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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局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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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局緣(三)

沈妝幕知道這些人既享用了太尉不正當手段得來的東西,就不應當什麽都沒發生。可太尉所做的事他們也從未參與,孩子又何其無辜,他們真的不應該傾負進生命。

隨著沈妝幕與那間牢房的距離越來越大,獄卒漸漸的將那扇鐵門合上。

此時距離下職的時間還有一會子,便處理了一些職務,在正為一件事煩憂的時候,門外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

本在看冊子的沈妝幕立馬警戒起來,在門打開的一剎那,按動手腕上綁住的按鈕,一支短箭徑直射向門縫中。

“哇啊!”

隨著一聲慘叫投過去目光,卻見梨初正從門的左邊小心翼翼地鉆過來,臉上的五官都皺巴在一起,委屈極了。

“竟然是你!”

“我擔心打擾姑娘分神。”梨初放下手中的糕點,又道“以後在您面前我再也不敢偷偷摸摸了。”

沈妝幕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手來在梨初頭上揉了揉 :“你太可愛了吧。”

梨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正色起來 ,“姑娘你讓我查的那些我查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糕點道:“像肩膀上有圖騰而出任務的,一般都是組織裏的強制要求,這樣的事情常出任於江湖。”

沈妝幕搖了搖頭,“我感覺不是,江湖只管廝殺,難不成還會陪同出票的人去看事兒不成?”

“其實,給錢就行。”梨初看向沈妝幕的眼睛,“姑娘,您不了解,對於江湖人來說,給錢就行。除非是那些武功非常高強或者有幫派的人。”

“所以說,那個人的身份沒有辦法知道了?”

“本身就是這樣,只能清楚某一幫派,喜歡將鷹繡在左肩是聞鷹,可是四年前已經解體了。”梨初抿了抿唇,“現在找,如同大海撈針。”

沈妝幕點了點頭,又問道:“梨初,你知道定王殿下是什麽時候犧牲的嗎?”

“峮祖末年十一月份,在戰場上吐血而亡。我記得是他在早些時候本身就受了傷,強行撐著身體去打仗,最後精力不成,拖累死了。”

“行,我知道了,你這幾日著重去查一下蕭仲初來京都的動向。”

梨初應了一聲便出去了,獨留沈妝幕看著桌子上攤開的一本冊子出神。

看來非去一趟不可了。

不多時,她收拾好桌子上的工具,乘著馬車離開大理寺,卻是去向了與郡主府相反的方向。

馬車裏的沈妝幕老是忍不住摸索受傷的指甲,前幾日才說不要合作了,如今到來了她府上換線索,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他要是不給怎麽辦?

不給那就她用套的吧,反正幹了不是一次了。

總之,她沒有想出既不丟面子又能讓人家毫無保留的將消息全都告訴她的法子,所幸破罐子破摔。

在沈妝幕眼裏,趙熠身上又一種頑劣的氣息,又給她一種非十奸大惡的感覺。但毫無疑問,他是危險的,跟他見面如此多次,她從不敢把話說全。

在她一陣胡思亂想間,就到了“世子府”門口,聽梨初說,皇帝本來是要給他個封號,或者承襲定王的封號,結果趙熠寧死不願意,什麽也不要。硬是自己從始科考,一步一步走上來。

門前立著兩尊石獅,步入四層臺階就是棕色的大門,上頭也沒有修別的裝飾,對比起他的身份,這樣的門頭多少顯得簡陋一些了。

沈妝幕正正自己的帽子,順順官服上的褶子,在一陣心裏安慰中敲響了門。

“咚咚咚。”

門後探出一雙打探的眼睛,那人走出來,道:“姑娘,你找誰?”

“我找趙熠。”在那人狐疑的眼神中,沈妝幕急忙補充一句,“我叫沈妝幕,你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他。”

這位小廝聽後,向沈妝幕行了一禮,便麻溜地跑開了。

很快,敞開的門裏就又探出了他的身影。

“快請進。”這位小廝伸出右手來請她進去。

她點了點頭,順著他的的步伐行走在世子府中,這才發現,府中簡單的很。

一進去,便是荒涼的一個大院子。平坦的地,平坦的石子路,零星的幾棵樹,一座座的房間。

“世子不在意這些,是以府裏倒顯得空曠了。”那人看出了她的眼神。

他們又走了一會子,才到一處院子前。與他方才看到的沒什麽不同。

“世子就在裏面,您進去吧。”

她向那小廝倒了句謝,轉角步入了那座院子中。

院子裏也是一樣的空曠,正中間有一棵大樹,在當下這個時節下,依舊綠葉成蔭。

樹冠底下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茶壺和茶杯,趙熠正在倒茶,旁邊還站著一個渾身金燦燦,穿著苗疆服飾梳著滿頭辮子的少年。

趙熠看了沈妝幕一眼,眼睛又落在那苗疆少年的臉上。

他們二人之間的氛圍是撲面而來的緊張,兩雙眼在無聲的撕扯著什麽。

沈妝幕看出那少年嘴皮子動了動,但是她聽不到說的什麽,不由向前走了幾步。

這一次,她聽出趙熠平靜的聲音:“你動手啊。”

少年的眼神瞬間變得怨恨,還有一些沈妝幕看不出的覆雜,可下一瞬,他毫不留情地將劍刺進了趙熠的身體。

他緊繃著臉,額頭青筋暴起。丟下刺進趙熠體內的劍,戴著身上一連串的金銀,丁零當啷地跑開,走時他似乎還抹了一滴淚

這場面令她蒙了一瞬,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沖向趙熠。

“你怎麽樣?我、 府裏有郎中嗎?我去喊!”她雙手扶住趙熠的身體,另一只手輕顫者握向劍柄。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待她松手想去找郎中時,一直不說話的趙熠反而拽住了她的衣角。

他手上的鮮血蹭在她的衣裙上,趙熠看見又松了手,沈妝幕這時卻看不得他這副文鄒鄒的樣子,道:“你有事說啊,都什麽時候了!”

說完她還是沒等趙熠回答,轉身之際,卻看到兩個人卻從院門前疾跑過來。

一個人直接沖到她身後去扶趙熠,另一位書生打扮的人急得頭上冒了汗,還是在她面前站定,匆匆道了一句:“我就是府上的郎中,姑娘你放心把他交給我。”

趙熠被那兩個人扶起來,看著沈妝幕皺著的眉,怎麽都不順眼,沒忍住對她道:“我沒事,你等一會兒。”

沈妝幕不明白,受傷的又不是她,怎麽還安慰她去了。

院子裏只剩下她一人,似乎比之前還要空曠,倒的熱茶也已冷卻,滴下的血印在地上,異常的紅。

熱氣從她嘴裏呼出,她抽出手絹,將茶壺裏水的倒在手絹上,輕輕擦拭著滴在地上的那幾滴血。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那麽做,但就是幹點事兒,她能忘卻自己腦海裏亂七八糟的聲音。

本是想來跟人談條件的,現在看來也不大可能了,沈妝幕撿起手絹丟在了墻角,走近了他們扶趙熠進去的那間房。

此時天色已經稍微有些黯淡,燭光透過門窗映射過來,門沒有任何要開的跡象。

看來傷的不輕,還是下次吧。

卻在她剛走的瞬間,門“刷”一聲開了。

“幹嘛去?”身後又響起了那道漫不經心的聲音。

他著一身黑袍,只系著兩條帶子,沒有配腰帶,發絲淩亂,手上還帶著鮮紅的血。

此時正熱灼灼地看著她。

要是早點走就好了。

沈妝幕這樣想,她緩慢的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相處似乎有些不對勁,合作同僚間不應該是他們這樣。

這種琢磨不定,被牽扯心思的感覺令她很無措,簡直後悔來了這一趟。

可是這一刻兩人對望,中間的距離不近不遠,並且平鋪直縷,連個石塊兒也沒有。

可就是這樣無聲地,過了很長時間。

“怎麽要走了?”他的聲音裏摻雜著不易察覺的小心,平靜又自然,就像是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的變化,又或者他們剛才那一通意味不明的對視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情一樣。

她的心裏又堵了起來,院子裏的一陣清風吹醒了她的思緒。

對啊,她是來找消息的,既然這人都能好好的站在面前,腦子也沒有受傷,那自然也能回答她的問題。

是以,她音色如常道:“我想來用一個消息,換你前兩天的那一條。”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幾不可聞地閃過一絲落寞。

“進來吧。”他說完就進了屋子,聲音竟然有些沙啞。

步入屋內,會發現乍一看簡陋得很,裏面沒有任何的裝飾,可是必用品都是用的上好的料子。

門沒有關,他們直接坐到了桌子旁,趙熠用茶壺給她倒了杯茶,清朗的水聲響起,是二人之間僅有的聲音。

“這個消息,事關令堂。”沈妝幕道。

卻見趙熠似乎聽不見,喝下了一杯又一杯茶水,當他舉起第三杯時,忽然轉頭看向她,道:“你就不想知道,那小孩兒為什麽捅我?”

本以為他是不想提這件事情的,畢竟不是尋仇就是報覆,不是什麽光鮮事。

但是趙熠沒有等他的回答,“我殺了他的族人。”

他緩緩將被子扣在桌子上,發出“嗒吧”的聲音,茶水流到他的手上,與血液混合在一起。

“我就是為了尋仇,殺了他全部的族人。沒想到漏下了這個小孩兒,我見他年紀小,便想著帶回來,沒想到還真養活了。”趙熠做出一副玩味的表情,眼裏還有幾分嘲諷,但就是蓋不住他周身的寥寂。

沈妝幕可不信,第一次見這小孩兒就感覺到幾分傲氣,走的時候還掛了滿身的金銀,如果不是慣著他哪裏能養出這樣的性情來。

“我說完了,你還沒什麽想問的嗎?”

“他們那個族群,跟你有深仇大恨嗎?”

她的眼睛看向他的,透露出真摯,微紅的燭光雀躍在她眼睛上,顯得更加期待他說的話了。

趙熠輕吸一口氣,道:“他們殺了我母親。”

平靜的口吻道出恐怖的話,驚的沈妝幕瞪大了眼睛,道:“對不起,我……”

“沒事。很多年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該說什麽好?

估量著多說多錯,她幹脆不說話了,沒想到趙熠直接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我,不會安慰人。”她的聲音有些小。

這話才真正叫醒了趙熠,他看著桌子上的杯子出神,過了一會兒,道:“你來找我什麽事來著?”

“我…我這裏有關令堂的消息,想用這個來換你之前說的那個。”

“嗯,你說。”

“………”

“那我說。”

“我查到那個組織在前三年那幾天非常活躍,所以我懷疑根本不是江湖組織。”趙熠給沈妝幕遞過去一杯茶。

這與梨初說的不一樣啊,她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判斷不出一共有幾個人,但是前前後後出現了有七八次,每次都是在不同的時間段。”

“那,我生辰那天晚上,他在哪裏出現?”

她的語氣有幾分不一樣。

趙熠看了她一眼,道:“出城,和西玉街。”

城門口,西玉街。

這足以將她拽回最害怕的那個時間,滿都是黑色,當時她正在宮裏,結果就是被貼身宮女迷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推車上,趁著那人未發現的間隙滾下了車子。

結果那人順勢掏出長刀,後來她就記不清了。

沈妝幕的眼神直溜溜的,一轉不轉,趙熠在她面前揮了幾次手,還是沒什麽用。

這一下他可慌了神,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剛準備拍拍她,沒想到她猛一轉頭,眼神裏還帶著戒備。

見看到是他,繃緊得身體逐漸放松,頭沈得想低下去,又不想露出脆弱的一面。

為什麽貼身宮女會背叛她呢?這是每時每日都陪伴著她的人啊。

她正想不出,忽然感覺有兩條胳膊,輕輕的圈住她,兩雙手放在她的脊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他的身體靠近,她的下巴正好擱在他的肩膀上。

這是擁抱嗎?

這個想法令沈妝幕皺了眉,心裏又酸又脹的感覺又來了,似乎還帶著砰砰的心跳聲。

但這一切在趙熠的心裏變了味兒,他這樣的人,嫌臟是正常的。

但他確實只是去屏樓喝酒,可又不好意思挑明,一股腦道:“我幹凈的,心也是幹凈的……”

沈妝幕眼睛瞪大了,待意識到他話中的意思時,什麽都來不及了。

反倒沒忍住笑撲哧一笑。

她吸了吸鼻子,緩緩伸出一只手,想在他脖子後面拍了兩下,悶聲道:“我早就知道,不說這個,你今天也不高興。”

可是,她拍了第一下,就感覺這人身體一怔,僵硬了起來,這可給她嚇壞了。

她不敢再拍了,他也松開她,兩個人各自作為凳子上。

場面似乎有些尷尬,趙熠幹咳了幾聲,道:“渴了吧,喝點水。”

沈妝幕點點頭,接過水杯一下子喝到底。

“能查到那個鷹屬於什麽組織嗎?或者他們主子是誰?”

“盡力吧。不過他們可能屬於死士。江湖不懂朝廷的事,容易出錯,三年前的局勢又不穩定,所以,創造出一批這樣的人是最好的選擇。”

沈妝幕點了點頭,道:“我今天得知,定王殿下出事前幾個月,蕭仲曾經單獨在定王殿下帳篷裏呆了很長時間,直到被人發現他才出來。”

本身沈妝幕很猶豫要不要說出來,仇恨必將會增加一個人的壓力,甚至摧垮一個人,可她到底認為人不應該躲避,或者說,是她要利用這件事情。

她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但趙熠接下來說的話,才是她這一天心裏最震驚的消息。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他笑道。

“所以,你……”沈妝幕驚訝地失了語 ,他的母親被人殺害,父親也……

她不敢細想這層感受,不敢想象有多痛。

“還要不要合作了?嗯?”他眼角眉梢卻都透露出幾分笑意,看著她問。

她抿了抿唇,“過幾天吧,如果你還樂意,那就合作。”

“你想幹什麽?”他立刻就猜到她會做些動作。

“不幹什麽。”

談話讓他們忘卻了時間,外面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我該走了。”沈妝幕站起身。

趙熠也站起來,“我送你。”

她擺擺手想拒絕,趙熠直接帶著沈妝幕出了這座院子,來到另一個稍微不那麽荒涼點兒的,估計他是換衣服去了。

果不其然,他套了層外衣,但他剛走沒兩步,就被上次救治他的那個書生模樣的人攔住。

“你幹什麽去?!你這傷……”

趙熠按住他手舞足蹈地胳膊,道:“我去送她,去去就來。”

沈妝幕離得遠,只能看清他們在爭論著什麽,過了不一會兒,他們兩個一同走過來。

“姑娘,我們兩個一塊送你去。你叫我嵐參就好了。”他一臉坦蕩的笑道。

趙熠不免有些幽怨,她沒忍住笑了一下,點點頭道,“多謝,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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