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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局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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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局中(二)

怎麽會是敲響兩鐘呢?

鴻凝怎麽出事了呢?

沈妝幕聽得這兩聲鐘響後整個人都懵了,她試著深呼吸穩住自己的心神,看向趙熠卻發現他也是一副震驚的模樣。

也對,也對,他怎麽會知道。

沈妝幕感覺自己真是昏了頭了,不行,這件事她必須要弄清楚!

她推了推趙熠,“快,我們快進去吧,鴻凝……她才十六啊!”

趙熠也斂下眸子點了點頭。

可是他們將將上前走了一步,就明白了京城正在搜查一個人。官兵要將體面的衣裳罩在人破爛的衣裳上,旁邊還備了水盆用水擦拭,一定要看出你是個誰來再允許出入。

沈妝幕抿了抿唇盯著在這一幕,想著要不他們兩個人幹脆殺進去算了,卻感覺到趙熠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別沖動。我倒是知道一條路,你過來。”

趙熠拉著沈妝幕到一棵大樹底下,道:“我知道從城外到桐市的路。”

“那還等什麽?”沈妝幕說著就邁過趙熠走,趙熠追上拉住她,道:“是我說慢了。”

“我知道這條路,是因為我跟桐市那邊做了約定,致以他們不被清查。可是桐市背後還有沒有另外的人我是不清楚的。”趙熠看著沈妝幕的眼睛,等著她做決定。

沈妝幕看向城門口的流民,森嚴的查視,隱隱約約還能看出有小孩在京城裏玩兒。若是她現在強闖進去,怕是會毀了梨初和張皎的心血。

“走!桐市!”

他們立即動身,矮身躲在樹冠之下,沈妝幕跟著趙熠隨著城墻走了一大遭,沈妝幕的腳下傳來幹幹硬硬的觸感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真正走出了苗疆。

心裏不禁又一抹酸澀湧上來,鴻凝才十六歲啊,怎麽會死去了呢。

沈妝幕感覺心裏很幹澀,很想哭,喉嚨很疼可是一滴眼淚也沒能流下來,末了,她不在關註自己的狀態,只想著怎麽查清,怎麽讓人給她償命。

若是不這麽想,她會心痛的走不了路。

走著走著,趙熠忽然走到城墻邊緣,他在地上跺了跺腳,傳來似悶似清脆的嗡嗡聲,他上下看了看有沒有人註意這裏,見巡視的官兵目光俱是聚焦在正門口時,他用匕首一下撬起上面的幹土塊,露出一小塊母版樣式的東西。

隨著,他一把擡起木板,這地下竟然是一條深不見底的通道!

沈妝幕震驚地連連看他,撐著地面跳了下去,趙熠也跳了下去,關下了這塊土灰色的模板。

不少官兵在城墻上走來走去,一個小兵奇怪地看向遠方,尋覓著什麽。

通道狹窄又漆黑,他們站在裏面,根本不值何去何從。

“這像不像我們當初在石頭村的場景?”趙熠發出了笑音。

可是沈妝幕笑不出來,淡淡道:“帶路吧。”

“手給我。”趙熠向後伸手。

於是,他們在漆黑的通道中顯示觸碰到了對方的掌心,手指,又緊緊抓住。這次,他們知道了自己要去哪裏。

走著走著,才發現這裏黑且窄不是最難以忍受的問題,腳下忽然越來越泥濘的泥路才是,竟還時不時傳來腐臭的味道。

“箐資,你確定沒有走錯嗎?怎麽還有這種味道?”沈妝幕另一只手捂住鼻子問道。

“沒錯,這樣。”他說著蹲下來,“你趴過來,我背你。你體內的蠱蟲剛取出,不能接觸這些陰濕的東西。”

“還有這種說法?”沈妝幕說著趴到趙熠的背上,感覺他漸漸起身,一腳一腳踩在稀泥地裏也走的平穩。

“你當初說桐市跟你有關聯是怎麽回事?”沈妝幕湊近趙熠耳朵小聲問。

“兩年前,我慕名而來,看到這麽破破爛爛的一個樣子就想回去呢,結果,我就看見朝上的一個大臣捂面到了這。

我認出他,是因為他額頭上的痣。那個時候我意識到了這地方雖然小,卻是有幾分真本事的,我就跟他們交換。

在這裏,他們給我想要的信息,我給他們提供情報保護他們,但是他們的背後應該還有其他人。“趙熠語速慢,聲音又低,沈妝幕點點頭,沒有搭話的想法了。

桐市就是建在地下,是以他們不需要再下面竄到上面去。走了許久,終於看到了這條通道變得越來越寬敞,越來越大,能看到盡頭微弱的亮光。

終於,他們從通道裏走了出來。

從一個盡是稀泥地的地方走到了幹土地上,雖然這裏依稀只有幾座小屋,雖然這裏也簡陋的很,聞著還總是有一股血腥味兒。

再一看,他們就發現了血腥味兒的來源。

原本木色的屋子遍布著大大小小不統一的血跡,面積之大,情形之慘烈致以他們土地上也是奇怪陰沈的顏色,就比如他們腳下踩著的地方。

顯然,這裏遭遇了屠殺。

“怎麽是會這樣?”深吸一口氣,這段時間接觸了太多的事情,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趙熠也面色沈重,“先出去吧,唯有出去,才能查清。”

他們沒有在這個地方多做留戀,結果,在經過一家小屋前,沈妝幕聽到了一聲無比熟悉的聲音。

“姐姐。”聲音很小,還帶著未脫俗的稚嫩。

沈妝幕身子霎時僵硬了。

這是餘鴻凝的聲音啊。

可她竟然不敢轉過頭去看,如果是別人呢,如果是別的小姑娘在喊別人姐姐呢。

她似乎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打擊了,每次心裏重新燃氣的希望都被熄滅,實在是太痛苦了。

可是,她又聽見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旁邊的趙熠似乎也停住了,她緩緩回頭看。

見一人著褐色粗布衣裳,頭發挽起,發絲淩亂垂下來,沒有戴任何首飾,臉上幾抹幹到褐色的血跡,一副怯生生又震驚的表情。

“鴻凝?”沈妝幕呆住了。

“鴻凝……!”沈妝幕想著自己是不是要暈過去,走路都好像飄飄的,她揪了揪趙熠,後者輕聲道:“是她。”

餘鴻凝走過來,兩邊嘴角忍不住往下撇,“姐姐,怎麽了,你是不認識我了嗎?”

沈妝幕卻在這一刻笑出來,她簡直高興瘋了,突來的心情巨變反倒她不知怎麽辦好了。

餘鴻凝看著她笑,眼睛忍不住流出淚水來。

“姐姐!”她跑過去擁住沈妝幕,“姐姐,我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我沒想到……”

沈妝幕也緊緊抱住她,撩了撩她的發絲,道:“是我,我是沈妝幕,我是你姐姐。“

不一會兒,沈妝幕擦了幾擦眼角的淚水,眼睛也好受一些了。

餘鴻凝抽抽噎噎地退出他的懷抱,道:“姐姐,這段時間,徽京發生了很多事,我怎麽跟你講啊……”

沈妝幕卻感嘆這小姑娘真是長大了,不是一味地哭訴,可是心裏又心疼她到底遭遇了什麽才會有這麽大的變化,她一遍遍撫摸她的發絲,道:“先講講你。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我進城前聽到了兩聲鐘響。”

“哎。該怎麽說呢……”餘鴻凝低著頭,很快,她就像下定決心一般,道:“其實,在你走之前,我就已經被爹爹軟禁了。”

“軟禁?怎麽回事。”

餘鴻凝也沒別扭,道:“你知道爹爹對我很好的,我進禦書房不需要通報,也老是忘記敲門。”

她幹咽了兩下繼續道,“我進去後,聽見他說,你聰明一世,可論贏,還是贏不了我……”她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她湊近了沈妝幕,道:“我聽見爹爹叫了一句姑母的名字。”

“嗯。”出奇的,沈妝幕很鎮定。

餘鴻凝看她一眼,也繼續道:“本身姑姑和爹爹的感情很要好你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姑姑出了事肯定已經回到徽京了。可是爹爹轉身看到我後,竟然讓人將我軟禁起來,阿娘雖說每天來陪我,可是什麽也不跟我說,並且多少有些神神叨叨。”

“我就趁著運菜的時候偷偷跑出去了。你知道我經常跑出去的,我先是去了你府上,可是你府門閉著,我就想著去找袁聲,他來這有事,我就跟著來玩玩,可是在這裏我發現宮中的弓箭手。“

餘鴻凝眼睛閉了比,似乎不想在回憶了,可有些事情她必須說。

“弓箭手?”沈妝幕不明白,“我平常進宮沒看見弓箭手啊……”

“怎麽會呢”餘鴻凝又道:“他整日在宮裏待著保護爹爹,嗯……很魁梧,帶著一副面具,右邊肩膀上繡著一只鷹,他還帶了一群人,將這裏的人……都……殺了。“

可她說完沒有等到沈妝幕的回答,她冷笑一聲,暗道:肩膀上還有一直鷹啊……

“你沒事吧”沈妝幕看看她,她搖了搖頭,道:“沒有,當時很混亂,我躲藏好了,但是袁聲中了箭。“

他們都不答話,沈妝幕更是不知道說什麽,卻聽她又道:“我躲得地方嚴實,同我一樣留下的還有幾個孩子,其餘人,已經不在了。袁聲被射中腹部,他自己給自己施醫,也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沈妝幕聽著餘鴻凝口中已經沒有哀長悲痛的意思了,只是無力多一些,但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只見面前的人握住了她的手,道:“姐姐,我、我知道我爹爹可能做了傷害姑姑的事……那天我沒能聽全爹爹的話,但是我能聽到他對姑姑……是有怨恨的。”

出奇的,她發現沈妝幕的反應很平淡,或者說她很疲憊,但還是笑著摸了摸她的發絲道:“你竟然知道啦?我本來還想著跟你說呢……”

怪不得他們進來就聞到了這種怪味兒,說味道怪,倒不如說感覺怪。陰惻惻的,又似垂死的無力老樹。

餘鴻凝正在等著她的下文,可是她繼續問道:“那些死了的人呢?”

“我跟那幾個小孩子,一塊兒把人埋在後面了。”她的聲音很低,每個音節都如墜了沈甸甸的水,很難清楚。

“嗯。”沈妝幕還是笑了笑,“你長大了,能夠保護自己了。”

“趙熠,我們走吧。”她轉身拍了拍他,又對餘鴻凝道:“我先回去,你好好的,啊。”

她踏出不緊不慢的一步,腳底掀起一抹血色的水簾,只聽身後人急道:“姐姐!我、我知道如果爹爹傷害了姑姑,你一定會生氣,但是,你千萬……你千萬……你能不能跟爹爹,好好的?”

她喉嚨發緊,怎麽都說不出來後面的話,不知是因為她被保護的太好,還是因為本心不認為她爹爹跟親愛的姐姐之間會有什麽慘烈的結局。

“你慌什麽?或許,我成功不了呢?”沈妝幕沒有回頭。

“我知道你會堅持到底的,從你兒時火燒雲妃的宮殿,我就知道。”餘鴻凝將聲音控制的很平穩,起碼她自己認為與平常說話無異。

沈妝幕其實不知道說什麽了,她不想將真相完全告訴面前這位小姑娘,這對她實在是太殘忍了,即便她跟皇帝之間終究是你死我活,卻也只想讓她知道的晚一些。

氣氛似乎變了,每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辨,如在海浪裏翻湧著,可就算不上岸也不會死,只不過是不好受吧了。

“哈哈哈哈。”沈妝幕轉頭笑了,這是她這麽多個月小的最肆意的一回。

“如果我知道你能記這麽長時間,我就把火放的再大點。走了啊。“她語氣隨意,與趙熠真的沒有再回頭,匆匆離去。

餘鴻凝心裏忐忑,可她放不下袁聲和這裏的小孩子,也不明白宮中的弓箭手竟然肆意殺人,可妝幕姐姐又說進城前聽到了兩聲鐘響。

兩聲鐘響,公主死……

莫非,弓箭手看清了她?

這些個日子的時間總是焦灼燥熱的,猶如要將人放在火盤上烤制,榨取人最後一點點精力。

沈妝幕和趙熠出了桐市,決定分頭行動。

她在出走時已經與梨初約定好,梨初就在裏皇宮很近的地方,待她向梨初施以線索,梨初便來如今的位置尋她,趁夜,入宮。

趙熠則喬裝打扮成張皎府外的一個流客,摸清樞密使最近的動向,拔除這麽多年他在人們心裏埋下的種子。

趙熠想著等梨初來到時再走,可沈妝幕自己藏好了一地方,他也只得去尋張皎。

可是,他們如今不知道。

梨初,已經在宮內了。

著堅,已經在獄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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