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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讒言盡使心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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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讒言盡使心未定

一中午哄哄鬧鬧地過去了,鐘離桉剛沏上一壺茶,便聽門外有士卒來報。

“報,主公,南陽使節陳讓來訪。”

“這就來了?”鐘離桉一扣茶盞,擡眸饒有興趣地望向門外,“快請。”

還沒聽簾櫳響動,便聞門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笑聲,那聲音斷斷續續,強裝的爽朗豪放中又夾著幾許憨厚與怯懦。

楊筱聞聲望向門外,蹙了蹙眉,又轉眸望向岑珣,見岑珣也一臉無奈地望向她,二人不約而同地輕笑起來。

鐘離桉見狀也忍俊不禁地朝兩人擺擺手,“好了好了,一會兒人家該進來了。”

“好好好。”楊筱憋著笑低頭喝茶,卻一時沒忍住,還沒笑出聲來,便被茶水嗆得連連咳嗽。

“撲棱”一聲,簾櫳應聲掀起,門口那略顯消瘦,滿面堆笑的年輕人側身進了屋子。撲面而來的暖意與外面寒風相沖,頓時惹得他打了個寒戰。

那名喚陳讓的使節貓著身子,猴精鬼靈地掠了一眼眾人,心下立刻有了主意。

“還是鐘離使君您這屋子裏暖和啊,我這……”他剛躬身拱手笑著朝鐘離桉恭維道,又頓時被楊筱的連連咳嗽聲吸引了註意。

他微微上前兩步,怔楞的望向楊筱,彎腰側頭擡了擡手,“怎麽了這是,莫非使君的屋子還不夠暖和,把這位小姐凍著了?”

楊筱本就咳得停不下來,陳讓這一句話搞得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咳得更厲害了。她擡手蹭了蹭眼角的淚,又抽空擡起一只手來朝陳讓擺著。

陳讓似是沒看懂她的意思,又彎了彎腰似是想要看清楊筱的表情,“怎麽還咳得更厲害了呢?您還好吧?”轉而他又轉頭望向鐘離桉,“使君,這……要不要找個郎中給這位小姐看看病?”

岑珣哭笑不得地輕拍著楊筱的後背,一垂眸,卻聽到楊筱一邊咳,一邊掙紮地罵道:“咳咳咳,你才有病,咳,咳咳咳咳……”

鐘離桉似是也聽到了這一聲,忍俊不禁地輕笑著搖了搖頭,他擡眸朝那陳讓一擺手,“她只是喝茶嗆到了,無傷大雅。”

“哦,哦哦,”陳讓的雙手還是抱著,回身堆著笑望向鐘離桉,“敢問使君,這位小姐是?”

鐘離桉擡眸笑望了陳讓片刻,眼底悄然滲出一絲鄙夷,“這位小姐,便是你昨晚誇了又誇,覺得她能力敵三軍,只手遮天的女將軍,楊筱。”

陳讓聞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是楊將軍,”他回身走向剛剛止住咳嗽的楊筱,動作誇張地一施禮, “哎呀實屬抱歉,在下方才沒認出您,多有冒犯,還請將軍海涵。”

“無妨無妨,”楊筱笑望著他擺了擺手,“下次看見穿戰袍的,還是別叫什麽‘公子小姐’的好。”

眾人聞言都頓時笑了起來,陳讓也頓時來了興致似的朝滿座的人挨個作揖。

“陳先生大可不必,”鐘離桉搖了搖頭,無奈起身攔住陳讓,“諸位與我都是家人,又何必如此,快請坐。”

陳讓回頭看了看鐘離桉為自己布下的位子,笑著朝他拱了拱手,“多謝使君賜座。”

鐘離桉點了點頭,斂了方才玩笑的神色,“好了,陳先生,昨夜已經聊過那麽多閑篇,想必我們也無需再重覆了。”鐘離桉攬了攬衣袖,擡眸望向陳讓,“我們書歸正傳,您不遠萬裏跑來此地,有何要事?”

陳讓似是也沒料到鐘離桉能問得這麽直接,他不由得頓了頓,轉而又擠上一臉的笑容,望向鐘離桉,“實不相瞞,使君,我家主公聽聞您和諸位的事跡心向往之啊,對於使君您亦是仰慕不已。但他又苦於沒有時間與精力親自前往,所以便派我來目睹一下這軍陣雄風。”

見鐘離桉還是笑而不語,陳讓又停頓半晌,似是在趕忙想著措辭,“這不恰逢您打了勝仗,我家主公便趁這個機會派我來給諸位道喜。”

他轉而向找到臺階下一樣回頭朝眾人抱拳躬身,臉上依舊是堆滿吹捧的笑容,“諸位將軍真的是一馬當先,出手非凡啊,有如此虎將在……”

“且慢,陳先生,”楊筱看著他即將滔滔不絕阿諛奉承的樣子,不由得輕笑一聲,擡擡手打斷道:“話說南陽離潁川如此之近,那秦益又不是等閑之輩,”她用胳膊肘撐著膝蓋,擡眸笑望著陳讓,“閣下因何舍近求遠,不顧潁川的敗局,前來祝賀我等?”

陳讓頓時楞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賠笑道:“潁川向來與蕭後交好,他們代殿下出兵,師出不利,敗給使君和諸位將軍又何足掛齒?”

齊琨望著陳讓,意味深長地笑道:“蕭後……殿下?她和潁川太守有私交,身為局外之人的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陳讓頓時曉得自己說錯了話,又笑著撓了撓頭,含糊不清道:“我也不過是聽傳言如此,妄自推測的。”

見眾人不語,陳讓又不覺間亂了陣腳,口不擇言道:“況且那蕭硯的近侍陸啟陸先生,心思那麽縝密,怎會讓軍中要情流露出來啊,都是大家信口傳的罷了。”

“陳先生,您可聽聞有句話叫——‘言多必失’?”齊琨擡眸望向那陳讓,轉而又皮笑肉不笑地一側頭,“你說,你對蕭硯如此尊重,還以皇後稱呼,那為何要舍近求遠,放棄蕭硯那一塊雄厚的勢力,不遠千裏來冀州安平來尋我們?”

陳讓聞言,趕忙趁話朝鐘離桉又抱了抱拳,“那自是因為我家主公仰慕使君已久,能與使君結盟是他畢生之願啊,”他擡眸望了望鐘離桉,“若是能與使君您結盟,就算把整個南陽郡獻於使君,我家主公都在所不惜啊。”

鐘離桉見狀也輕點著頭,暫且應道:“也難為你家主公一片赤誠,結盟之事我定會思慮再三,此事我們日後再議。”

他似是看不到窗外高懸的白日那般,起身笑道:“天色不早了,此時又將近年關,若先生您要回程,恐路途遙遠,多有不便。解使君的一片心意我已了解,回程之後記得替我問好。”他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著,“年後若有機會,我定親自前去南陽拜謁。”

“好好,”陳讓聞言也站起身來,朝鐘離桉作揖賠笑道:“有您這句話,我此行就足夠了,來日我與我家主公,定在南陽,恭候大駕。”

他擡眸笑著,似是絲毫沒有感到吃癟似的,“那預祝使君和諸位新年吉祥如意,萬象更新,在下便先告退了。”他不斷往門口退著,眸裏竟有些興高采烈,“諸位,告辭。”

還沒等眾人起身施禮,那陳讓便自己一挑簾櫳出了門,不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一陣標準的笑聲。

“兄長,”鐘離朔看著陳讓走遠的背影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位陳先生怎麽像喝多了似的,對我們出了誇還是誇,沒完沒了的恭維。”

鐘離桉也凝著那陳讓的背影,笑而不語沈吟片刻,爾後轉眸望向岑珣,“曈汐,你怎麽看?”

岑珣聞言,擡手抵了抵下巴,思索片刻後擡眸望向鐘離桉,“此人待蕭硯極為敬重,口裏也沒有一句真話。依在下愚見,此人動機不純,不可盡信。”

鐘離桉聞言,笑著點了點頭,“所言極是。一般與我們心向一方的人,對蕭硯哪有好臉色,又豈會以‘殿下’相稱。更何況陳讓這般游行百家的說客,怎能連這般措辭都含糊不清?”

“想必陳讓此次前來,也是受蕭硯指使。”白銘接過鐘離桉的話茬,擡眸望向眾人,“既如此,南陽與我等結盟,於蕭硯又有什麽好處?”

齊琨垂眸思索半晌,擡眸望向白銘,“我想,以南陽太守解良的性子,定然不會如方才陳讓所言,對主公徹底俯首稱臣;既如此,又怎會無條件受蕭硯驅使?”他又回眸望向鐘離桉,“想必解良自己從中也有利可圖,就像前番照青收覆豫州那般,非但不想出一份力,還要趁人之危。”

“兄長,既如此,不如把那使節攆回去罷,”鐘離朔聞言不由得有些心焦地蹙了蹙眉,“那人居心叵測,擋不住會生出什麽亂子來。”

鐘離桉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尚有餘溫的茶,溫和地笑望著鐘離朔,“煜德你啊,還是心太急。”他將那茶盞輕輕放下,“先不管解良居心何在,他們明面上是要與我等交好,還三番五次地說什麽要把南陽送給我們,若我們如此無禮,將那使節攆回去,豈不是失了人心?若想讓他走,還需擺明態度,讓其自行離去。”

“主公言之有理,”齊琨讚許地點了點頭,又忽然註意到一旁若有所思的楊筱,不由側眸探詢地望去,“綾玉?在想什麽?”

楊筱似是還未回神,微微嘆了一口氣,“我只是在想,陳讓方才所言的陸啟,”她擡眸望向齊琨,“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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