懂您的意思,太激動了。”話畢,他又往周圍探了探頭,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氣,“還好周圍沒什麽人,不然該起疑心了。”

楊筱也放眼望向又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巷,輕笑著擡手磕了一下穆飛的頭,“就你剛才那鬼鬼祟祟的樣子,別人早該把你抓走了。”

一路前行,吆喝聲在耳畔無限蔓延著,傍晚的雲霞從天邊漸漸浮現,暖橘色的光襯得這滿具煙火色的街巷更顯溫和安詳。雖值亂世,但南陽久久未與他人交戰,又深受蕭硯幫扶,如此寧靜祥和的民生百態似是早已與龍爭虎鬥的逐鹿群雄脫離開來。

“小姐,看看什麽不?”一聲吆喝驟然從楊筱耳畔傳來,她饒有興趣地向後一望,但見一個老翁正坐在攤前,朝她叫道:“什麽玉料都有,要來看看嗎?這些芙蓉玉最襯你們這些千金小姐了。”

楊筱聞言,也不由得停下腳步,俯身往桌案上望去,但見那低矮的木桌之上盡是各式各樣的玉鐲與玉佩,她擡頭望向那老翁,輕輕一笑,“在下對玉石無甚了解,但聽聞南陽玉好,特意從冀州慕名而來,還煩勞店家您幫我講解一二了。”

“小姐您是……從冀州來的?”那店家聞言立馬站起身來,將楊筱往屋裏迎著,“這不是巧了嗎?據說過幾日,你們鐘離使君就要接管此地了,這消息一放出啊,全城百姓都激動起來了,”他伸手往街上一指,“你看這大街上,多熱鬧。”

楊筱回頭與穆飛對視一眼,又故作興趣地擡眸望向那店家,“哦?鐘離使君要來,為何諸位會如此高興啊?”

“你這小姐,莫非是享福日子過多了?”那店家一邊往店裏走,一邊笑著回身招呼著楊筱,“這地方本來沒這麽繁華的,那解良整頓軍務,那些官兵也背地裏提高征稅,克扣百姓,雖說日子也還過得下去,但是……”他無奈地“嘖”了幾聲,搖了搖頭。

楊筱跟著那店家慢慢踏入昏暗卻又溫暖的屋子,但見燭光的融融暖意之下,細小的飛絮和灰塵在天空中慢慢飄著,緩緩而下。

“之前啊,我有幸去過一次冀州,”那店家將櫃子的抽屜抽了出來,“好像也就是一年前吧,可算是讓我開了眼了,”他回身認真地點了點楊筱,“我還真沒見過,哪個州牧能做成那個樣子。那滿地之上盡是眾生安寧啊,冀州軍就算揭不開鍋也絕不會動百姓的一分一毫。”

楊筱聞言,也輕輕點頭應和著,“按您這麽說,倒也確是如此。”

背後的穆飛聞言也驕傲起來,悄悄挺直了腰桿。

“對吧?”那店家似是來了興致一般,往兩人身前走了兩步,“我聽說啊,當時鐘離使君起家平冀州之時,他手下那女將放了一把火,好像是把別人家的糧倉燒掉了。”

楊筱頓時楞在原地,心底湧上一陣笑意,又讓她強壓了下去。

那店家似是什麽也沒意識到,繼續興高采烈道:“後面戰勝之後,鐘離使君可沒少花功夫去重修糧倉,安定民心,來來回回忙了一個多月就修繕好了。”

一旁的穆飛聞言頓時沒忍住笑,他趁店家不註意,偷偷伏在楊筱耳邊,笑道:“張平幹的。”

楊筱見狀一下子笑出聲來,她趕忙咳嗽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失態,飛快地把話題從燒糧倉上移開,“所以,今日所見南陽如此熱鬧之景,都是為了鐘離使君的到來麽?”

那店家點著頭,把櫃子裏一盤玉料端到桌前,許久未掀開的蓋布也蒙了一層灰,“誰說不是啊?就平日那副模樣,哪還會有人前來買玉?我這一堆玉料啊,都快在櫃子裏攢了半年了。”

他自嘲地笑笑,“我這也是跟大夥一塊兒,蹭蹭鐘離使君的喜氣,才又重新開張。”

楊筱聞言不由得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這幾年,可真是苦了你們了。”

“這都不算什麽,”那店家笑著擺了擺手,“眼看著那解良要把南陽贈與鐘離使君了,這光景也該好起來了。”他拿小笤帚撣了撣蓋布上的灰,“說實話,就算鐘離使君派兵打過來,也比讓這些貪官汙吏繼續魚肉百姓強啊。”

楊筱頓時一皺眉,臉上玩笑的神色盡數斂去,“哪怕鐘離桉發兵打來,你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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