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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交相呼應 你讓我感到即使世界就此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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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交相呼應 你讓我感到即使世界就此毀滅……

“我們的旅行太危險了。影子對小男孩說, 我真害怕你會死掉。”

病房裏關越捧著《我和我的影子》,一邊給半靠在病床上的關夏念故事,一邊默默分析著繪本裏的內容。

“影子說:我有時候想勸你停下來, 但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

“小男孩說:我必須按照夢境的指引找到那顆寶石,找到那個女孩。我什麽都不記得了,那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

“影子有些傷心地說:我呢?我不是你擁有的東西嗎?”

“小男孩連忙安慰它:你是我的朋友, 我唯一的夥伴, 你對我十分重要, 沒有你的話,我根本無法踏上這段旅途。”

“影子仍舊十分傷心:我有預感你的處境將十分危險, 或許會死掉,或許會消失很久很久。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又變成一個人了。”

“影子說:我本來沒有人格也沒有人的感情,是你喚醒了我,是你讓我擁有了感情。你讓我像一個人類一般會感到快樂也會感到痛苦。我現在就已經感到痛苦了。若是你消失在我的生命裏, 我或許會痛苦得像是要死去。可是我很難死去, 因為我只是一片影子。”

關越翻到下一頁, 正要繼續讀下去卻察覺到了關夏不同尋常的情緒波動。

關夏雙手攥著被單, 牙齒咬著下唇,臉色發白, 眸光不安地顫動著, 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像是陷入了噩夢之中。

“關夏,你怎麽了?”關越放下書, 伸出手去,用手背觸碰關夏的額頭。

關夏一反常態地表現出明顯的抗拒之情,受驚的小獸一般猛地向後縮去。她擡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驚惶地看著關越, 渾身警覺地繃緊。

關越心生疑惑。他收回手,和關夏保持足夠的距離,試圖降低對方的緊張感。

他盡可能地使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別怕,是我啊,我是爸爸。是故事嚇到你了嗎,還是你想到什麽了?學校裏有人欺負你嗎?”

關夏的呼吸慢慢平緩起來,臉上宛若夢游的恍惚和驚懼漸漸褪去。過了一陣,她終於搖了搖頭:“學校裏沒人欺負我,我只是聽到故事裏談到……”她的話語凝滯了,片刻後她才艱難地吐出了那個字眼,“死亡。”

關越在腦海裏大致回憶了一遍自進入副本後接收到的跟劇情有關的信息,其中沒有任何內容暗示關夏身上曾發生過什麽不好的事。

他問道:“是想到了車禍嗎?別擔心,那都過去了。你還好好活著,爸爸以後會好好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經歷那樣的痛苦了。”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有些恍惚。這些話都是他想說給自己的女兒聽的,那個小小的喪生在車輪下的孩子。

關夏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不是,不是車禍。那好像只是噩夢,可是太真實了,就像是真的發生過。”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好多畫面。”她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自己,眼眶發紅,在被單下蜷縮成一團,“我看到我在被人打。好疼,好難受,我感到自己就要被打死了。我說,爸爸不要再打我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我還在被打,他沒有停下來……”

關越先是覺得荒謬。關夏的爸爸不就是他嗎?他從來沒有打過關夏,至今得到的跟扮演的人物有關的信息也沒有顯示出家暴的可能。

可是關夏的反應如此的真實,難道劇情設定裏,過去的“關越”真的虐待過關夏?可關夏又為何說她也不知道這是真實還是夢境呢?

又或許是過去的傷害太過痛苦,難以承受,為了解決精神上的壓力,大腦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把那些記憶忘掉了?

似乎可以這麽推測,可是這樣一來劇情線是不是太過覆雜了?有了家暴自己女兒的過失,因為孩子才跟他漸漸走近的蔣墨不當即把他和關夏隔離開來就不錯了,怎麽可能接受他。

這樣的大雷如果不用上特殊手段,玩家是不可能自行將之化解的。

這時他腦子裏靈光一閃:關夏說“爸爸”打她,可她全程話語中對“爸爸”的指代全是“他”而非“你”。

他就坐在關夏身邊,關夏也是在跟他說話,人稱代詞為什麽卻用的是“他”而不是“你”呢?除非——

一陣微妙的悚然之感爬上關越的脊背。他全身汗毛倒豎,不自覺地發冷。有一種根本不敢去深想、荒謬到令人發笑的可能性仿若雷鳴電閃,驟然劈開了他混沌的大腦,帶來令人頭暈目眩的沖擊感。

不。不對。不可能是那樣。

肯定有別的可能。

這是個攻略游戲副本,什麽超乎常理的發展都有可能出現。連梁沐這樣的能夠察覺到玩家的異樣、疑似能觸及到整個世界不過是個游戲副本的本質的NPC也出現了不是嗎?

或許關夏在設定上跟梁沐有類似之處。

角色扮演類游戲是有周目一說的。如果關夏也是能察覺到世界的不對勁之處的NPC呢?比如她還殘留著其它周目,遇見其他玩家的記憶……

關越按捺著心中的急切,放緩聲音,問道:“打你的爸爸說的是我嗎?”

關夏有些迷茫地看著他,不確定地晃了晃腦袋:“我不知道。似乎不是你,可你就是我的爸爸啊……我難道有第二個爸爸嗎?”

“可是爸爸沒有打過你啊。爸爸很愛你,怎麽會打你呢?”關越輕聲說著,誘導著關夏吐露更多的細節,“那或許只是你做的夢。夢裏的爸爸為什麽打你呢?他在什麽地方打你?周圍有人可以求助嗎?”

關夏氣息急促起來:“不,爸爸不愛我,爸爸恨我,他不聽我解釋,他想要打死我……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他們都想傷害我……”

關越正要安撫關夏的情緒,卻聽到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他擡頭去看,蔣墨正立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仿佛風雨欲來。

關越一看蔣墨這副褪去了偽裝的神態就知道情況不妙。

蔣墨肯定十分不湊巧地聽了那要命的半截話,把他當成虐待毆打女兒的人渣了!

這下可誤會大了。

還不待關越做出反應,蔣墨幾步上前,矮身蹲在關夏床邊,仰頭露出能令人輕易卸下心防的笑容。他輕柔地說:“夏夏,我來看你了。有誰欺負你了嗎?”

關夏遲疑地看著他,仍是警惕的模樣。

“昨天我在醫院的時候你一直不是很清醒,或許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我是你另一個爸爸,是在這世界上跟你最親近的人之一。過去幾年因為一些原因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沒能陪著你長大。但以後我都會好好照顧你,保護你健康快樂地長大是我的責任。”

“不管是誰傷害了你,你都可以告訴我,我會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再也不敢那樣對你。”蔣墨眉眼溫和,盡數收斂了自己的攻擊性,看上去再無害不過。

關越頗感棘手。他若是這時候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強調自己並沒有打過關夏,關夏恐懼的對象只不過是夢中的幻影,蔣墨肯定只會覺得他是在故意撇清責任,誘導威脅孩子,讓她不敢說出真相,從而更加懷疑他吧。

“另一個爸爸?”

關夏輕聲說著,視線在身邊的兩個大人身上掃過,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

關越緊張起來,真怕關夏的神智還在被那些莫名浮現的畫面幹擾,不經意間就給他在蔣墨心裏定了罪。

蔣墨則鼓勵地看著關夏。

關夏的視線重新落到蔣墨臉上。她猶豫了片刻,問道:“你以前打過我嗎?”

蔣墨楞住了。

關夏有條有理地分析著:“突然閃現的畫面裏是一個被我稱呼為爸爸的人在打我,那個人不是關越,你又說你是我另一個爸爸,這樣一來,那個人不就是你了嗎?”

十分鐘後,在蔣墨給關夏解釋了一番這幾年間他根本連她的存在都不知道更別說接觸她之後,他把暗暗憋笑的關越叫出門外。

蔣墨審視著關越,眼神銳利:“真的只是噩夢,而不是遺忘掉的被傷害的記憶?”

關越當然不認為那只是噩夢,但對上副本裏的NPC他也只能如此解釋。

“我不可能傷害關夏。她是我最寶貝的女兒,也是我唯一擁有的……”他垂著腦袋,像是被蔣墨的質疑刺傷了。他隱忍地看了蔣墨一眼,悲傷地說,“她是我唯一擁有的和你的聯系。我對她的愛遠比你能夠想象的還要多得多。”

蔣墨感到一陣頭疼:“最好是如此。”

*

曲星熠擡起手在鏡頭前晃了晃:“梁沐,你怎麽了?”

梁沐的感官沈浸在那個似夢非夢的場景中。黯淡的月光,深沈的夜色,拂過臉頰和身體的荒草,以及在天地間呼嘯來去、使草野如波濤般起伏的勁風。孤獨的、暗藏危機的旅途,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閃爍著瑩綠色數據流的不知名球體。

一切如此陌生,與自己平靜的日常生活不可能牽扯上半分關聯,可那個畫面裏的人的聲音又確實是自己無疑。莫名的熟悉感,就好似這本來就是自己的記憶,只不過因為某種暫時不清楚的原因而被自己遺忘了。

而且,這段對話,這副場景,跟自己創作的繪圖故事有種呼應之感。

到底是自己錯亂的精神從創作的故事中汲取素材,拼貼出了全新的幻覺和妄想,還是自己創作的故事本來就暗藏著自己被壓抑的記憶,在無意識中以更加抽象的方式將內心深埋的秘密表達了出來?

他垂眸看向腳下斜躺的影子。深重的困惑好似一群嗡嗡作響、在他的大腦裏不停地來回沖撞的飛蟲。無序的、混亂的、令人抓狂、煩躁不安的。

影子只是他的幻覺嗎?

影子代表著什麽?象征著什麽?

它與突然浮現在他腦海的畫面裏那個好似沒有半分重量的黑色的球體有什麽關聯?

鮮紅的覺醒進度條仍頑固地停留在他的視網膜上,目之所及,一切都被它渲染得怪誕而瘋狂。

梁沐本能地看向視頻通話界面裏的曲星熠。熟悉的朋友的面孔終於令他緊繃的心神放松下來,即使鮮紅的進度條仍然沒有消失的跡象。

“你到底怎麽了?”曲星熠擔憂地看著他,“今天你時不時就走神,看上去心神恍惚。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有誰欺負你了?”

梁沐搖了搖頭:“不是。”

他想了想,說:“可能是最近壓力有點兒大,沒休息好的關系,我總是時不時有種既視感。”

“既視感?”曲星熠把臉貼近鏡頭,仔細地觀察著他,像是恨不得從屏幕裏鉆出來,然後把他全身上下都好好檢查一遍。

“嗯。你會有這種感覺嗎?”梁沐說,“明明是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或場景,但看到後就會突然產生自己似乎在過去的某時某地經歷過的似曾相識之感。”

曲星熠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偶爾會有。但那只是正常生理現象而已,是大腦的錯覺。”

“我的錯覺可能太過強烈了吧。”梁沐說,“曲星熠,我最近越來越有一種分不清現實和幻想之間的界限的感覺。我常常覺得整個世界都隱隱顯露出一種虛假的感覺,那種強烈到令人不容置疑、甚至連懷疑之心都難以升起的真實感太過匱乏了。”

曲星熠越聽表情越難看,眼中的憂慮快要溢出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每天寫劇本太消耗精力?要不要先把手頭的事放下,去休息一段時間?我找醫生的時候也幫你預約一下吧。”

梁沐隔著屏幕看著曲星熠,聽著他擔憂焦躁的聲音,感到內心的不安和空洞都被踏實的、溫暖的感覺漸漸撫平、填滿了。

他不禁擡起手來,指尖輕輕碰觸屏幕上曲星熠的臉頰。

屏幕是冰冷的、無機質的,可心靈深處卻在因為這一簡單的、沒有實際意義的動作而感到歡欣。

曲星熠的嘴巴漸漸閉上了,他像是被梁沐的手指碰到了似的,僵了片刻後縮了下脖子,稍稍遠離了鏡頭。

“你幹什麽呢?”他眼睛閃著興奮躁動的光,又有些狼狽的躲閃,“我跟你談正事呢,你怎麽動手動腳的?肯定是蔣墨那只撲棱蛾子把你帶壞了。”

梁沐就像從前一樣,總是無法察覺到他的靠近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困擾。他不僅毫無懺悔之心,還步步緊逼著,非要讓他心跳失速、潰不成軍才滿意。

“我只是突然很想見到你。不是隔著屏幕,而是面對面。”梁沐這樣說著,淺色的眼睛深深凝視著他,讓他有種被愛被需要的錯覺,“我想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的溫度。那樣的話,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感到無措慌亂了。”

曲星熠的心臟越跳越快,臉頰發燙,指尖不能自已地顫動。

他在心裏抱怨著:隔著屏幕動手動腳算什麽本事,真那麽需要我的話,就來到我身邊,真刀真槍地來啊。

真那麽需要我的話,就快點給我開竅,也稍稍地……稍稍地愛上我一些吧。

“甜言蜜語少來,我才不吃那套。”曲星熠終究敗下陣來,就如從前每一次的對視那樣。再看下去,他一定會忍不住洩露自己的真心的。他移開視線,故作煩躁地說,“別轉移話題,你的精神狀況到底怎麽回事?”

“不用擔心。可能是寫故事寫多了,有些太沈浸其中了吧。人在疲憊或有壓力的時候就更容易產生既視感。我會自己調整好的。”

腦海裏蜷縮在腳底的影子和趴在肩頭閃爍著瑩綠色數據流的黑色球體的形象交替閃爍。

鮮紅的進度條觸目驚心地橫亙在眼前,曲星熠寫滿了煩躁別扭的臉龐在這半透明的紅光中顯得有些失真。

梁沐沖他露出微笑:“而且,我說的話才不是甜言蜜語,我是真心那麽想的。”

從在福利院地下室失去所有記憶醒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踏入了一個充滿幻覺的世界,所幸這個世界有對他來說無比重要的朋友相伴,他才能這樣毫無恐懼地、快樂平和地長大。

今後,不論是精神狀況惡化,還是世界天翻地覆,只要他還能握住朋友們的手,一切便都不值得畏懼。

“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梁沐認真地,誠懇地說道,“你讓我感到即使世界就此毀滅,我也能平靜面對。”

曲星熠驚訝地看過來,像一只受驚的貓。瞪圓的眼睛失去了冷淡的傲慢,只令人覺得十分的、十分的可愛。

可愛到,眼前鮮紅的字符和閃爍的光屏都顯得不那麽詭異了。

其實他偶爾也會感到恐慌。梁沐默默地想著,沒把這些話說出口。

如果沒有朋友們可靠、溫暖的存在的話,他也會不安煩躁,惶惶終日,難以安眠吧。

幸好,在這個世界上,他永遠都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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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繼續訂閱的小天使們,愛你們(*^_^*)

感謝在2024-01-16 19:23:38~2024-01-17 18:55: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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