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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磚窯招工 這個月不用擔心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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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磚窯招工 這個月不用擔心餓肚子。……

當鄭和再次出現在松陽縣吏房時, 看上去可謂是春風得意,滿面紅光。

任誰都能看出來鄭和的心情很好。

能不好嗎?

得知了他的未來將會名留青史,而且現如今的朱元璋已經有意讓燕王殿下當太子了。

誰不知道太廟是什麽地方?

太廟議事?

朱元璋肯定是要立燕王為太子!

鄭和內心激動, 一大清早恨不得跟每個人都握個手, 打聲招呼,快樂是會溢出來的, 尤其是看見尉遲敬德後。

“謝過敬德兄。”

若是沒有尉遲敬德的提點,可能鄭和還不敢把電視機拿給皇帝看。

尉遲敬德稀裏糊塗受了鄭和的謝意,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大明沒有亡?也沒有出過一個不孝順的子孫?

這人怎麽一點都不生氣啊?

大家夥都看過電視機,純樂呵的人還真只有鄭和一個。

奇怪...

早上哪裏來得及想那麽多有的沒得,趕著時間去上工,再說了鄭和還有一個磚窯要負責。

磚窯是松陽縣官窯, 官窯招工的消息是姜戈親自放出去的。

松陽縣衙的招工告示貼在縣衙門外時,天剛蒙蒙亮。灰白的晨霧裏, 那張黃紙就被姜戈親手貼在了墻上。

周大石挑著兩捆柴火路過時, 已經有三三兩兩的百姓圍在那裏。他本不想湊這個熱鬧——縣衙的事,對他們這些平頭百姓來說, 多半不是什麽好事。但“每日八文錢, 管一頓飯”幾個字像鉤子一樣, 把他往人堆裏拽。

“大石哥, 快來看!”王二狗從人群裏擠出來, 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 “縣衙要招工燒磚, 工錢給得不少哩!”

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們是窮人想賺錢也沒有門路,這下子好了, 姜縣令又給百姓整了一個賺錢的門路。

周大石放下柴擔,粗糙的手掌在補丁摞補丁的衣襟上擦了擦。他今年二十八,卻因為常年勞作,背已經有些佝僂。他擠進人群,瞇起眼睛看那告示。字他認不全,但數字還是看得懂的。

“真給八文?”他低聲問。

也不怪他謹慎,給官府幹活那就是白搭,搭人搭力還要自帶幹糧,之前這磚窯也不是沒有開過,就給少少的錢,凈壓榨人。

旁邊一個穿長衫的老者捋著胡須道:“白紙黑字寫著呢,說是咱縣衙的官窯,招不少人呢,這還能有假?”

人群嗡嗡議論起來,周大石聽見身後有人啐了一口:“呸!前年縣衙征夫修河堤,說好的一天十文,最後我連個銅板都沒見著,還天天拿鞭子抽人!”

修河堤是一個苦差事,官府根本不把農夫當人使,都是當牲口用,累死幾個人是常事,遇上脾氣大的官差,那和受刑沒什麽兩樣。

“這回不一樣!”王二狗壓低聲音,“我表舅在縣衙當差,新來的姜縣令啊,人特別好,那個曲轅犁地就是他研究的,你看看你家不是也賺了點嗎?這次這磚窯是那個新來的衙役負責的,他人很好,應當不會拿鞭子抽人。”

新來的衙役,新來的衙役可多著呢。

城門口那兩個兇神惡煞的衙役也是新來的。

周大石沒吭聲,他盯著告示最下面那個鮮紅的縣衙大印,喉嚨發緊。

八文,夠買幾斤糙米了。

家裏阿翠的肚子已經顯懷,老娘的咳疾入冬後就沒好過。去年旱災,地裏收成還不夠交租的,開春後家裏已經斷了兩回糧。也就靠著做曲轅犁賺了點錢,但是家裏有一個喝藥的老娘,又有一個懷孕的媳婦,那點錢如泥牛入海根本不頂用。

“大石,你去不?”王二狗捅捅他胳膊。

他們也算是熟識,至少王二狗知道他的家庭情況,這有賺錢的活計咋還不主動呢?

周大石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他也想起之前縣衙征調民夫修河堤,同村的張老三被落石砸斷了腿,至今走路還一瘸一拐的,縣衙連副藥錢都沒給。

“我再想想。”他最終說道,彎腰挑起柴擔。

回家的路上,周大石的腳步比往常沈。柴火賣了五文錢,他在糧鋪前徘徊許久,最終只買了點粗鹽。粗糧也貴了,掌櫃的說是外面有點亂,糧價漲了。

他到家時,阿翠正在院裏拿抓的蟲子餵雞——其實就兩只老母雞,是家裏最值錢的東西了,見他回來,她直起腰,手不自覺地護住微微隆起的腹部。

“當家的,柴賣了?”

這些日子柴也不好找了,今日賣的這些柴都是攢了許久的。

周大石把鹽遞給她,沈默地點頭。阿翠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她知道這點錢意味著什麽。

晚飯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粥,老娘在裏屋咳嗽,一聲接一聲,像要把肺咳出來似的。周大石蹲在門檻上,盯著院子裏那棵半死不活的棗樹。

光長,就是不結果子。

“縣衙在招工燒磚。”他突然說。

阿翠的手抖了一下,粥灑了幾滴在桌上。她急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臟。

“給多少?”她聲音很輕。

“八文一天,管飯。”一頓飯可以了,緊巴緊巴褲腰帶可以給家裏省下許多糧食。

阿翠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即又蒙上一層陰影。她低頭繼續攪著粥:“上回修河堤...”

官府的話可信嗎?

其實阿翠也知道,他們縣衙已經算頂好了,用人只是不給錢或者給一點,隔壁縣是把人往死裏使,還要人家自帶吃食。

“這回不一樣。”周大石重覆著王二狗的話,卻不知道哪裏不一樣。他只知道,再不給家裏找點進項,等孩子生下來,恐怕連野菜粥都喝不上了。

夜裏,周大石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聽著阿翠均勻的呼吸聲和老娘時斷時續的咳嗽。月光從破窗紙的洞裏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模糊的圓。他想起之前見過的在旱災中餓死的人,枯瘦的身軀頂著一個大肚子,那是吃土吃的...

天沒亮他就起來了,阿翠給他塞了塊昨晚省下的野菜團子,硬得像石頭。他掰成兩半,一半塞回阿翠手裏。

“我去報名。”他說。

不管用不用鞭子抽打,他要賺錢,他是個男人他還要養家糊口。

縣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周大石沒想到有這麽多人——有像他這樣的莊稼漢,也有城裏做小買賣的,甚至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縣衙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

“聽說要不少人呢。”王二狗不知何時排到了他身後,“我天沒亮就來了。”

日頭漸高,縣衙的大門終於開了。穿著青色衣袍的姜戈踱步出來,身後跟著兩個衙役,一個叫黑夫,另一個則是鄭和。

姜戈清了清嗓子,對著排隊的人群拱了拱手:

“諸位鄉親,今日登記磚窯招工事宜。還是按照老規矩,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身無殘疾者皆可報名。每日工錢八文,中午一頓飽飯。”

不是姜戈對年齡有要求,是磚窯這個活他並不容易幹,不是青壯年根本沒有力氣,而且粉塵飛舞汙染嚴重,對身體又有損傷。

自打姜縣令話音落地,人群就騷動起來,像被風吹過的麥浪。

不過百姓剛聽見一頓飽飯,不管有工錢沒工錢,光是一頓飽飯就夠貧苦人家心動了,吃飽多難啊。

“肅靜!”黑夫敲了下鑼,“招工登記現在開始,一個個來,不許擠!”

隊伍中傳來輕微的騷動。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農顫巍巍地問:“大人,小老兒今年五十有二,但身子骨還硬朗,能不能...”

姜戈走下臺階,來到老人面前:“老伯,窯上活計太重,您這把年紀...”

這窯內高溫,粉塵飛舞,對於老人來說這個環境太過惡劣。

“家裏孫子餓得直哭啊,”老人渾濁的眼裏泛著淚光,“小老兒不怕吃苦...”

姜戈沈吟片刻,轉頭看向鄭和。

鄭和會意,低聲道:“窯場還要幾個看管工具的輕省活計。”

“這樣吧,”姜戈對老人溫言道,“您先登記,到時候我給您安排個照看物件的差事,工錢可能比人家少兩文,您看...”

老人激動得就要跪下,被姜戈一把扶住:“使不得使不得,您老這邊登記。”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鄭和執筆記錄,遇到不識字的人便耐心詢問;黑夫維持秩序,看到抱孩子的婦人就主動讓到樹蔭下等候。

太陽在衙門口那棵老槐樹投下斑駁的陰影。

“下一位。”姜戈頭也不擡地喚道。

一陣窸窣聲後,卻沒人應答。他擡頭看去,只見一個瘦小的婦人牽著個五六歲的男孩站在案前,孩子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小臉臟兮兮的。

“這位娘子...”姜戈剛要開口。

“大人行行好,”婦人突然跪下,“民婦林氏,丈夫去年修堤去了沒回來...聽說窯上管飯,能不能...”

鄭和皺眉:“姜縣令,這...婦道人家去窯場怕是不便...”

磚窯高溫,男人大多會光著膀子幹活,寡母帶著孩子本就不容易,若是被外人的流言蜚語沾染...

“民婦什麽活都能幹!”林氏急急道,“砍柴燒火,洗衣做飯都成!孩子...孩子可以放在一旁,絕不耽誤幹活!”

姜戈看著那孩子瘦得凸出的腕骨,心中一酸。壓低聲音道:“這樣吧,窯場確實不便。我在名冊上記下你,到時安排你去廚下幫工,孩子也能跟著吃口熱飯。”

到時候把地方隔離開,安排妥當些,也是一個好去處。

林氏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拉著孩子就要磕頭。姜戈連忙攔住:“快起來,孩子都嚇著了。”說著從懷裏摸出塊糖,蹲下身塞到孩子手裏。

輪到周大石時,鄭和擡眼溫和望著他:“姓名?”

“周大石,周家村的。”

“多大年紀?”

“二十八。”

身子看著也算高大健壯。

只見鄭和在簿子上記了幾筆,對黑夫點點頭。黑夫扔過來一塊木牌:“明日來上工,早些來。”

周大石被後面的人擠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他低頭看著木牌上歪歪扭扭刻著的數字。

回村的路上,周大石遇見了同村的李老漢,老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縣城方向走。

“李叔,您這是?”

“去縣衙報名啊。”李老漢咧開沒牙的嘴,“聽說燒磚給八文一天呢!”

周大石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和枯枝般的手,想起告示上“五十歲以上不要”的字樣。他張了張嘴,又想起新縣令的善心,最終什麽也沒說。

快到家時,天空飄起了細雨。周大石把木牌緊緊捂在懷裏,小跑起來。路過村口的土地廟時,他看見幾個孩子跪在泥地裏挖野菜根,小手上全是泥漿和細小的傷口。

只需要一晚上過後,他會站在磚窯前,和許多個像他這樣的人一起,把黃泥摔進模子,送進能烤幹人骨血的窯洞。

但現在,他只想快點回家,告訴阿翠這個月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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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主線內容感覺像是種田文,對了,大家覺得現在這個封面怎麽樣?我有一點想要奢侈一把,換一個定制封面[彩虹屁]就是不知道怎麽找...謝謝大家的評論和營養液[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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