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細浪連起習風陣

鐘離桉剛命人擺下點心，便聞門口一陣馬蹄音徐徐響起。他笑著攬了攬衣袖，擡眸朝門扉望去，“聽這聲音，怕不是綾玉來了？”

白銘不由自主地朝門口望去，眼裏盡是笑意與溫情，臉上也添了幾許微不可察的紅暈。

“這麽早？”岑珣聞聲也望向門外，“她怕不是一睜眼就過來了。”

“來，”鐘離桉見狀擡了擡手，把那剛要退出房門的士卒叫住，“往爐子裏再添些炭吧，宿醉剛醒本就頭疼，別讓她再著了涼。”

齊琨見狀，不由得輕笑著望向鐘離桉，“主公您是真的體貼入微啊。”

鐘離桉剛笑著搖了搖頭，還沒聽見探馬來報，就見楊筱一挑簾櫳，風風火火地跑進帳內。

“主公，”她輕喘著朝鐘離桉和在座眾人抱了抱拳，“諸位，實在抱歉，來晚了。”

鐘離桉看著楊筱著急忙慌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綾玉你啊，快坐下歇息會兒。怎麽樣，頭還疼嗎？”

“好多了，多謝主公關心。”楊筱朝鐘離桉含笑點點頭，座回位子，又朝鐘離朔揚了揚頭，“話說你當年把穆飛招進馳鷹隊，真明智。”

“哦？”鐘離朔不由得笑望向楊筱，“我記得那小孩兒……好像是因為飯做的好，才進去的吧？”

楊筱端著桌上擺著的熱茶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有個穆飛在，全軍的夥食都不用愁，也得虧師父昨晚走的時候讓他備了碗梨湯，”她又回頭望向齊琨和岑珣，“今日的早飯也有著落了。”

“你還說呢，”岑珣笑著點了點楊筱，“你昨晚上醉成那樣，我讓煜德硬是把酒席裏的穆飛扯出來給你熬湯去。”

楊筱剛還比比劃劃的手頓時滯在半空，“所以，我還真丟臉丟到全軍去了啊？”

眾人聞言頓時笑了起來，鐘離朔擺了擺手，“沒事，我只抓了穆飛，問題不大。”

楊筱扶額搖了搖頭，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興奮地望向眾人，“對了，我昨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啊，醉成那個德行？”她笑著靠了靠岑珣，“我酒量好不好？嗯？”

廳內頓時又是一陣笑聲，岑珣清了清嗓子，擡眸笑望著她，擡手比了一個“一”。

“怎麽的……”楊筱不由得楞了半晌，“就……一杯？”

岑珣忍著笑點了點頭，“看來你對自己的酒量還有些自知之明，哪像煜德，上來就猜一壇。”

楊筱不可置信地笑著比著“一”，又求證似的望向白銘，“照青，真就一杯？”

“是啊，”白銘也笑著點了點頭，“就一杯。”

“就一杯還醉成那樣，我還真是丟人丟到家了。”楊筱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腦袋，又略顯尷尬地擡眸望向眾人，“所以我昨晚上……沒幹什麽很離譜的事吧？”

“這個……”岑珣笑著和其餘眾人對視一眼，又回眸望向楊筱，輕輕朝白銘那邊歪了歪頭，“你得問照青了。”

昨夜被楊筱抓著領子質問的場景頓時顯現在白銘腦海，他雙頰頓時微熱起來，一擡眸，卻驟然碰上楊筱那含笑探詢的目光。

楊筱的雙手不覺間絞在一起，她面上也掛了一絲緋色，側眸望向白銘，“我昨晚有沒有跟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或者是揪著你胡言亂語啊？”

白銘笑著闔眸搖了搖頭，努力壓下心頭那一絲悸動和欣悅，他擡眼笑望著楊筱，裝作無事發生道：“你昨夜酒勁上來啊，非要抓著我比試比試，結果，你還找不到自己的佩劍，直接把我的劍拔出來搶走了。”

“就是說啊，”一旁的鐘離朔也笑著幫腔附和道：“你找不到佩劍就去搶照青的，結果照青沒佩劍了，跑過來把我的也搶了。”

楊筱聞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扶額蹲在地上，擡眸笑望著眾人，“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鬧出這麽大的笑話，”她望向白銘，眸中似是露出一抹暢然之色，全然沒有先前的尷尬和緊張，“昨晚真是麻煩你了，我拿你劍亂舞一通，沒傷到你吧？”

“怎麽會，”白銘輕笑著搖了搖頭，“反倒是你，昨夜滿頭是汗就沖到門外舞劍，沒著涼吧？”

楊筱笑著一撐膝蓋站了起來，自信地揚了揚頭，“放心，我體格好，沒事的。”

“你啊，”鐘離桉一面倒著茶，一面饒有興趣地笑望著楊筱，“昨晚那整個慶功宴，都比不過你一杯倒精彩啊。”

“怎麽連主公您也調侃起我來了，”楊筱嗔怪地望向鐘離桉，又回眸看了看齊琨，“甚至還先我師父一步。”

齊琨望向楊筱，不由得笑了起來，“是啊，人家曈汐月下舞劍是翩蝶飄逸的至美之景，你月下舞劍……”

“好了師父，給我留些面子，”楊筱憋不住笑，又還是朝齊琨抱了抱雙臂，“我那耍酒瘋的架勢怎麽能和曈汐比。”

“硬說要比，也能比得，”白銘在一旁含笑望向楊筱，“昨夜那場‘比試’，亦別具一般風趣。”

楊筱聞言，忿忿地搬了著支踵坐在岑珣身側，“一時不知你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她笑著搖搖頭，又探頭望向白銘，“你說的話，我真會信哦。”

“咱們幾個裏啊，最不會損你的就是照青了，”齊琨笑著點了點楊筱，又回眸望向鐘離桉，輕嘆一聲，岔開這個話題，“對了，主公，昨夜南陽使節來訪之事，是不是也該和大夥兒說一說了？”

鐘離桉撂下茶杯，滿眼溫和地點點頭，“我正有此意。”

“南陽使節？”楊筱側眸思索半晌，轉而疑惑望向鐘離桉，“怎麽感覺我昨夜聽到過這個詞啊？”

鐘離桉聞言一笑，一攏袖子，擡眸望向楊筱，“那說明你就算喝醉了，也對正事很上心啊。”

“南陽派使節來訪之事，我也有所耳聞，”白銘也點點頭望向鐘離桉，“我們與南陽平日並沒什麽交往，他們突然派使節來此，有何用意？”

齊琨朝白銘點點頭，“這也是我和主公昨夜琢磨的問題。南陽與司州、潁川相接，亦與我們汝南接壤，單憑地勢，一時也無法洞見其立場。”

“照青，”鐘離桉輕托著下巴望向白銘，“你當時接到我的來信，出兵相助的時候，南陽是何態度？”

白銘聞言，頷首思索半晌，“南陽……若我記得沒錯的話，他們非但沒有助我，反倒有趁火打劫之勢。”

“這樣……”鐘離桉也微微點了點頭。

“兄長，”一旁的鐘離朔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望向鐘離桉，“你說這兩年裏，南陽太守有換過人嗎？”

鐘離桉滿眸讚許地望向鐘離朔，轉而輕笑著點了點頭，“你這想的也越發周全了，據我所知，南陽太守一直是解良解恩兆，打蕭硯篡權之前就一直是他，從未變過。”

齊琨點了點頭，望向鐘離桉，“他那使臣昨晚倒是一直套近乎，滿口阿諛奉承，說的話都在外圍繞，感覺那解良派他來只是和我們聊聊天似的。”

“套近乎？”白銘側眸望向齊琨，“莫非南陽太守趨炎附勢，見我軍聲名漸起，想和我們拉近關系不成？”

鐘離桉也輕嘆一聲，“目前來看，倒有這個趨勢，不過略顯牽強。至於具體意圖，還得看下一次對談了。”

“南陽……”鐘離朔靠在桌邊，輕點著桌面擡眸望向鐘離桉，“這南陽有沒有什麽出名的東西啊？”

鐘離桉聞言輕笑一聲，“怎麽還沒和人家結盟，就圖起人家的利益了？”

“我是那樣的人嗎，兄長？”鐘離朔抱著雙臂望向鐘離桉，“只是對這個地方知之甚少，想了解了解罷了。”

“南陽這個地方，別的不提，玉是數一數二的好，”鐘離桉含笑望著鐘離朔，“南陽有一地名，喚作獨山，那裏產的獨玉，便是四大名玉之一，與司州藍田玉齊名。”

鐘離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南陽獨山，四大名玉，”他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擡眸望向鐘離桉，“兄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哦？”鐘離桉饒有興趣地望向他，“什麽事？”

鐘離朔滿眼柔情地望了岑珣一眼，又欣悅地望向鐘離桉，“現在都近年關了，您還沒有書信納采呢。”

“怎麽這麽心急啊，”鐘離桉笑著點了點鐘離朔，又回眸認真地望向岑珣，“曈汐，你憑心而論，真的想好了？”

岑珣回望向鐘離桉，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對煜德亦是一片赤誠，絕無反悔一說。”

“好，”鐘離桉讚許地點了點頭，又回眸望向鐘離朔，“書信好辦，納采的禮物你想好了？”

鐘離朔用力地點了點頭，“當然想好了，兄長您只需把信送去就好，至於納采禮，等與南陽結盟，我定親手交給曈汐。”

“那怎麽行，”鐘離桉笑著搖了搖頭，“對待兩家的大事，怎能草草了事？”他看著一旁的二人，輕笑道：“罷了，你們不用操心了，我準備就好。”

鐘離朔聞言頓時滿面欣悅，笑著跑到鐘離桉身旁，“多謝兄長！”

“你啊，”鐘離桉無奈地笑著搖搖頭，擡手點著鐘離朔的鼻尖，“就會耍嘴皮子。”他擡手搭上鐘離朔的肩，笑望著眾人道：“那南陽使節同我約好，說今日下午會再度來訪。屆時還要請諸位隨機應變，幫我審時度勢了。”

齊琨也擡眸笑望著鐘離桉，“主公這是哪裏話，這本是我們應盡之責啊。”

“趁現在還早，咱們先去用了午膳，照我所看，那使臣應該飯後就會過來。”鐘離桉笑著繞出桌子，擡手點了點楊筱，“尤其是綾玉你，宿醉起來什麽都沒吃就跑來議事。”

“好，”楊筱笑著點了點頭，“多謝主公掛心，”她站起身來望向眾人，“既然下午還要回來，不如便在此地用膳吧，我去找穆飛，主公？”她回眸望向鐘離桉，“您說呢？”

鐘離桉側頭笑望著楊筱，“在這嗎？也好，那便勞煩你派人喚他了。”

“我去就好了，不勞煩，”楊筱笑著往門外走著，朝眾人擺了擺手，“我先走一步，回見！”

“這孩子，”鐘離桉不由得輕笑著望向楊筱的背影，整了整長袍坐了下來，又擡眸望向鐘離朔，“煜德，你也別閑著。”

鐘離朔擡眸望向鐘離桉，“嗯？我去給穆飛打下手？”

“什麽和什麽，”鐘離桉輕笑著搖了搖頭，“你去書櫃裏，把那匹絹布裁好。”

“絹布？您要給什麽貴人寫東西啊？”鐘離朔一邊往書閣走著，一邊打趣道：“話說您拿絹布怎麽不叫近衛去？”

“我不怎麽習慣使喚下人……”鐘離桉想也沒想便答道，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笑望向鐘離朔，“你自己的事情還不親力親為？那我不寫了。”

鐘離朔聞言頓時喜出望外地望向鐘離桉，“莫非您這是要給岑先生寫信？”轉而雀躍地跑向書閣，“我現在就去裁。”

鐘離桉看著他的身影，不由得輕笑著搖了搖頭，稍稍提了音量朝他喊著，“裁好擺在書桌上，等晚上忙完再靜下來好好寫。”

書閣裏頓時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轉而又傳出一聲略帶模糊的叫聲，“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