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63章

一路上心驚膽戰回到慈安堂, 青令本想把自己剛剛遇到的事情告訴冼君同,卻看到慈安堂前看到正在馬車前等著他回來的冼君同。

“南邊有兩個小部落因為水源發生了沖突,我需要馬上赴去協調矛盾。”

冼君同摸了摸他的頭,“來回可能要七八天才能回來。”

南業國與北朝不太一樣, 說是國, 更像是這片土地上各個部落的統稱,其中有些較小的部落隱匿深林, 甚少出世, 所謂王君, 手中權利是遠不如北朝皇帝的,更像是這些較大部落共同推選出的一個代表罷了,相反,作為宰輔,在協調各方勢力上, 反倒有話語權得多, 一旦開口, 各個部落都願意各退一步。

上次冼君同便也是去協調兩個部落的矛盾, 沒想到才回來半天,就又離開了。

青令有些不舍:“可你才回來……”

“別擔心我,”冼君同摸了摸他的頭, “你和孩子們在慈安堂好好的,我回來的時候, 會帶禮物給你和他們。”

青令想到今天還沒和冼君同說幾句話,對方就要離開,眼眶紅了起來。

臉被溫柔捧起, 眼淚被一點點輕輕擦去,他聽到冼君同說:“清清, 家中一直在催我成婚,可我不願意要別人,這人生說有數十載,可其實能與心愛之人相伴身側的不過占其十之一二,如果我們最後還是會在一起,那為什麽還要再蹉跎那本就所剩無幾的時光呢?”

冼君同如此赤忱的告白來得突然,青令楞楞望著眼前的男人,哽咽起來:“可我……”

冼君同摸了摸他的頭,“清清,我不逼你,但這次我回來,我想要你的一個回覆。”

說完,他便上了馬車。

癡癡望著馬車離開,直到白星提醒,青令才發現自己竟一下子站到了天黑。

回到慈恩堂,青令才發現自己給青翎雀買的酥糖忘了拿。

怕再遇到那個胖子,青令不敢再去街上,只能請白星替他去尋。

青令在廚房給孩子們做晚飯的功夫,白星幫他把糖袋找了回來,並替他去餵青翎雀和她的兩個孩子。

哪知把飯食分給每個孩子吃完後,白星卻捧著糖袋回來,喪氣說:“南清哥哥,青翎雀沒來。”

青令並沒有多在意,因為青翎雀有時候的確會晚一兩天才來。

可青翎雀之後十來天一直沒有來,青令突然就不安起來,隱隱覺得有更可怕的事情馬上出現。

正所謂怕什麽來什麽。

一天,青令正在給孩子們盛米粥,白星從外面沖了進來,氣都沒喘上來,靠在門欄上驚恐大喊著:

“南…南清哥,冼相…相爺他失蹤了!”

啪——

青令手裏的碗摔得粉碎。

冼君同是在解決兩個部落沖突結束後回南雲城的路上突然遭遇暴雨,一行人全部下落不明。

南業國的王君派了大隊人馬去搜尋,但一直沒有消息。

青令在得知冼君同失蹤的第一時間就再也坐不住了,將孩子們安置好,他背上一個包袱,朝冼君同失蹤的方向尋了過去。

一開始青令還能遇到一起尋找冼君同的人,便加入進去,沒多久,他們就在一個懸崖下發現了冼君同一行人馬車墜毀的碎片,與好幾個護衛的屍體。

但讓青令還心存希望的是,裏面沒有冼君同。

他們在那片偌大的山林裏尋了快十天,就在越來越多人相信冼相爺不抱有生還的可能,慢慢放棄,其中絕大多數都是天乾時,嘴唇幹得脫皮,渾身傷痕的中庸也咬牙,沒有說一聲放棄。

直到最後一個陪著他一起尋找的人打算原路返回,勸說青令:“我們的糧草已經快沒了,再找下去,恐怕想放棄,都走不出這片深林了。”

青令搖頭:“還沒找到他的屍體,我不會放棄。”

對方嘆了口氣,把自己的幹糧又拿出一部分留給了中庸,這才往來時方向離開。

而青令則找溪水擦了擦臉,正當他要往深林裏走時,突然一條毒蛇從草叢裏躥了出來,一口咬住他的小腿,青令強忍痛苦,隨手抓起一個石頭砸斷了蛇身。

青令吸出毒血,顫著手撕下布條,包好傷口,可還沒等他走幾步,就暈倒了過去。

等青令醒來,看到青翎雀飛到自己眼前,蹭上自己的臉,一時間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你醒了?”

蒼老的聲音響起,青令發現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被人攙扶著走進來。

“謝謝你們救了我……”

青令想要下床感謝對方,卻腳軟得過分,差點摔下床去,對方趕緊攔住他,“你身上的蛇毒才解,身體還虛弱著,另外,你真正應該感謝的人,不是我們,而是青神。”

“青神?”

青令不明所以,一旁青翎雀馬上飛到他眼前,昂首挺胸地叫了起來,他一下子明白:“青翎雀是你們的青神?”

老者笑著點頭道:“青翎雀是外界對青神的名字,她在我們這裏,是我族人的守護神,我們尊其為青神。”

青令沒想到青翎雀竟然是他們部落的守護神,更沒想到對方這次竟救了自己。

老者突然問:“你深入深林中,是來找人的吧?”

青令一楞:“你們怎麽知道?”

“跟我來。”

來到另一個房間,青令近乎淚奔地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冼君同。

老者解釋道:“在青神的指引下,我們把他救了回來,並且用我青族部落秘藥勉強保住了他的性命。”

青令含著淚問:“那他何時能醒?”

對方搖頭:“他何時能醒,我們並不知道,可能明天就會醒,也有可能一輩子不會醒。”

為了能喚醒冼君同,青令在這個叫青族的部落留了下來,每天照顧昏迷不醒的冼君同。

雖然知道冼君同昏迷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可青令還是日覆一日地在冼君同耳邊說著話,說他們兩個人曾經在北都皇宮裏的過去,說他們回到南業國後的平靜而溫馨的日子瑣碎。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近一個月。

一天,照舊給冼君同喝完藥,青令覺得好累,他靠在了對方胸膛上,握著對方的手,聽著對方的心跳聲,呢喃道:“小南哥哥,你快點醒來好不好,你都不知道,在你離開南雲城的那些天,我有多麽想你……”

“我想了好多次你最後和我說的那番話,是啊,你說的對,我們的這一生本就短極了,而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間更是少到快數得清,我們又為何要蹉跎這些時光呢……”

他淚流滿面,哽咽道:“我想好了,只要你這次能醒來,我就和你成婚,我做你的妻,你做我的夫,只要你能醒來,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只有你能醒來,我不能沒有你……”

“清…清……”

這聲音在耳邊響起時,青令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直到他看到自己握住的男人的手一點點地收緊。

中庸慢慢轉過頭,看到了同樣睜著充滿疲憊病弱的眼,可眼神無比深情地望著自己的天乾,對方用盡全力地擡起手,給他一點點擦眼眶的淚,“清清…別哭…我…我不是醒了嘛……”

青令撲了過去,大哭著:“小南哥哥嗚嗚!”

而冼君同眼中眼眶微紅,只能收緊手臂,把懷裏纖弱的中庸抱得更緊。

在青令留在這裏的這一個月裏,他的善良堅強已經打動了這裏的所有人。

冼君同醒來,整個青族部落都為他感到很高興,尤其是知道二人終於突破所有阻礙,最終決定結為夫妻時,所有人衷心祝福他們長長久久,還在他們離開此地時,送了他們很多東西,當做新婚禮物。

他們要走時,足有三層樓高的古樹上卻飛來數不盡的各色雀鳥,為首正是青神,在眾雀鳥如奏曲般的鳥鳴聲中,她喙中叼來一片玉葉,從高枝上飛下,將一片翠綠得鮮艷欲滴的葉子送到青令手中。

這青葉好似玉器,摸起來沁涼透骨,不太像尋常青葉。

青令與冼君同單純以為這是青神給二人的新婚賀禮,直到註意到周圍青族人眼中的驚愕神色。

族長青易一臉認真地走過來,問:“敢問南清公子母親可是姓南,名溪,你父親可是姓柳,名廷文?”

青令一驚,不知他們從何知曉他父母的名字的,“你們怎麽會知曉……”

對方道:“那是因為你母親乃我青族之人,她的真名也不叫南溪,而叫青溪,所謂南姓,不過是我青族出世後所統一化姓!”

“方才青神給的東西,是只有我們青族人成婚時,她才會贈予的青玉葉。”

青令完全呆住。

他沒想到他竟會在南業國這片人跡罕至的深林中尋得了母親血脈故裏。

而之後,青令也從青易族長口中得知了自己父母上一輩的故事。

原來,他母親青溪自幼在青族長大,是青族最美麗最善良最富有智慧的人。

在他母親成年那年,從無外人闖入的青族竟來了兩個外鄉人,他們與他的母親一起成功解決了青族百年大災,護住了青族上下幾百人。

而經歷這次患難與共,那兩個外鄉人自然都愛上了他那善良智慧的母親,並且都向他的母親表達了愛意,想帶他母親離開。

兩個人是一樣的智謀雙全,俊朗出色,同樣的讓人難以做出抉擇。

當時他母親的母親,也就是青令的祖母,上一代族長,設下了一個測試,謊稱青令的母親身染重病,而青族有一種子母蠱蟲,可以渡讓壽元,換言之,便是將無病無災的人的壽元渡給壽命將無之人,但代價是,得救者會失去所有記憶,並且會愛上她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人,而失去壽元者則命不久矣,只會有數年壽命可活。”

“當年,是你父親想也沒想便服下那蠱蟲酒,也因此贏得了你母親芳心,而另外一位追求者,因為遲疑了一瞬,最後知曉這不過是個考驗後,也只能黯然退出,你母親之後便化名南姓,嫁給你父親,一起離開了深林。”

在青令一歲時,他母親便已離世,而梅嬤嬤也甚少講過他父母的往事給他聽,只會不斷告訴他,他的父母是怎麽被北景帝害死的。

這些他們父母相愛的事情,青令在此之前,從未聽過。

冼君同很敏感,“那敢問南業國南氏一族可與青族有關?”

青易有些錯愕,但還是點頭:“南業南氏一族的確是百年前曾是我另一青氏族人在百年大災預言後,為延續青族血脈,所帶出深林的,但十多年前也沒了下落。”

青令又是一呆,替他死在東宮大火裏的南清竟與他有著相似的血脈。

此前從來只認為自己是世上孤零零一人的青令,此刻突然發覺自己還有親人,尤其是還有一位親人付出生命救了他之後,一時間竟在冼君同懷中淚如雨下。

而在聽到青令口中,他父母的死因後,青易族長看著眼前的一對戀人,眼神有些詭異的變化,把二人帶到繁密古樹下。

不知原因的他們順著對方所指方向,看到了鳥巢中正帶著自己兩個孩子安眠的青翎雀青神,恰好一只體格健壯的黑羽長雀帶著辛苦捕來的鳥食飛回巢穴,一丟下鳥食,便親昵地貼上青翎雀。

此前從未看到過青翎雀伴侶的青令看呆了眼:“這難道是……”

“這只黑隼雀正是青翎雀的伴侶。”

青易眉眼眼神有些覆雜:“…但他並非青翎雀唯一的伴侶。”

青令與冼君同皆大驚失色,因為在他們的常識看來,鳥雀乃是一夫一妻的代表。

青易苦笑著解釋道:“青翎雀血脈難以延續,為此,每只青翎雀都不會只有一個伴侶,也基本都不會是同類,在黑隼雀之前,青神還有另外一只白鶴雀伴侶,青神的兩個孩子的父親其實各屬其中一只。”

對方一邊說著,青令一邊就看到鳥巢裏,青翎雀似是反感黑隼雀的親近,一直躲閃,而感受不到伴侶愛意的黑隼雀立馬暴躁起來,甚至猛地啄向了青翎雀懷中一個稍大一點的孩子,但馬上就被青翎雀厲嘯著及時制止下來。

青令看見這一幕,莫名心慌起來,問:“那只白鶴雀呢?”

青易搖了搖頭:“自此這只黑隼雀來了之後,那只白鶴雀好久沒有出現了,可能是被黑隼雀殺死在哪裏了吧,畢竟黑隼雀乃鳥雀中極度嗜殺殘暴之鳥,聰明至極,即便是比肩體型大之數倍的鷹隼,也不敢輕易招惹。”

望著鳥巢裏那只不顧自己的孩子尖叫而叼其後頸,然後強硬送到青翎雀面前,只希望借孩子討取青翎雀對他連帶兒一點歡喜的黑隼雀,莫名讓中庸聯想到某個人,心中怕得不行,身體發起抖來,冼君同察覺到,立馬擁住他。

青易族長望見這一幕,眼神莫測,道:“林外俗世即將有場大亂,會有無數黎民百姓死在其中,青神接下來數年可能都不再會出世,為了你們的性命之憂,我希望你們倆能夠留在青族,或許可以避此一難。”

青族族長突然發出的留下邀請,打得二人有些措手不及。

二人不約而同看向對方,青令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方的答案,他剛轉頭看向青易,察覺到冼君同有些遲疑拉了下他的手,他則堅定回握過去,並對青易道:“族長好意我們二人心領了,可我們無法眼看著林外百姓受苦受難,而自己獨自避禍茍活,明知俗世有難,我們更應該盡己之能,救更多人。”

此言一出,青易也知二人心意已決,便不再挽留,遂派人送二人離開。

青族人送他們到官道上,便回了深林。

他們這次在青族呆了足足一月之久,回到俗世,竟有些遺世之感。

在官道上,他們幸得好心農戶搭送,成功回了南雲城。

一進城門,有士兵認出冼君同,激動大喊了一聲:“冼相爺!冼相爺回來了!”

城門的百姓一聽說此前失蹤的冼相爺還活著,頓時如浪潮般紛紛湧了過來,最後還是士兵一路護送,這才把他們二人送回慈安堂。

回到慈安堂,見到興奮大叫撲過來孩子們,青令落下淚來,抱住了所有孩子。

而被看著這一幕的冼君同,也不禁露出笑意來。

而此時,門口傳來聲音,冼君同一見來人,立馬告訴青令,自己要進宮一趟。

在青令揮手中,冼君同上了王宮派來的車駕。

“王君,臣來遲了。”

一來到王殿之中,他才向殿上人行禮,卻不禁瞅見了一道臃腫的身影,不禁皺起眉來,而這時,殿上傳來一聲終於盼來救星回來的膽慌哭喊之聲:“君同啊,你要再不回來,寡人就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說完,一張薄箋被內侍從殿上送到冼君同手中。

他展開一看,眉頭頓時狠狠擰了起來。



北景帝病了。

半月前,他在北都最新築建的,占地堪比行宮的飛雲道觀的開光儀式上,突然暈倒了。

就在北都中風雲變幻,各方人馬蠢蠢欲動之時。

無數朝臣世家不少冒著風險前來東宮求見沈長冀,卻被告知太子竟感染了風寒,無法見客。

可不知從哪裏傳出的消息,說太子並非是染上普通風寒。

而是感染的瘟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