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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客棧載笑逸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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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客棧載笑逸趣來

“站住,”那南陽門衛皺著眉頭朝他們走來,“幹什麽的?”

楊筱擡眸對上那士卒目空一切的眼神,不由得輕笑一聲,端起柔順端莊的架子,朝那士卒含笑施禮,“這位壯士,我等皆是憑月軒的戲子。聽聞不日鐘離使君會親往南陽,在下仰慕至極,特來此為鐘離使君和解太守獻上一曲,不知能否請壯士略作通融,給在下一個達成夙願的機會?”

“戲子?”那守衛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眼神卻不住地往楊筱身上來回打量著,“哪有戲子會為了什麽人大老遠地出來唱戲?”

張平聞言也不由得上前一步,賠笑著朝那守衛一拱手,“您若實在不信,我們車內的東西您盡可隨意檢查。”

見張平輕輕掀開蓋布的一角,那守衛也將信將疑地探頭往裏望著,只見那錦緞霞帔被那日光一照顯得更光彩照人。

“謔,”那守衛一見滿車的戲服,不由得笑著起身道:“你們為了給鐘離桉演一出戲,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楊筱頷首一笑,禮貌道:“面對如此大義之人,我們也應當拿出周到的禮數來,不是嗎?”

“讓你們進城也不是不行,”那守衛摩挲著下巴,上下打量著楊筱,“只不過……”

楊筱心中頓時有了答案,她微不可察地冷笑一聲,瞇了瞇眼,又換上一副溫柔的神色,擡眸瞥向眼前的守衛,“壯士有何吩咐?”

“不知小姐在為那鐘離桉演完之後,能否屈尊也為我唱上幾句?”

一旁的張平聞言不由得上前一步,滿眼氣憤地瞪向守衛,“那怎麽可……”

“那自然是沒問題的。”還沒等張平說完,楊筱便上前一步將他攔下,轉而溫和地朝那守衛輕笑著點點頭,“您能放在下進城,在下已經感激不盡,為壯士唱上一曲又有何妨?”

“將……你……”張平見楊筱如此爽快地應聲下來,一時口不擇言,險些喚出“將軍”二字。

楊筱見狀朝他輕輕搖了搖頭,擡手將他攔在身後。

“還是小姐明事理啊。”那守衛朝楊筱笑著點了點頭,“不知小姐何時有空……”

楊筱朝他微微一笑,“那就等太守宴請結束後,在下親自來城門前尋您。”

那守衛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好好,便依小姐。”他閃身為楊筱和她身後眾人讓開一條道,“諸位快請進城。”

楊筱見狀,輕笑著朝他施禮道:“多謝壯士通融。”

一行人推著車子走往城中,楊筱也擺脫了方才那溫順柔和的氣質,像往常一樣抱著雙臂,昂首闊步地走著。

“那人還真是,真以為混個守衛就能為所欲為了。”穆飛走在張平身旁忿忿不平道:“敢對我們將軍提那種要求,真該讓他見識見識我們馳鷹隊的實力。”

楊筱聞言,回頭看著不住揮著拳的穆飛,不由得笑道:“怎麽,你想給他一拳不成?”

“我在您後面可是偷偷對著他翻了幾十個白眼了,”穆飛抱臂嗔怪道:“若不是怕破壞了將軍您的計劃,我早就沖上去破口大罵了。”

“你啊,”張平也不由得笑著拍了拍穆飛的肩膀,“好歹是沒開口罵,你若是把他罵了,我們恐怕都進不來。不過將軍,”張平回眸略帶擔憂和不解地望向楊筱,“那人最後的要求那麽無禮,您不答應興許也能進城,您怎麽還……”

“哎哎,”楊筱趕忙擡手打斷道:“這是在南陽,別亂稱呼。”她輕笑著擺了擺手,“敷衍死人不償命,答應他能立馬進城,哪怕我們日後敗露,他為了那一己私欲,也會前來維護我們。”她回首點著張平和穆飛,“更何況,隨口答應一句便能省時省力地達成目的,何樂而不為?”

穆飛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委曲求全看來也是種辦法,看來跟著將軍出門跟對了。”

話音未落,穆飛腦門就被敲打了一下,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朝楊筱抱歉道:“哦!不該叫您將軍的……”

下一秒,他腦門上又傳來一聲脆響,“還叫?”

穆飛擡手揉了揉腦門,沖楊筱笑道:“不叫了,不叫了。”他拽了拽張平的袖子,“還是平哥你說吧,那稱呼我一時半會兒真改不過來。”

“雖說如此,”張平回頭望向楊筱,心裏還是忿忿不平,“總感覺我們吃了大虧,若是讓白將軍知道了,怎麽說都得給他結結實實打一頓。”

楊筱聞言不由得笑著擺了擺手,“用不著他出手,等煜德來過之後,我們自去嚇一嚇那廝,保準他日後不敢再犯。”

“小姐所言極是。”張平也端起姿態朝楊筱一抱拳,又擡眸往前一看,往前指著,“您看,客棧就在前面,不如我們先放下東西歇歇腳,再計議如何探路?”

楊筱縱目往前一看,點了點頭,“也好,張平你先去訂下客房,我們隨後就到。”

“是。”張平一抱拳,隨後便闊步朝那客棧走去。

穆飛接過張平手中的推車,趴在車把上向前推著,“小姐您說,若是這亂世從未出現,您是不是也……”他說著不由得停了下來,回眸探詢著望向楊筱,生怕觸及她的防線。

“嗯?”楊筱歪頭含笑望向穆飛,“若無亂世,我怎麽樣?”

穆飛見楊筱全然沒有半分生氣的模樣,也不由得放下心來,“我是在想,您是開國名將之後,本應該向其他千金小姐那般,過上無憂無慮,錦衣玉食的生活。”

他長長嘆一口氣,“反倒是因為那群和蕭硯一樣的佞臣,將這時局攪得雞犬不寧,您才跟著我們一路奔波,四處交戰。”

“你啊,”楊筱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擡手點了點穆飛,“所謂錦衣玉食,從不是我心中所向。家人都在身邊的生活我固然神往,不過啊,”她回眸望向穆飛,“我從未對我所經歷的一切有半分抱怨。雖說與血親天各一方,但我這一路走來所結識的良師益友,亦是彌足珍貴。”

她擡眸往天邊望了望,暢然笑道:“更何況,長安就在那裏,它又不會跑,我們一步一步行往長安之時,想必那親手締結之勝景,比‘生來如此’,要好看的多吧?”

“小姐您……”穆飛望了望楊筱的眸子,又順著她的眸光望向天邊,暢然笑道:“這麽一想,好像確實如此啊。”

“靠自己一步步走到的終點,絕對比生於此地更加耀目。”楊筱回眸笑望著穆飛,“你年紀尚淺,不深究這些也行。好了,”她笑嘆一聲,看著越走越近的客棧,“我們要到了。”

兵士們七手八腳地將那一車戲服和刀槍把子擡進客棧,又順著張平的指引行至眾人的房間。

楊筱將手中最後一箱兵器穩穩放在地上,拍了拍手,“這下,我們算是成功了一半。”說罷,她轉手將屋門插好,“待會兒我們休整片刻,我和張平各領一人出門探路,其餘人留在此地,將武備都準備好,切勿走露風聲。”

“得令。”眾人朝楊筱齊聲應和著,楊筱嚇得連連擺手,轉著圈朝他們打著噤聲的手勢。

兵士們頓時明白過來,趕忙捂嘴,還有人打開窗子往外探看著,好在一片寧靜空無一人。

“你們吶,”楊筱怒極反笑地朝眼前眾人指指點點,壓低聲音道:“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這裏藏了一支隊伍嗎?”

一群人趕忙七嘴八舌地道歉著,又有人饒有興趣地望向楊筱,“哎,將軍,你說我們是裝成戲院混進來的,萬一有人來問,結果我們一句也不會唱,怎麽辦?”

楊筱聞言,不由得笑著白了他一眼,“誰會閑的沒事幹半道拉住你唱戲的?不過說到這個,”她眼睛一轉,打趣地一揚頭,“我跟戲院那麽多年,多少還是會兩句的,你若是要學,保準在我走前教會你。”

“這……”一旁的兵士們不由得紛紛笑了起來,那被調侃的士兵趕忙擺擺手,“這就不勞煩您了,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怕是明年也學不會。對了將軍,您下午探路,打算帶誰去?”

“在客房裏小聲叫兩句沒問題,出去可千萬別這麽叫了,”楊筱一邊囑咐著,一邊環望著自己帶來的十幾士兵,驟然看到個子最小卻站在最前面的穆飛,不由得笑著朝他一揚頭,“帶穆飛吧。”

“是嗎?”穆飛滿目欣喜地望向楊筱,“您要帶我去?”

一旁的士兵抱臂埋怨著,眼眸中卻沒半絲嫉妒和不滿,“將軍您啊,就是偏愛穆飛,幹什麽也先緊著他。”

“他年齡小,又是因為會做飯才被選來的,”楊筱輕輕擺了擺手,“這孩子正是學本事的年齡,我怎麽能不帶著他多出去練練?更何況,”她垂眸望著穆飛,不由得輕笑起來,“更何況,他悟性高,學東西也快,”她回眸求證似的望向張平,“對吧,張平?”

一旁的張平剛張開嘴長長地打著哈欠,聞言胡亂地點點頭。

“張平你再睡?”楊筱又氣又笑地點著張平,“早知道就把你水壺裏的水換成醋了。”

張平聞言趕忙擺了擺手,“將軍您饒過我吧,我好久沒困了,真的。”

“平哥你可別說了,”一旁的穆飛笑著調侃道:“哪次不是趁晨練完將軍不在,你好返回營裏悄悄瞇一會兒?”

“穆飛你……”張平笑著指了指穆飛,又回頭望向楊筱,“要不今下午我帶穆飛走吧,您再找別人同行。”

楊筱見狀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別了,我怕你坑害戰友。你可別以為你偷睡的技術瞞天過海了啊,你每次偷跑回去我都知道,得虧是沒誤事。”她擡眸望向張平,無奈道:“本知道你是並州人,平日裏愛午睡,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竟沒成想你這麽能睡。”

張平見狀,趕忙給楊筱抱拳道:“您就饒我一回吧,我跟您保證,絕不再犯。”

“好了,不跟你貧了,”楊筱在眾人的歡笑聲中擺了擺手,“收拾收拾起身吧,爭取今日就把郡治周圍探清楚。”她朝穆飛一揚頭,“走了。”

“好嘞,這就來。”穆飛聞言一擡頭,雀躍地跑到楊筱身邊,又回頭朝眾人揮手道:“我先告辭了,諸位。”

眾兵士都笑望著這馳鷹隊裏最小的孩子,紛紛招著手,“去吧去吧,和將軍學些真東西回來。”

穆飛朝眾人一揚頭,“放心吧諸位。”

楊筱擡手拉開門上的銷,回頭笑望著張平,“回來我們共商結果,盡可能把地圖畫出來,”她擡手笑著點了點張平,“你可千萬別午睡過頭了啊,”她又回頭環望一圈眾人,“他要是睡過了,你們就把他打醒。”

眾人頓時哄笑起來,張平朝楊筱一拱手,“您放心吧,我即刻就走,再不睡了。”

“好,”楊筱笑著擺了擺手,“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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