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猜爸 告訴我誰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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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猜爸 告訴我誰是我爸
“你就當這錢丟了吧。”紀媱心態放平和後, 對沈望筠笑著攤手，“不過你怎麽神出鬼沒的, 剛剛那邊雲隱宗的修士不還拉著你說什麽你長得很尊貴嗎，詢問你的身份，這麽快就擺脫他們了？”
“尊貴？很普通的一張臉。”沈望筠神色平淡，似乎剛剛被殷勤誇讚的那人不是他。
“你對普通的定義很不普通啊，我聽了一嘴，說是什麽頭一次看到能和君宗主長得有幾分像的修士，真乃絕色哈哈哈。”
確實，君宗主是男主他爹，容貌絕對冠絕世人，不然怎麽生得出男主這種月墜花折的美人。
那也就是說沈靈均和男主長得有點像嘍？
沈望筠哪裏知道紀媱此刻對著他的面孔心中瘋狂想象男主的模樣。
“世間相似之人千千萬。”
況且他這張還是假臉。
大約是紀媱的目光火熱異常，宛若濕濡的舌尖舔舐著他, 翻湧的情緒進入潮濕的雨季。
沈望筠耳尖泛起點點粉，很快蔓延到脖子，他的身形挺拔如竹，下頜線流暢清晰隱入脖間。
哪裏很普通一張臉，明明有別樣的美感。
紀媱出神發呆。
“師妹你餓了？怎麽在流口水？”景玉走過來。
紀媱回過神來，急忙去擦嘴，結果並沒擦到口水，她惱羞成怒：“師兄！”
她回過頭，和洞察一切的沈望筠對視上, 瞬間尷尬點燃了無措的自己。
紀媱還記著要少和沈靈均接觸, 便磕磕巴巴告辭說自己要去幹飯。
她轉身就走，水藍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只給沈望筠留下一個慌亂逃竄的背影。
沈望筠張了張唇，到底沒有說出挽留的話。
景玉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這麽餓啊？還挺聰明，餓了知道去吃飯。”
“你這描述的，像是小貓，一只傲嬌可愛的小貓。”竹漪看著紀媱的背影道。
*
一個人去幹飯，身旁沒有人陪著，紀媱遇到好幾撥搭訕的。
這群修士都還算禮貌，彬彬有禮過來打招呼，詢問她的身份，得知是雲水派的小師妹，好幾個表示聽說過她的師尊和大師兄在外名號，眼冒星光。
拒絕了那些人想要加通訊符的心思，她打著飽嗝想：怎麽之前沈靈均跟在她身邊的時候，從來沒遇到旁人搭訕呢。
莫非他克了她的桃花運？
回到院子門口，還未推門而入，她聽到院子後面有許多腳步聲。
“昨晚你們真的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一個女聲傳來。
“沒有，昨晚我就和王大宇還有竹漪去外面吃了個宵夜，回來之後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你們這是在……”
是景玉的聲音。
紀媱好奇慢步過去，只見許多雲隱宗弟子在竹林中搜尋什麽，神色凝重，好似發生了大事兒。
雲水派的人全站在墻根處，接受那些弟子的問詢。
“師兄，怎麽了？”紀媱問。
為首的是個長發飄飄看著三十多歲的女長老，嚴肅的目光如寒刃冷冷刺過來。
“你一個人去哪裏了？”
“昨夜子時護山大陣察覺到了魔氣蹤跡，發出了示警，整座山我們只在這處竹林探尋到魔氣殘留氣息，你們院子最靠近這邊，當真沒有一人感受到了魔族靠近嗎？”
紀媱茫然眨眨眼睛，下一刻沈望筠就到了她身旁，高大身形擋住了女長老質問視線。
“並無。”他先前一直沒說話，此刻出聲，聲線極其冷漠。
景玉看不得旁人欺負自家人，怒聲：“騙你作甚，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懷疑我們通魔嘍？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旁人，天下第一大宗就這般氣量。”
長老手握長劍，局面僵持，她板著臉，臉上盡是不耐，卻在聽到旁邊弟子湊到她耳旁的話時微微松懈幾分——“丹霞道長，這三位是雲水派止淵劍尊的徒弟，應當不會通魔。”
“止淵的徒弟？”長老很是嫌棄看著景玉，“脾性浮躁，好高騖遠。”
視線移向竹漪，“身弱命短，固執己見。”
再看向紀媱，“修為差至如此境界。”
餘下三人竟是掃也不掃，“一幫烏合之眾。真是歹竹出歹筍。”
景玉：“……”她眼光好毒辣。
被罵了，但感覺被罵住了七寸，這種感覺是怎麽回事兒。
旁人聽到止淵劍尊的名號都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這個長老反其道而行之？
丹霞道長側臉，對弟子道：“你們兩個給雲水派重新安排個院子，務必保證安全。剩下的人，再去搜一遍竹林。”話畢她轉身就走。
那兩個留下的弟子摸摸鼻子，對著六人幹笑：“也許有魔人出現，丹霞道長太生氣了，所以才把怒氣牽連到你們身上，她平日裏不這樣的。”
“我才不會和母老虎計較……”景玉抱劍揚起下巴冷哼。
劍上靈石冷光閃到沈望筠瘦削的臉頰，他撤回看向幽深竹林的目光，漫不經心抖抖衣袖。
紀媱蹙眉，“魔人？上山一路有那麽多關卡，魔人還能混的進來嗎？”
“這也是我們疑惑的地方，不過你們放心吧，我們雲隱宗尤其是這一任君宗主，對魔族蹤跡排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但凡查到蛛絲馬跡，都是當即誅殺的，別說山上，就是山下鎮子上都逃脫不了一只魔族。”
“不對，還是有一個逃脫的，你忘了……兩百年前，當時就在山下鎮子上，有個女魔居然堂而皇之食人，當時還是老宗主親自率人緝拿的，可惜那女魔頗有背景，被無垢老魔救走，沒拿到她的命。”
“聽說那女魔是雪映城主，誰知道呢，被她吃掉的那女子可倒了黴了……”
紀媱沈思，君煜以為是魔族吃了他心愛的道侶，故而恨魔族入骨，斬殺一切妖魔無可厚非。
可他不知道他的道侶其實就是已經懷孕了的女魔沈平蕪，一切陰差陽錯，催生出男主這個小可憐。
想得太出神了，她不小心踩到碎石往旁邊摔去，鼻子撞到了沈望筠肩膀。
“嘶——你骨頭怎麽這麽硬。”紀媱揉了揉鼻子。
“我看你是骨頭軟到非要沈兄弟扶你才能走路。”景玉吐槽，這倆人老是膩歪到一塊兒，不知道膩歪點啥，明明他才是紀媱名正言順的師兄！
魚精夫在旁邊嘿嘿笑，還是景兄會磕。
寬大的袖子擡起，泛出幽幽冷香，沈望筠扶起紀媱，眼底帶笑，“謠言也聽得這麽入迷？”
“嘖，道友，我們說的都是真的呀，當年捉拿魔女的陣仗多大啊，門內史傳上記載的都有，無垢老魔當時殺了不少長老呢。”
沈望筠淡薄的唇輕啟：“第一，雪映城主為何要在天下第一大宗的山腳吃人，為了被修仙界眾人圍剿嗎？
第二，仙魔兩界之間結界多重限制，無垢域主就算能強行來到修仙界，難道還能帶上妹妹從雲隱宗全身而退？當時的君煜實力逼近渡劫期了吧。
第三，吃的這女子姓甚名誰，為何吃她不吃旁人。雪映城主冒了這麽大的危險，就為了吃個小小的人類？
是你蠢還是我蠢？”
最後的幾個字宛若兇劍醞釀了多年的劍光倏然出世，殺氣凜然，帶著斬滅萬物的寒意。
嶙峋雲霧籠罩龐然巨山，仿佛也籠罩住了沈望筠面上的溫潤之意。
紀媱怔怔看著他，她從未聽他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如同一陣要凍死人的冬風刻薄。
即使面上有笑，紀媱也知道他生氣了。
非常大的氣。
“史傳難道就是真的嗎？不也是人寫上去的，你們道聽途說又往中間添油加醋說了多少，起碼我沒聽說過雪映城主有愛食人的癖好。”紀媱道。
“你們一丘之貉！”那倆弟子被噎住，偏想不出反擊的話，他倆氣咧咧推開一個院子門，“你們住這兒。”
兩人走後，紀媱才拽了拽沈望筠的袖子，“怎麽啦？”
他搖搖頭，“無事，你剛剛說的那些……你真的是那麽認為的嗎？畢竟雪映城主是魔族無疑。”
“我說過很多次啦，又不是所有魔族之人就是壞人。世界上哪有非黑即白的人，有的只是立場與利益。”紀媱皺了下鼻子，“就連我也不能說我自己是十足的好人。”
“而且當年雪映城主被傳食人的事情另有隱情……”
“隱情？”
紀媱沈默片刻，稍稍給他透露了一些原著劇情。
“根本就沒有人被吃掉，史傳是錯誤的，那個被食的女人其實是雪映城主，她在山腳鎮上以普通女人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時日，結果意外暴露身份被雲隱宗圍剿，後被她哥救走了，沒了蹤跡，所以山下的人以為她是被突然出現的女魔吃了。”
“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糊塗的夫君啊。”
沈望筠眉心一跳，敏銳察覺到，“你還知道那夫君的身份？”
“過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如果按照原著時間線，今年夏季來臨前，君煜會率眾修仙門派對魔族發起總攻，本次宗門大比上的有志青年大部分會參戰。
而雪映城主面對曾經的愛人非要屠盡她族人的場面，自刎於落了上萬年雪的城墻上。
那時候，男主宗門嫡子的身份會人盡皆知。
“不能說嗎？”沈望筠問。
紀媱狡黠眨眨眼，“秘密。”
*
晚間，紀媱想起早上說要給沈靈均送銀碳，又想到盡量少圍著沈靈均轉，猶豫片刻，嘆口氣。
“感覺穿進霸總文了，我是霸總掌門身旁那個總是操心這操心那的管家！”
夜靜更闌，明鏡高懸。
獵獵風聲中傳來了兩聲極小的扣門聲。
屋內燭光透過朦朧的紙暖洋洋鋪在紀媱臉頰上，“沈靈均，睡了嗎？”
腳步聲由遠及近，燭光更亮幾分，屋內人打開了門。
冷風翻湧著灌進去，他的披風被高高吹起，紀媱清晰看到裏面雪色中衣，以及下方未掩攏的玉質鎖骨。
“咳咳。”他手背掩嘴，面孔蒼白，雖有病態，目色比春風溫柔，“沒睡呢。”
“你傷寒又重了，白日裏不是好了嗎？是不是逞強沒去找藥不然配藥。”
紀媱皺眉，顧不得許多，推他入門，反手也帶上了門，省得冷風在他身上肆虐。
沈望筠笑，聲音沙啞，“配了，只是白日裏以為好了，就沒煎藥。”
見紀媱不信，他將芥子裏從藥不然那邊拿來的傷寒藥貼給她看。
紀媱盯著上面的999感冒靈標簽沈默一會兒，“嗯，藥是好藥，其實多喝熱水也行。”
師姐現在配感冒藥應該吃不死人……吧？
沈望筠沈默片刻，換了個話題。
“大晚上怎麽出來了。”
“銀碳啊，你這裏也凍得要命。”
“之前的兩百年我一直住在雪城，不怕凍。”
“高緯度的冷和低緯度的冷不能比較，不怕凍你不也感冒了？”
紀媱拿出火爐侍弄好猩紅的碳火，轉身去檢查了窗戶，確認緊閉。
“好啦，晚安，我就先回去了。”
“嗯……咳咳咳……”不知為何，他咳嗽愈烈。
紀媱憂心別拖成肺炎，“999感冒靈給我，我給你熬。”
剛好有銀碳，借著暖烘烘的碳火，她隨便找個瓦罐開始煮藥。
“你穿的少，去床上躺著。”紀媱命令。
沈望筠頷首，半靠在床邊，歪著身子看著火光照亮的少女。
燭火葳蕤，跳躍的光暈好似晴光，吻過那高挺俏麗的鼻梁，不及她眉眼萬分之一驚艷。
“看我做什麽？”紀媱面色被碳火照得微紅。
“我睡著的話感覺不是很禮貌。”沈望筠笑。
紀媱被逗笑，“睡你的吧。”
“不困，聊聊天。”
銀碳燃燒像是淅淅瀝瀝的雨，矮腳椅上鋪了厚重的毛毯，窩在上面仿佛在聽雨圍爐煮茶，很是愜意。
“明天你第幾組比試來著，看看時間撞不撞，不撞的話我去給你喊加油。”白日裏沈靈均和她說過，她腦子裝不了太多東西，現下就忘了。
“撞了，你應該來不了，我去看你比試。”他道。
紀媱：“？”
邏輯沒對上，時間撞上了她看不了他的比試，他卻能來看她？
孩子腦子沒燒壞吧？
她疾步跨到床邊，伸手手背就貼到沈望筠額頭上，等那額間灼熱的溫度燙醒了她因為氤氳爐火而發蒙的頭腦時，心中朦朧的一根松垮的線瞬間緊繃。
怎麽表現得這麽急切，她明明想要遠離他的。
好像會上癮的毒藥，難以自戒。
人生病時真的會比往日脆弱很多，那個溫潤清朗的少年郎此刻懨懨仰著脖子，活脫脫是待君采擷的夜曇，散著淡淡幽香。
燭光灑落，蒼白的臉半明半滅，落於下方，便是曾被她扒過三次的衣襟，薄薄一層。幾乎能透出白肌。
她的手背幾乎是彈射起步，離開了沈望筠的發燙的額頭。
沈望筠挑眉，她又有些慌亂地將那手背敷到自己的額頭。
“我看看你現在多燙了。”
“哦。”他信了，“熱嗎？”
紀媱不自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熱。”
是她熱，今晚她出門就是個錯誤！
“我去熬藥。”她不敢與他對視，轉頭就走。
“紀媱……”沈望筠沙啞的聲音壓得低，如同貓尾撓過耳膜，沙沙癢癢。
紀媱心底磐石驀然動了下。
不自覺握緊了藥罐把手，她沒回頭，“在呢。”
“你今天很奇怪。”
“哪裏？”
“總是避開我。”
“沒有啊。”紀媱濃密的睫毛輕顫，她沒想到沈望筠那麽敏感，她明明做的很隱秘。
“很明顯。”沈望筠自嘲勾起唇角，“我不喜歡猜來猜去，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紀媱小聲：“真沒有。”垂死掙紮。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紀媱僵硬轉頭，在那犀利清透的視線下臉越來越燙，她在他面前撒謊絕對會被一眼看出來。
“我就是覺得，我們倆孤男寡女總湊到一塊兒不太好，我有未婚夫……”
“你不是要退婚？”沈望筠瞬間坐直，如炬目光幾乎是緊緊攥住紀媱的呼吸。
紀媱垂了眉眼，超小聲：“退婚也和你沒有關系啊。”
萬籟俱寂，靜到沈望筠能聽到心臟中緊縮的血液回流。
——怎麽沒關系！
他想這麽說，可他發現自己沒有立場。
魔，才是他的本色；敵人，才是他和紀媱之間最根本的關系。
再忍忍，等結束這場無休止的戰爭，他回到雲水派，一切才有未來。
紀媱摳著手指。
噗噗——清脆的瓷片聲撞擊在沸騰的湯藥中。
她宛若得到拯救，趕緊去倒藥。
沈望筠安靜喝藥，看似不因那句和你沒有關系而生氣。
這反而讓紀媱平添幾分愧疚，她也不知如何解釋，無論怎麽說，勢必都要點破她好像有些喜歡他這事兒，那可不成。
便不說了，“我先回去睡了。”
火腥漸滅，房門打開。
紀媱左腳邁出門檻，腳下有蓮花紋路的靈光閃過。
與此同時，冷風瞬間吞滅撕裂浩蕩長夜中唯一那抹燭光。
她眼底懊惱的神情消散殆盡，光澤化為木訥，整個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轉過身，立於月光下，空洞洞的目光落向黑漆漆的屋內。
床上之人飲完苦藥，喝到最後，碗底是沒有化完的糖。
他從床上起身，黑暗掃過他的衣擺，慢步浴於月光。
唇紅齒白，眼中暗光浮動，哪裏還有懨懨病態。
修長玉手摘下紀媱面上淩亂的發絲，舌尖抵著上顎，品位殘留下來的一絲甜味兒。
沈望筠低頭靠近，眼中魔紋緩緩流轉，連帶著紀媱眼中光澤也在變化。
他聲音極輕，像是怕嚇到她，語氣卻堅定。
“告訴我雪映城主人類夫君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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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左腳邁出房門而喪失意識的紀媱：今夜果然不該出門。[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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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當這錢丟了吧。”紀媱心態放平和後, 對沈望筠笑著攤手，“不過你怎麽神出鬼沒的, 剛剛那邊雲隱宗的修士不還拉著你說什麽你長得很尊貴嗎，詢問你的身份，這麽快就擺脫他們了？”
“尊貴？很普通的一張臉。”沈望筠神色平淡，似乎剛剛被殷勤誇讚的那人不是他。
“你對普通的定義很不普通啊，我聽了一嘴，說是什麽頭一次看到能和君宗主長得有幾分像的修士，真乃絕色哈哈哈。”
確實，君宗主是男主他爹，容貌絕對冠絕世人，不然怎麽生得出男主這種月墜花折的美人。
那也就是說沈靈均和男主長得有點像嘍？
沈望筠哪裏知道紀媱此刻對著他的面孔心中瘋狂想象男主的模樣。
“世間相似之人千千萬。”
況且他這張還是假臉。
大約是紀媱的目光火熱異常，宛若濕濡的舌尖舔舐著他, 翻湧的情緒進入潮濕的雨季。
沈望筠耳尖泛起點點粉，很快蔓延到脖子，他的身形挺拔如竹，下頜線流暢清晰隱入脖間。
哪裏很普通一張臉，明明有別樣的美感。
紀媱出神發呆。
“師妹你餓了？怎麽在流口水？”景玉走過來。
紀媱回過神來，急忙去擦嘴，結果並沒擦到口水，她惱羞成怒：“師兄！”
她回過頭，和洞察一切的沈望筠對視上, 瞬間尷尬點燃了無措的自己。
紀媱還記著要少和沈靈均接觸, 便磕磕巴巴告辭說自己要去幹飯。
她轉身就走，水藍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只給沈望筠留下一個慌亂逃竄的背影。
沈望筠張了張唇，到底沒有說出挽留的話。
景玉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這麽餓啊？還挺聰明，餓了知道去吃飯。”
“你這描述的，像是小貓，一只傲嬌可愛的小貓。”竹漪看著紀媱的背影道。
*
一個人去幹飯，身旁沒有人陪著，紀媱遇到好幾撥搭訕的。
這群修士都還算禮貌，彬彬有禮過來打招呼，詢問她的身份，得知是雲水派的小師妹，好幾個表示聽說過她的師尊和大師兄在外名號，眼冒星光。
拒絕了那些人想要加通訊符的心思，她打著飽嗝想：怎麽之前沈靈均跟在她身邊的時候，從來沒遇到旁人搭訕呢。
莫非他克了她的桃花運？
回到院子門口，還未推門而入，她聽到院子後面有許多腳步聲。
“昨晚你們真的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一個女聲傳來。
“沒有，昨晚我就和王大宇還有竹漪去外面吃了個宵夜，回來之後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你們這是在……”
是景玉的聲音。
紀媱好奇慢步過去，只見許多雲隱宗弟子在竹林中搜尋什麽，神色凝重，好似發生了大事兒。
雲水派的人全站在墻根處，接受那些弟子的問詢。
“師兄，怎麽了？”紀媱問。
為首的是個長發飄飄看著三十多歲的女長老，嚴肅的目光如寒刃冷冷刺過來。
“你一個人去哪裏了？”
“昨夜子時護山大陣察覺到了魔氣蹤跡，發出了示警，整座山我們只在這處竹林探尋到魔氣殘留氣息，你們院子最靠近這邊，當真沒有一人感受到了魔族靠近嗎？”
紀媱茫然眨眨眼睛，下一刻沈望筠就到了她身旁，高大身形擋住了女長老質問視線。
“並無。”他先前一直沒說話，此刻出聲，聲線極其冷漠。
景玉看不得旁人欺負自家人，怒聲：“騙你作甚，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懷疑我們通魔嘍？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旁人，天下第一大宗就這般氣量。”
長老手握長劍，局面僵持，她板著臉，臉上盡是不耐，卻在聽到旁邊弟子湊到她耳旁的話時微微松懈幾分——“丹霞道長，這三位是雲水派止淵劍尊的徒弟，應當不會通魔。”
“止淵的徒弟？”長老很是嫌棄看著景玉，“脾性浮躁，好高騖遠。”
視線移向竹漪，“身弱命短，固執己見。”
再看向紀媱，“修為差至如此境界。”
餘下三人竟是掃也不掃，“一幫烏合之眾。真是歹竹出歹筍。”
景玉：“……”她眼光好毒辣。
被罵了，但感覺被罵住了七寸，這種感覺是怎麽回事兒。
旁人聽到止淵劍尊的名號都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這個長老反其道而行之？
丹霞道長側臉，對弟子道：“你們兩個給雲水派重新安排個院子，務必保證安全。剩下的人，再去搜一遍竹林。”話畢她轉身就走。
那兩個留下的弟子摸摸鼻子，對著六人幹笑：“也許有魔人出現，丹霞道長太生氣了，所以才把怒氣牽連到你們身上，她平日裏不這樣的。”
“我才不會和母老虎計較……”景玉抱劍揚起下巴冷哼。
劍上靈石冷光閃到沈望筠瘦削的臉頰，他撤回看向幽深竹林的目光，漫不經心抖抖衣袖。
紀媱蹙眉，“魔人？上山一路有那麽多關卡，魔人還能混的進來嗎？”
“這也是我們疑惑的地方，不過你們放心吧，我們雲隱宗尤其是這一任君宗主，對魔族蹤跡排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但凡查到蛛絲馬跡，都是當即誅殺的，別說山上，就是山下鎮子上都逃脫不了一只魔族。”
“不對，還是有一個逃脫的，你忘了……兩百年前，當時就在山下鎮子上，有個女魔居然堂而皇之食人，當時還是老宗主親自率人緝拿的，可惜那女魔頗有背景，被無垢老魔救走，沒拿到她的命。”
“聽說那女魔是雪映城主，誰知道呢，被她吃掉的那女子可倒了黴了……”
紀媱沈思，君煜以為是魔族吃了他心愛的道侶，故而恨魔族入骨，斬殺一切妖魔無可厚非。
可他不知道他的道侶其實就是已經懷孕了的女魔沈平蕪，一切陰差陽錯，催生出男主這個小可憐。
想得太出神了，她不小心踩到碎石往旁邊摔去，鼻子撞到了沈望筠肩膀。
“嘶——你骨頭怎麽這麽硬。”紀媱揉了揉鼻子。
“我看你是骨頭軟到非要沈兄弟扶你才能走路。”景玉吐槽，這倆人老是膩歪到一塊兒，不知道膩歪點啥，明明他才是紀媱名正言順的師兄！
魚精夫在旁邊嘿嘿笑，還是景兄會磕。
寬大的袖子擡起，泛出幽幽冷香，沈望筠扶起紀媱，眼底帶笑，“謠言也聽得這麽入迷？”
“嘖，道友，我們說的都是真的呀，當年捉拿魔女的陣仗多大啊，門內史傳上記載的都有，無垢老魔當時殺了不少長老呢。”
沈望筠淡薄的唇輕啟：“第一，雪映城主為何要在天下第一大宗的山腳吃人，為了被修仙界眾人圍剿嗎？
第二，仙魔兩界之間結界多重限制，無垢域主就算能強行來到修仙界，難道還能帶上妹妹從雲隱宗全身而退？當時的君煜實力逼近渡劫期了吧。
第三，吃的這女子姓甚名誰，為何吃她不吃旁人。雪映城主冒了這麽大的危險，就為了吃個小小的人類？
是你蠢還是我蠢？”
最後的幾個字宛若兇劍醞釀了多年的劍光倏然出世，殺氣凜然，帶著斬滅萬物的寒意。
嶙峋雲霧籠罩龐然巨山，仿佛也籠罩住了沈望筠面上的溫潤之意。
紀媱怔怔看著他，她從未聽他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如同一陣要凍死人的冬風刻薄。
即使面上有笑，紀媱也知道他生氣了。
非常大的氣。
“史傳難道就是真的嗎？不也是人寫上去的，你們道聽途說又往中間添油加醋說了多少，起碼我沒聽說過雪映城主有愛食人的癖好。”紀媱道。
“你們一丘之貉！”那倆弟子被噎住，偏想不出反擊的話，他倆氣咧咧推開一個院子門，“你們住這兒。”
兩人走後，紀媱才拽了拽沈望筠的袖子，“怎麽啦？”
他搖搖頭，“無事，你剛剛說的那些……你真的是那麽認為的嗎？畢竟雪映城主是魔族無疑。”
“我說過很多次啦，又不是所有魔族之人就是壞人。世界上哪有非黑即白的人，有的只是立場與利益。”紀媱皺了下鼻子，“就連我也不能說我自己是十足的好人。”
“而且當年雪映城主被傳食人的事情另有隱情……”
“隱情？”
紀媱沈默片刻，稍稍給他透露了一些原著劇情。
“根本就沒有人被吃掉，史傳是錯誤的，那個被食的女人其實是雪映城主，她在山腳鎮上以普通女人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時日，結果意外暴露身份被雲隱宗圍剿，後被她哥救走了，沒了蹤跡，所以山下的人以為她是被突然出現的女魔吃了。”
“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糊塗的夫君啊。”
沈望筠眉心一跳，敏銳察覺到，“你還知道那夫君的身份？”
“過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如果按照原著時間線，今年夏季來臨前，君煜會率眾修仙門派對魔族發起總攻，本次宗門大比上的有志青年大部分會參戰。
而雪映城主面對曾經的愛人非要屠盡她族人的場面，自刎於落了上萬年雪的城墻上。
那時候，男主宗門嫡子的身份會人盡皆知。
“不能說嗎？”沈望筠問。
紀媱狡黠眨眨眼，“秘密。”
*
晚間，紀媱想起早上說要給沈靈均送銀碳，又想到盡量少圍著沈靈均轉，猶豫片刻，嘆口氣。
“感覺穿進霸總文了，我是霸總掌門身旁那個總是操心這操心那的管家！”
夜靜更闌，明鏡高懸。
獵獵風聲中傳來了兩聲極小的扣門聲。
屋內燭光透過朦朧的紙暖洋洋鋪在紀媱臉頰上，“沈靈均，睡了嗎？”
腳步聲由遠及近，燭光更亮幾分，屋內人打開了門。
冷風翻湧著灌進去，他的披風被高高吹起，紀媱清晰看到裏面雪色中衣，以及下方未掩攏的玉質鎖骨。
“咳咳。”他手背掩嘴，面孔蒼白，雖有病態，目色比春風溫柔，“沒睡呢。”
“你傷寒又重了，白日裏不是好了嗎？是不是逞強沒去找藥不然配藥。”
紀媱皺眉，顧不得許多，推他入門，反手也帶上了門，省得冷風在他身上肆虐。
沈望筠笑，聲音沙啞，“配了，只是白日裏以為好了，就沒煎藥。”
見紀媱不信，他將芥子裏從藥不然那邊拿來的傷寒藥貼給她看。
紀媱盯著上面的999感冒靈標簽沈默一會兒，“嗯，藥是好藥，其實多喝熱水也行。”
師姐現在配感冒藥應該吃不死人……吧？
沈望筠沈默片刻，換了個話題。
“大晚上怎麽出來了。”
“銀碳啊，你這裏也凍得要命。”
“之前的兩百年我一直住在雪城，不怕凍。”
“高緯度的冷和低緯度的冷不能比較，不怕凍你不也感冒了？”
紀媱拿出火爐侍弄好猩紅的碳火，轉身去檢查了窗戶，確認緊閉。
“好啦，晚安，我就先回去了。”
“嗯……咳咳咳……”不知為何，他咳嗽愈烈。
紀媱憂心別拖成肺炎，“999感冒靈給我，我給你熬。”
剛好有銀碳，借著暖烘烘的碳火，她隨便找個瓦罐開始煮藥。
“你穿的少，去床上躺著。”紀媱命令。
沈望筠頷首，半靠在床邊，歪著身子看著火光照亮的少女。
燭火葳蕤，跳躍的光暈好似晴光，吻過那高挺俏麗的鼻梁，不及她眉眼萬分之一驚艷。
“看我做什麽？”紀媱面色被碳火照得微紅。
“我睡著的話感覺不是很禮貌。”沈望筠笑。
紀媱被逗笑，“睡你的吧。”
“不困，聊聊天。”
銀碳燃燒像是淅淅瀝瀝的雨，矮腳椅上鋪了厚重的毛毯，窩在上面仿佛在聽雨圍爐煮茶，很是愜意。
“明天你第幾組比試來著，看看時間撞不撞，不撞的話我去給你喊加油。”白日裏沈靈均和她說過，她腦子裝不了太多東西，現下就忘了。
“撞了，你應該來不了，我去看你比試。”他道。
紀媱：“？”
邏輯沒對上，時間撞上了她看不了他的比試，他卻能來看她？
孩子腦子沒燒壞吧？
她疾步跨到床邊，伸手手背就貼到沈望筠額頭上，等那額間灼熱的溫度燙醒了她因為氤氳爐火而發蒙的頭腦時，心中朦朧的一根松垮的線瞬間緊繃。
怎麽表現得這麽急切，她明明想要遠離他的。
好像會上癮的毒藥，難以自戒。
人生病時真的會比往日脆弱很多，那個溫潤清朗的少年郎此刻懨懨仰著脖子，活脫脫是待君采擷的夜曇，散著淡淡幽香。
燭光灑落，蒼白的臉半明半滅，落於下方，便是曾被她扒過三次的衣襟，薄薄一層。幾乎能透出白肌。
她的手背幾乎是彈射起步，離開了沈望筠的發燙的額頭。
沈望筠挑眉，她又有些慌亂地將那手背敷到自己的額頭。
“我看看你現在多燙了。”
“哦。”他信了，“熱嗎？”
紀媱不自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熱。”
是她熱，今晚她出門就是個錯誤！
“我去熬藥。”她不敢與他對視，轉頭就走。
“紀媱……”沈望筠沙啞的聲音壓得低，如同貓尾撓過耳膜，沙沙癢癢。
紀媱心底磐石驀然動了下。
不自覺握緊了藥罐把手，她沒回頭，“在呢。”
“你今天很奇怪。”
“哪裏？”
“總是避開我。”
“沒有啊。”紀媱濃密的睫毛輕顫，她沒想到沈望筠那麽敏感，她明明做的很隱秘。
“很明顯。”沈望筠自嘲勾起唇角，“我不喜歡猜來猜去，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紀媱小聲：“真沒有。”垂死掙紮。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紀媱僵硬轉頭，在那犀利清透的視線下臉越來越燙，她在他面前撒謊絕對會被一眼看出來。
“我就是覺得，我們倆孤男寡女總湊到一塊兒不太好，我有未婚夫……”
“你不是要退婚？”沈望筠瞬間坐直，如炬目光幾乎是緊緊攥住紀媱的呼吸。
紀媱垂了眉眼，超小聲：“退婚也和你沒有關系啊。”
萬籟俱寂，靜到沈望筠能聽到心臟中緊縮的血液回流。
——怎麽沒關系！
他想這麽說，可他發現自己沒有立場。
魔，才是他的本色；敵人，才是他和紀媱之間最根本的關系。
再忍忍，等結束這場無休止的戰爭，他回到雲水派，一切才有未來。
紀媱摳著手指。
噗噗——清脆的瓷片聲撞擊在沸騰的湯藥中。
她宛若得到拯救，趕緊去倒藥。
沈望筠安靜喝藥，看似不因那句和你沒有關系而生氣。
這反而讓紀媱平添幾分愧疚，她也不知如何解釋，無論怎麽說，勢必都要點破她好像有些喜歡他這事兒，那可不成。
便不說了，“我先回去睡了。”
火腥漸滅，房門打開。
紀媱左腳邁出門檻，腳下有蓮花紋路的靈光閃過。
與此同時，冷風瞬間吞滅撕裂浩蕩長夜中唯一那抹燭光。
她眼底懊惱的神情消散殆盡，光澤化為木訥，整個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地轉過身，立於月光下，空洞洞的目光落向黑漆漆的屋內。
床上之人飲完苦藥，喝到最後，碗底是沒有化完的糖。
他從床上起身，黑暗掃過他的衣擺，慢步浴於月光。
唇紅齒白，眼中暗光浮動，哪裏還有懨懨病態。
修長玉手摘下紀媱面上淩亂的發絲，舌尖抵著上顎，品位殘留下來的一絲甜味兒。
沈望筠低頭靠近，眼中魔紋緩緩流轉，連帶著紀媱眼中光澤也在變化。
他聲音極輕，像是怕嚇到她，語氣卻堅定。
“告訴我雪映城主人類夫君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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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左腳邁出房門而喪失意識的紀媱：今夜果然不該出門。[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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