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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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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雖然青令事先也猜過沈長冀要讓他見的熟人是誰, 可當他真的看到對方,卻還得楞住了。

李沐瑤望著眼前模樣與記憶裏並不相像的中庸,眼角色卻泛起淚花:“九…南公子,時隔四年, 沐瑤終於又見到了您了。”

說完, 便要跪下行一大禮。

雖然不知對方是如何知曉南清便是自己,可青令趕緊把人扶起, 卻看見從她身後伸出的半個小腦袋, 他一怔, “這是……”

李沐瑤把孩子哄出來,“太子殿下,快出來見一見南公子,南公子可是有大恩於你的人。”

聽到李沐瑤這句話,青令一時驚愕。

一是不敢相信這個小蘿蔔頭竟是大秦的太子, 如果真的是, 那他與沈長冀又是什麽關系?

二是不解自己離開北方四年, 小太子明顯三歲左右, 為何李沐瑤會說自己有恩於這位小太子?

在被拉出來羞澀的孩子面前,中庸慢慢蹲下身,伸出手, 點了點小鼻頭,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原本有些緊張的小男孩, 看到眼前漂亮溫柔的人,不好意思地鼓起嘴,說:“我、我叫沈念青……”

沈、念、青?

青令一楞。

沈念青一說完, 便馬上就又跑回李沐瑤身後躲起來,但還是總鉆出半個腦袋好奇觀察著這個好看不像凡人的中庸。

“公子, 念青的名字是陛下為您親自取的。”

才於南月苑□□水中亭中落座,青令就被李沐瑤這句話一驚,看向李沐瑤身後一直躲著的小蘿蔔頭。

是沈長冀給他取的名字?

這邊李沐瑤也告訴中庸小太子名字的由來以及與帝王的真實關系。

四年前,帝王最疼愛的弟弟北護王死在了先帝曾設計的東宮一場大火中,帝王悲痛欲絕,為弟報仇,弒父登基稱帝後,力排眾議,執意把中庸世上唯一留下的“血脈”立為太子,對這個弟弟的孩子視如己出,打算自己百年之後,把大秦帝位傳位於他。

聽完故事,青令呆住。

作為這段往事中的主角之一,他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孩子,竟會是已經“死去”的自己的名義上的孩子。

更沒想到,自己假死離開後,沈長冀為自己報仇,不惜做下弒父篡位這等大逆不道的大事,甚至還立了自己與李沐瑤名義上的孩子成為太子。

這邊念青眼饞桌上的糕餅,李沐瑤拿了一塊給他,他便立馬仰起頭喊了一聲:“謝謝王妃姨母。”

青令不解,“念青他不是你的孩子嗎?怎麽會叫你姨母……”

李沐瑤笑了笑,“對外,太子殿下他的雙親一直都只有陛下這位父皇,以及已逝的九殿下這位父親,我只是照顧他長大的姨母罷了。”

“可是……”

見青令似乎要說什麽,李沐瑤馬上笑著搖頭,道:“公子,現在太子殿下與我能活著,還能不愁吃喝,沐瑤已經知足了,其他的,沐瑤再也不求了。”

她又摸著孩子的頭,笑:“沐瑤真的很感謝陛下與九殿下,沒有你們,我與太子早就在四年前偷偷死去了,又怎麽能活到今日?”

青令心中想了想,最終也輕輕嘆了口氣。

想到四年前那盤亂局,或許現在,便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又想到一個人,問:“那你的那個他呢?”

他說的那個“他”,是指的李沐瑤曾經的愛人,也就是太子真正的生父。

雖然他沒見過對方,但他知曉對方肯定與李沐瑤情深意切,不然不可能會有小太子的出生。

就和他與冼君同差點也有他們的孩子一樣。

李沐瑤有些恍惚,苦笑搖著頭,“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可能已經死了吧,再者,哪怕他還活著,我們也無法廝守。”

青令一時沒料到是這個結果,低下頭,有些後悔自己開了這個口。

李沐瑤卻說:“公子,您現在已經回到陛下身邊,陛下總不用每日服三劑抑陽散來壓制信香了。”

嫁給冼君同後,青令也了解了一些天乾與坤澤之間的事情,故而知曉抑陽散是何作用,但聽到沈長冀一日需服如此多藥湯,還是一時心驚:“他為何要一天之內喝這麽多藥?”

李沐瑤卻很奇怪地道反問:“這四年來,陛下後宮從未有過一人,身為天乾,體內信香無法釋放,才需要日服藥,公子,你難道一直不知?”

青令一楞。

他去南方後,北方的消息他能不躲便躲,後面從冼君同口中得知沈長冀已登基為帝,也理所應當認為對方會後宮三千,子女成群,哪裏會知沈長冀後宮空持四年,還立他名義上的孩子為太子的事情呢?

見中庸低下頭,李沐瑤又道:“陛下待公子的心意,這四年中,一直未變,公子何不放下過往,跟從自己的內心走。”

見青令似有觸動,李沐瑤這話點到即止,沒有再多說。

而就在中庸陷入沈思時,突然,一只柔軟的小手摸上了他的手,他回過神來,看到小太子正眼巴巴看著自己。

望著眼前的孩子,青令想到了自己曾經來過,又離開的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禁想,如果他與他的小南哥哥的那個孩子還活著,長大了,也會這麽好看可愛吧。

這時,小太子突然鼓起勇氣,說:“你是叫南清嗎?”

青令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小太子張開手,掌心一把糖果,羞澀問:“你吃不吃,這糖很好吃的。”

青令自然不可能不給小孩子面子,接過一顆,剝開糖紙,吃了,果然很甜,他正要謝謝對方,卻突然看到剛吃的糖紙上似是寫著什麽。

展開一看,一個端正“冼”字映入眼簾。

青令的心猛地一跳,馬上強裝鎮定,又問小太子,“還有糖嗎?”

小太子慷慨地把所有糖都給了他,青令手指發著顫地隨便抓了一顆,剝開糖紙,裏面的字霎時沖擊地他要坐不住。

青令腦子已經嗡嗡響,指尖發抖地又拿了好幾顆糖,盡數把糖紙剝了。

一旁的李沐瑤看到剝了一桌子糖紙的中庸背部劇烈顫抖,終於發覺不對,剛想詢問一二,卻突然看到走入亭中的人。

“給陛下請安。”

“給父皇請安。”

結束朝事便立刻趕回南月苑的沈長冀匆匆丟下一聲“平身”,視線便從正行禮的李沐瑤與小太子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亭中桌旁背對著自己的人。

雖然事先已經交代好李沐瑤此行要說的和不能說的,可沈長冀心中還是難掩激動。

雖然他早已承諾不會再強迫他的小鳥,而是會給時間讓他接受自己,可每天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小鳥心中還在記掛著別的男人,他便妒火中燒。

他承認,他的確嫉恨著冼君同,憑什麽他的小鳥之前那麽依賴著自己,可現在整顆心卻被後來的對方輕易私有!

他不服!

他事先讓中庸見到小年與小齊子,後面又請李沐瑤帶著小太子前來,便是要一點點攻破小鳥的心防,讓他的小鳥知道他愛他,不僅不比那個人愛他少一丁點,還要多得多!

所以,一下朝,他便急不可耐地回到南月苑,便是想要確認自己的小鳥是不是開始接受自己。

可當他炙熱的目光落在見一旁的中庸身上,確猛地皺起眉。

自他來到,中庸便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背對著他坐著,而且身體蜷縮起來,似是很不舒服。

沈長冀覺得不安,馬上走過去,喊了一聲:“阿泠……”

中庸僵硬地轉動身體看了過來,卻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似是看到了厲鬼一樣猝然尖叫。

沈長冀霎時一驚,想要去抱他的小鳥,可中庸卻竭力遠離他,一時不察,還順帶扯翻了桌布,盛著糕點的碗碟劈裏啪啦碎了一地,整個人倒在碎片之中,身體蜷縮著顫抖,撐在瓷片的掌下滲出血來。

“阿泠!”

沈長冀給駭得心停止跳動,飛奔而去,想要把他的小鳥從危險中抱出,可才俯身伸手欲抱,中庸猛地一個回身,手掌抹過自己脖頸,沈長冀只覺一疼,下意識擡手,便已經奪過中庸掌中瓷片,可中庸卻也趁機逃離。

“陛下——!”

窺見方才一幕的李沐瑤與惜月賀宵齊齊白了臉色,而見帝王遇刺,暗中潛伏的暗衛瞬間出現,掌心兵刃亮出,便要直取湖邊圍欄處傷害帝王的中庸的性命!

“走開!都給朕走開!”

沈長冀卻一聲厲喝止住所有人,明明自己脖頸源源不斷流著血,可他卻絲毫察覺不到,眼中只有已經坐上圍欄,神情近乎崩潰的中庸。

男人伸出發顫的手,竭力溫柔喊:“阿泠,你別沖動,湖邊危險,快回來皇兄身邊……”

可半邊身子已經掛在圍欄外的中庸卻淒悲大喊問:“你早把他殺了,對不對?!你一直都在騙我,南雲城破那一日,你就已經一箭把他射死了,對不對啊?!”

沈長冀渾身冰冷,他不知道中庸是從哪裏聽來的冼君同已死的消息,明明這消息他已經讓人瞞了這麽久都沒有出紕漏,任何可以接觸到中庸的人與物都被他再三檢查防範,為什麽中庸還是知曉了一切,是誰?!

可面對坐在圍欄上,似小鳥般展翅,便會徹底離他而去的中庸,他已經無從思考到底是哪裏走漏了消息,只能他竭盡全力想讓自己冷靜,逼自己趕緊想辦法把中庸帶下來,“阿泠!你聽皇兄解釋!我當日並非想殺他,箭頭瞄準的也是他的肩頭,可是——”

“沈長冀,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多少次——!”

中庸突然淒厲地哭喊:“你一直都在騙我,你以前為了把我困在你身邊,一直在騙我,哪怕到現在,你都已經殺了他,還在騙我!我太累了,已經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你哪句話真哪句假了……”

他又看向虛空,似是看到了一道儒雅身影朝自己打開懷抱,嘴角露出笑容,手臂展開:“小南哥哥,你是來帶我走了嗎……”

說完,徹底失去平衡的中庸便已如殉情般,讓身體自然朝冰湖上空倒去。

“阿泠——!!”

沈長冀目眥欲裂,拼盡全力想要抓住中庸的手。

可還是遲了一步。

一片衣角都沒有觸到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閉上眼的中庸似一只白蝶從他指尖飛走,撲通一聲,就這麽在他眼前直直墜入身後冰湖之中。

沈長冀想也沒想,便已翻過圍欄,跟著縱身跳入刺骨冰冷的湖水中。

岸上的惜月也回過神來,一邊立馬激動下令所有人下水救人,一邊馬上讓人去叫禦醫。

“陛下!”

而正當剩下一半人下水時,突然幾個暗衛簇擁起沈長冀破水而出,懷中的中庸一動不動,面色慘白,生死不知。

上岸後,渾身濕透的沈長冀放下懷中幾乎什麽呼吸都沒有的中庸,口對口擠出腹中一小口積水,可中庸氣息已近於無,好似一點兒求生欲.望都沒有,真的已經要隨自己已逝的愛人一起離開。

“阿泠!阿泠你快醒醒,你別嚇皇兄啊!”

沈長冀前所未有的驚慌,手都抖得不行,這一刻,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就失去自己的小鳥,恰此時禦醫來了,他立即抱著懷中人便沖回殿中,烏泱泱的人又湧了過去。

“快說,是誰讓你做的!!”

而被這一個巨大騷亂嚇得不輕的小太子突然被拽到一旁,以前從來溫和美麗的生母此刻也近乎瘋癲,指甲掐進他細嫩的手臂裏,疼得他眼淚直掉,他尖叫道:“姨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沐瑤拿出一把糖紙,上面墨跡就快消失於無,但還能隱約看到“冼”“死”“帝”“箭”等字,她歇斯底裏逼問道:“是誰給你的這些糖!”

小太子被嚇得大哭:“不知道——我不知道——娘你抓得我好疼——!”

李沐瑤聽了這答案,癱軟在地,小太子馬上鉆進母生母懷中,啜泣道:“娘…娘…你剛剛嚇到我了嗚嗚……”

可馬上,他就哭累再生母懷中睡著過去,隱約聽到李沐瑤抱著自己喃喃自語道:“念青,你不要怪娘,娘這輩子欠了九殿下的,下輩子都還不完,如果九殿下這次真的出了什麽事,不用陛下做什麽,我會親自取了你的命給九殿下抵罪,娘再陪你一起去陰曹地府給九殿下贖罪……”

才三歲的小太子聽不懂生母說的這些話,但卻感覺到了無比的恐懼,只能潛意識往生母懷裏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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