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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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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雪紛飛, 愁雲密布。

北都皇宮之中人心惶惶。

那日下午南月苑中發生的事情,早已如一陣風般頃刻傳遍了宮內宮外。

慈寧宮第一時間派了人來,卻被玄甲衛的鐵刃刀鋒盡數擋在了南月苑外,即便太後懿旨也傳不進去, 也就更別說其他人的耳目。

之後帝王接連罷朝三日, 同一時間從南月苑源源不斷擡出的宮婢太監的血淋屍首,令人駭然失魂。

自出生起, 便得到帝王無理由偏愛的小太子以及生母北護王妃, 亦一開始被監禁起來, 非帝王聖旨,無人知其生死。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不少年齡稍大的老人,又恍惚想起,似乎同樣的事情, 在二十多年前好像就發生過, 而當初最後的結局, 恐怖得沒有人想再回憶第二次。

而帝王遲遲不出現, 朝中早已亂作一團,最後還是元國公帶一眾朝臣齊齊冒雪跪在宮門之下足足一整天,這才請得帝王再度身著玄黑龍袍登上金鑾殿。

可緊接著, 臣子遞上的時隔多日的第一道請奏,便是請帝王賜死那膽敢傷及龍體的君子相遺孀, 帝王卻怒而拔金劍,直接在金殿上砍下了那進諫大臣的頭顱,丟下劍, 站在血泊中,怒形於色放言道, 倘若日後還有人上諫要將那人賜死 ,便是公然要與他為敵!

直到有人突然來到帝王身邊,低聲耳語數句,帝王頃刻扭身便丟下所有朝臣離開。

餘下所有人心有餘悸,突然聽到殿中驚呼一聲,原來年事已高元國公突然仰面直挺挺倒下,被送回國公府後,很快就傳出中風的消息。

而匆匆從前朝趕回南月苑的沈長冀一跨進殿門,殿中烏壓壓的禦醫便立即縮頭,趕緊退至兩側,讓帝王穿過,大步來到床邊,正好看到禦醫署首席李文頎將床上正給昏迷不醒的人脖子上抽出最後一根銀針。

看到床上人的臉色比自己先前離開時要差上不少,沈長冀心都停了幾瞬,脫口便問:“發生什麽了?”

李文頎額上一層汗,道:“臣啟奏陛下,南公子方才脈象驟亂,氣若懸絲,險入膏肓之境,雖然臣已急施金針渡穴,並用參湯吊命,暫時穩得形骸,但南公子脈象渙散如游絲,神光游離若殘燭,全因心火盡滅,神志自絕,臣雖竭力維系一線生機,然生死之機終系於病者一念之間,若南公子七日內仍無求生之志,恐……”

沈長冀逼問:“恐什麽?”

李文頎咬咬牙:“恐大羅金丹亦難回天矣……”

沈長冀瞬間如遭重錘,倘若不是惜月眼疾手快扶住,他怕是會再顧不上什麽帝王之儀而跌倒。

他強撐著放下狠話:“朕命你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回他,否則,你們禦醫署便統統給他陪葬!”

李文頎一眾禦醫頓時紛紛跪下,“陛下息怒——”

中庸每日要喝不下三碗湯藥,沈長冀把人抱在懷中,惜月舀一勺稠苦的藥汁送到中庸嘴邊,卻發現中庸竟含入嘴中的湯藥沒有咽不下一滴到腹中,盡數從嘴角流出。

惜月聽到李文頎悲聲道:“南公子氣血枯槁,又拒飲拒食,這是在自絕生機啊!”

小年與小齊子聽了這話,立馬相互抱著哭泣起來。

惜月急得不行,卻也沒打算就此放棄,剛想問有何方法能讓中庸喝藥,卻猛地聽到殿中齊齊一陣驚呼聲,望見周圍所有人瞪大的眼,她立馬朝床榻上看去,卻震驚地看到已經含下一大口藥的沈長冀,正嘴對嘴吻住中庸,強迫地把湯藥灌入昏迷不醒的中庸口中,有棕褐色的湯汁蜿蜒從中庸嘴角流出,甚至沿著脖頸沒入素色衣領之中。

但馬上所有人驟然回過神來,紛紛背過身,只能聽到殿中響起輕微的吞咽水聲。

最後,雖然有不少湯藥浪費,可比之原本那大一碗湯藥,絕大多數都還是進了中庸肚中。

之後的幾天,沈長冀幾乎是寸步不離床上中庸半步,每一碗湯藥都是他口對口地逼中庸喝下。

帝王幾乎不睡,時刻盯住中庸病勢變化。

可即便是世間最強大的天乾,這般耗下去,精氣神也肉眼可見迅速衰沈下去,可他仍舊強撐著不肯倒下,眉眼間滿是怕會永失所愛的驚懼失惶。

到第七天,精神恍痛的惜月都已經報著送中庸最後一程的心態走入殿中,卻看到帝王緊緊握住床上中庸的手,額頭貼了上去,眼眶微紅,顫抖的嘴裏念念有詞,卑微至極祈求道:“菩薩佛祖,倘若你們這次不帶走他,長冀願意為你們修築萬座佛廟,供奉百年香火,只求,只求你們能垂憐我這一回,不要把他從我身邊奪走……”

惜月的心也痛起來,剛欲退下,卻猛地瞳孔放大。

隱隱聽到惜月在身後急又輕地喚了一聲,沈長冀正擡起頭詢問,卻驀地看到一雙病弱疲淡的琉璃瞳正望著自己。

沈長冀頃刻身體立住,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眼睛便會重新閉上。

可當他看到中庸的唇微微張開,似有話要說,沈長冀終於意識到這一切並非自己的幻覺。

以為對方是想告訴自己可能哪裏不舒服,或者是別的想要的什麽,沈長冀立馬起身附耳去聽中庸的話,“阿、阿泠,你是不是有什麽要和皇——”

下一瞬,聲音與男人的身體一起猛地僵在空中,整個人似掉進無底的漆黑深淵。

因為他清楚地聽到中庸用極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對自己吐出的竟然是:

“他死了…你憑什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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