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雪原 沈望筠小時候好看但欠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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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雪原 沈望筠小時候好看但欠扁
沈望筠拎著食盒, 正打算去銷毀這令人悲傷的白米飯。
結果半路上遇到紀媱。
她剛從山下安頓殘疾人的院子回來，禦劍飛行, 柔軟的頭發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的黑金色。
看到食盒就嚷嚷著餓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竄到沈望筠身旁。
“專門給我的？”
沈望筠神色一僵，默默將食盒擋在身後，“不是。”
“那是給師父的？”紀媱看沈靈均剛從山上下來，“他又沒吃，給我吃吧，別浪費了。”
沈望筠沈默片刻，“飯涼了。”
“哪有，就知道騙我。”紀媱手快奪過食盒打開，端出裏面的白米飯。
剛剛為了讓止淵吃下，沈望筠專門用靈氣熱過。
白米飯熱騰騰的, 摻著肉眼不可見的粉末，散發著清香。
“吃菜吧。”沈望筠將米飯奪走。
“吃菜不吃飯，快樂少一半！”紀媱瞇著眼睛看向沈望筠，他看起來有點忙碌，眼睛一直在看天，那碗米飯藏在身後，嚴嚴實實的，不讓她看到。
“你怎麽回事兒？”她問。
沈望筠的五臟六腑仿佛壓進了一股冷空氣，飛速旋轉。
對方清澈帶著探究的目光又如同火焰, 冷熱兼攻, 內心那叫一個煎熬。
他咬緊牙根，下定決心，微笑道：“我自己也餓了，所以——”
他扭頭就把白米飯暴風吸入, 佯裝吃的太快噎住，一口氣又全吐出來。
都是進口米飯，她總不能再糾結吃不吃了吧。
紀媱一臉目瞪口呆，連上前拍拍他的後背，“兄弟，吃慢點兒，沒狗跟你搶。”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裏逃來的災民呢，這麽好吃？”
沈望筠本來能全部吐出來，被她這麽一打岔，喉嚨猛地哽咽，部分迷藥就滑了下去。
那一瞬間，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腦海中生動形象地看到了兩個大字——完了。
中招了。
他急忙按了自己的幾個穴位，猛地嘔吐起來，連中午吃的全都吐出來。
紀媱哪裏見到這陣仗，她登時腿兒也不酸了，肚子也不餓了，扶著嘔吐的沈望筠，茫然無措：“怎麽吐出這樣，難不成中午的飯菜沒煮熟？哪也不應該吐啊，你應該拉啊。”
沈望筠：“……”
等他肚子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反上食管的只有酸味兒，他才找了處地方漱口。
擡眼看到一臉擔憂的紀媱，本來腦海中一直後悔下藥自己還去吃的腦殘行為，此刻卻有些釋然。
他各種狼狽樣子都被她看到過，而她始終沒有表現出過嫌棄，只有擔憂。
滿眼盛的全是他。
他想，應該沒問題了，肚子裏的東西都吐完了。
還好沒讓紀媱發現端倪，如果被發現他的別有目的，這種溫馨估計就會像破碎的鏡子，無法修補。
“沒事，米飯的話，景玉的洞府裏還有，回去吃？”
“你真的沒事嗎，嘴唇都白了，看起來好虛。”
沈望筠嘴角抽搐，微微一笑，“沒事。”
等回到屋裏，沈望筠眼皮發重，連床都走不近，踉蹌著倒在地上，砸倒了椅子，陷入安靜的昏迷。
椅子倒地發出的哐啷聲響引起紀媱註意。
她端著米飯，邁進沈望筠房間，“怎麽了沈兄？”
一眼瞧見地上淩亂的軀體，她驚得碗都摔了，快步跑過去，“沈兄？沈兄！”
*
一望無際的雪城，是修仙之人埋葬枯骨的異鄉。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渾身都是傷口與血漬，一步一個腳印踏過萬裏雪原。
肚子餓得抽搐已經不會叫了，只會痙攣讓人想吐。
可是胃裏沒有任何東西可吐，它就扭捏著折磨著小小的靈魂。
他臉微微仰起，蒼穹的淡月印在他眼底深處。
黑深的瞳色中看不到一點兒情緒。
沒有被母親親手拋棄到群魔中的絕望，更沒有戰勝萬魔爬出萬魔坑置死地而後生的喜悅。
他只是一點一點地往前走，忘記身後的刀山火海。
寒風化作的利刃只能割破他的皮囊，卻割不掉他青竹般堅韌生長的意志。
更小的時候，他以為母親給自己望筠這個名字，是希望他像竹子一樣擁有美好的品質。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身上流的骯臟的血液來源於一個酷愛竹子的人類。
他的名字是母親思念那個人類的小把戲。
他的出生是母親對那個人類恨從心生後最驚悚的叛變。
這個時候，在雪原中一步一步往家鄉走的他，還不知道。
別的孩子出生是愛情的結晶，他代表的是一個魔族貴族對人類獻出愛情被無情背叛的孽果。
一個小小的人類幼崽，手腳僵硬著，如同木偶，憑借堅韌的意志，走過三天三夜，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奇形怪狀的魔族像是看著怪物，看著他，議論他，推搡他。
它們知道他是雪映城主的兒子，也知道他是個骯臟的半人半魔。
人類對和自己意識形態不一樣的陣營都會發起戰爭討伐，一個種族對另一個外表形態完全不一樣的敵對種族更是排斥。
他冷漠看著，都不在乎。
只是站在母親高座的階下時，那一眨都沒眨過的眼裏湧出了濕潤的水光，蒼白泛著死皮的嘴唇顫抖，喉嚨中困難地擠出什麽字。
那些在胸腔中憤憤燃燒的質問，委屈，與不解，最終全化為兩個字，“……母親……”
母親就坐在上面，冷冷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暗色紅光。
沒有憐憫，沒有愛護，沒有關心。
只有厭惡。
魔人都說母親終於覺醒了，不再拘泥於小情小愛，它們歡聲笑語慶祝著。
可是，他的存在呢。
萬裏雪原的寒冷都比不上這一瞬間母親眼底投射過來的溫度。
*
沈望筠抱緊自己，默然地咬緊了牙齒，渾身顫抖。
紀媱已經在他身旁蹲了三天三夜，大半夜被他這動靜給嚇醒，急忙問：“是不是冷啊？”
她知道床上的人不會給她回話，便嘆口氣，又去拎了一床被子，蓋在沈望筠身上。
整整五層，應當也不冷了。
為何他一直這麽顫抖。
眉頭緊鎖，他夢到了什麽呢？
紀媱下意識伸出手去撫平他的眉心，回憶回到三天前，見到沈望筠癱倒在地上的場景。
那時她嚇壞了，急忙喊了藥不然來幫忙診治。
藥不然把脈之後，十分確定道：“這是中了迷藥了，起碼五十種迷藥，哪個癲貨下藥這麽猛，想吃死人嗎？還好你處理得當，讓他將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不然能不能醒都不一定。”
“我沒……”紀媱剛想反駁她沒幫沈靈均將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但猛地想到吃完白米飯後沈靈均的反應，她沈默了。
五十種迷藥？
沈靈均他是知情還是不知情？
知情的話，那這五十種迷藥是給誰下的？
而且，下五十種，真的很奇怪……
藥不然檢驗血液之後，調配出了湯藥。
“護山大陣無人進出，下迷藥的人恐怕就是沈兄，但這些迷藥種類太多，斷不可能是沈兄能弄到的，想來是他那個藥修隨從給他的。但他怎麽會自己誤食了呢？”
是啊，怎麽會自己誤食呢？
紀媱疑惑。
這三天她一邊照顧沈望筠一邊想這個問題。
終於，讓她想到了一種解題思路。
小五經常會給沈靈均吃一些藥丸，說是強身健體的。
沈靈均先前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在她多方“威逼利誘”下不再吃小五給的藥丸。
但他肯定是信任小五的，不想將藥浪費了，故而將藥摻入米飯中。
他見她要吃那白米飯，害怕她吃出裏面的味道產生疑心，便自己奪走吃下。
無論是給止淵吃，還是他自己吃，沈靈均都以為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小五此次一走就是幾個月，是暗下了殺心。
留給沈靈均的是能讓他昏迷一輩子的迷藥。
好歹毒的心腸！
紀媱越盤，越覺得邏輯圓滿。
罪魁禍首就是假借奔喪之名實際逃竄在外的小五！
至於沈靈均為何會吐……血咒上次讓他卡魚刺，這次讓他吐，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紀媱想著沈靈均不至於會腦殘自己去吃迷藥，故而將他從兇手的位置摘得一幹二凈。
可憐的沈兄。
那麽信任自己的隨從，被一次次騙，這次甚至被人家下了死手。
紀媱從沈望筠身上將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收走。
不能再讓小五為非作歹！
睡夢中的沈望筠很安靜，呼吸很輕。
如果不是手腕一直摸著炙熱，她都會覺得這人斷氣已久。
“什麽時候醒啊沈靈均，我們比比劍啊。”
紀媱趴在床邊，無聊得玩著沈望筠的手指。
她知道沈望筠不會回她，只是覺得這樣喊他，他哪怕在夢裏也聽得見。
“沈靈均，別睡了，魚精說她以後只有一三五燒魚，其他時候燒鴨子，她最近新認識了一個鴨妖朋友……我希望她多認識幾種妖精，豐富一下雲水派的菜單。”
“沈靈均，你都蓋了五層了，能不能分我一層蓋蓋？”
算了，她還是不跟病患搶資源，自己又去翻了一條毯子圍在身上。
屋裏的火爐中青火葳蕤，照得人暖洋洋的。
都是王大宇砍來的松柴，在火中燃燒出下雨的聲音，清香蕩漾。
她靠在床邊，手指搭在沈望筠的手腕上，淺淺睡去。
沈望筠眼皮底下的眼珠在緩慢轉動，神色看起來很痛苦。
一直被他壓抑在體內的魔氣沿著他的經脈爬到紀媱的指尖，不受他控制地鉆入紀媱靈海，要將他周圍的一切拉入他的世界，吞沒。
紀媱意識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茫然地被拉著走，終於一腳踏破黑暗，滿天雪白如畫卷迅速鋪開。
暴風雪大得像能砸死人，厚重的雪幕遮蓋住視線。
她震驚地將自己哆嗦成一團：“老天奶，怎麽這麽冷，原地入東北啊。”
也不知道零下多少攝氏度，呼出來的氣都是帶著白霜的。
腦子似乎也被凍僵了，一時間紀媱停止思考，只顧得上搓手跺腳，減少熱量損失。
眼尖的她看到前方有個小小的身影，像是勞役，穿著又臟又破的薄衫，在雪地裏慢慢地走。
她擦擦眼睛：“做夢嗎？我的天，能不能讓我夢到金山銀山春和景明，夢到來西伯利亞挖土豆是怎麽回事兒。”
她快步追了上去，大聲問：
“小朋友，你媽媽呢？”
沈望筠沒回頭，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依舊仰著頭，跟著月亮的方向往前走。
四野雪原，竟然只有這麽一個小屁孩。
紀媱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小聲嘀咕：“什麽破夢，讓我夢個年輕薄肌帥小夥不行嗎，要是覺得太便宜我了，讓我夢到個鴨子啊……”
能吃的那個鴨子。
而且她的夢，她應該能自己做主啊。
於是她閉著眼對著小孩叨叨咕咕許願：“變鴨子，變鴨子，變鴨子！”
她興奮睜開眼，星星眼瞬間熄滅。
別說鴨子了，這小屁孩都沒給她個眼神。
“好好好，小屁孩就小屁孩吧。餵，小屁孩，你在我夢裏幹嘛呢？”
她學會了用靈力運轉全身，讓自己更加暖和。
但她發現此地天地魔氣比靈氣更濃郁，不是修仙之人好的去處。
小屁孩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哎呦挺傲氣。”
紀媱懷疑他是不是只是個虛影，所以才耳聾目瞎，直接伸腳一絆……真把這小家夥給絆倒了。
她立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擡頭看天。
“哈哈，今天雪好大啊。”
小屁孩沒有看她，只是視線掃過那只繡著金線的鞋，睫毛未眨，積了層雪色。
一切於他而言，不過是旁物。
他繼續往前。
紀媱哎地一聲，跺跺腳，快步到小屁孩前面去。
“小聾子？小啞巴？”
他沒反應，紀媱小聲，“嘶……小聾啞人？”她瞧見了他整體的模樣。
他人雖小，但生得極其漂亮，眉眼深邃，眼睛又大又黑，只是不笑，若要笑起來，不知道有多可愛。
故而，這樣漂亮的孩子弄成這副模樣——
小小的臉上都是血汙，像剛和猛獸幹過架，衣衫碎成一柳一柳的，寒風從縫隙中灌進他的軀體，搶走他的餘溫。
著實令人心疼。
紀媱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瘦弱的肩膀，小家夥凍僵了。
等到了暖和的地方，肯定要生凍瘡。
別說生凍瘡，能不能走出這片雪原都是問題。
他看起來有個地方要去，很有目標性往一個方向走。
“你要去哪兒？”紀媱問。
小屁孩沒回，視若無物。
紀媱權當他是個聾啞人，伸手攔住他，用肢體語言幅度巨大比劃著，她可以幫他。
小屁孩視線終於落在前方這個攔路石上，眸光比雪色還冷。
他靜問：“你是人類？”聲音沙啞。
“不是啞巴啊。”紀媱挑眉，“當然是人類，感恩戴德吧你，遇到我這個活雷鋒，夢裏都想著做好事兒。”
在自己的夢裏，她說話略微有點囂張。
結果下一秒一點靈火從小屁孩指尖飛出來，一下子點燃了紀媱的劉海。
紀媱啊地尖叫，跳起來去撲滅頭發上的火。
好惡劣的小屁孩！！！
罪魁禍首在雪地中已經走遠。
紀媱氣都氣死了。
劉海燒了一半，醜不拉幾的。
不想要她幫忙就直說唄，幹嘛放火。
祝他今晚玩火尿褲子！
她想醒了，不做這破夢，但怎麽都醒不了。
只好百無聊賴看看這夢境的盡頭是什麽東西。
她隨便選了一個方向，絕對不是那個小屁孩走的方向，結果在雪地裏看到小屁孩昏迷的身影。
“哼哼，本東郭姐姐又遇上小狼崽了。”
紀媱睥睨著雪地裏緊閉著眼簾的小屁孩，也不覺得他生得可愛，只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她沒那麽殘忍，在小孩子放火身上以牙還牙。
便擡腳就走。
誰知聽到小屁孩急促喊了聲娘親。
嗯……
紀媱回過神來，蹲下，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帶著惡趣味道：“喊娘有什麽用，你喊我聲姐姐，我對你剛剛的惡劣行徑既往不咎。”
小孩以一種將自己蜷縮成在羊水中的姿勢困在雪地中，沒有說話。
紀媱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不理他，他會凍死。
她也不是那麽殘忍的人啊，為什麽做夢要夢到小孩子凍死。
紀媱不解。
算了，反正是夢，她倒要看看夢中這個唯一的活人是要做什麽。
她伸手將小屁孩抱起來，背在背上。
又翻出了皮草風衣，厚厚蓋在他和自己身上。
嚴實的皮草將外界的冷空氣與內裏溫暖流轉的靈氣隔絕，仿佛是兩個完全不相同的世界。
裏面溫暖柔軟，又沈甸甸。
小屁孩在紀媱的背上漸漸回暖。
紀媱朝著他一直看著的月亮方向走去。
這還真是夢，走了一宿都不累。
紀媱呼著白氣，將背上的小屁孩往背上顛了顛。
這顛簸動作讓小屁孩蘇醒，他不太舒適地睜開眼簾，發現自己在人類背上後，瞳孔瞬間緊縮，渾身僵硬住。
他沒動，呼吸凝滯，隱忍不發停了好一會兒。
確認紀媱不會傷害他後，才放下了擰斷紀媱脖子的想法。
驚疑黑沈的目光落在那燒焦的頭發上良久。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類不傷害他。
……也許可能因為他酷似人類的外表。
他沈默著沒出聲兒。
茫然地發現自己的手攏在人類的脖子上，臉龐也靠在她後脖頸處白膩溫潤的肌膚上。
好奇怪，又好溫暖。
原來被人背是這種感覺。
“放我下來。”小孩子的聲音清澈又決絕。
紀媱驚了一下，醒得挺快，“你腳都凍僵了，別逞強，要去前方的城池是吧，我帶你去。”
“不用。”
“怎麽這麽沒禮貌呢，你媽沒有告訴你，燒到人要說對不起啊？我還救了你呢，起碼說聲謝謝吧，一張嘴巴叭叭叭，就知道說犟嘴的話，我可是你的恩人。”紀媱吐槽。
小屁孩沈默。
這個人類簡直是個話癆。
他一把推到紀媱身上，巨大的力量推得紀媱踉蹌往前撲，他也隨著皮草風衣落到雪地上。
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他默默往前走。
走到正在低聲問候他家祖宗的紀媱身旁，他轉過頭來，輕聲，“前方的城池你去不了，人類進去會死。欠你的命抵了。”
紀媱：“？？？”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一句話就能抵命？
小騙子。
“人類進去會死，那你進去幹什麽？”紀媱抓到漏洞，趾高氣揚。
沈望筠回過頭來，正視著她，瞳孔黑暗宛如漩渦，吸進周圍所有的光。
聲音寒冷，比雪花撲朔。
“我是魔，不是人類，再不離開，我會殺了你。”
紀媱皺眉，噗嗤一笑，這小屁孩裝得還挺像模像樣的，剛剛真把她震懾到了。
別說他是否真的是魔，這裏是她的夢境，還能被一個魔頭嚇到？
就是白竹魔尊沈望筠來到她夢裏，都得乖乖俯首稱臣。
“哦，那你殺了我吧。”
紀媱攤手，露出白皙的脖子，任人采擷的模樣，無辜又可愛。
沈望筠無語搖搖頭，轉過頭離去。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雪映城連他這種半人半魔都容不下，更何況一個純血人類。
紀媱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你叫什麽啊？”
他不回。
“為什麽前面的城池人類進去會死？”
他緘默。
“魔人不都長得奇形怪狀的嗎，你生得這麽漂亮，分明是個人類！”紀媱眼底閃過狡黠。
他的嘴巴終於不是擺設。
仿佛被踩到貓咪的尾巴一下子毛發聳立，跳腳起來，“我不是個人類！”
眉眼間罕見的情緒像是被氣出來的。
“嗷嗷嗷，你不是人類。”紀媱好笑地敷衍著，如同安撫小狗，話音一轉，“可你真的生得好看呀。”
沈望筠小臉蛋即使藏在臟汙下，也能清晰看到一寸寸紅了。
“不準你說話！”他惱地別過臉去，啪嘰不知道甩出了個什麽法術。
紀媱感覺自己嘴皮子張不開了。
紀媱：“？？？”
你玩不起啊你個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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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筠拎著食盒, 正打算去銷毀這令人悲傷的白米飯。
結果半路上遇到紀媱。
她剛從山下安頓殘疾人的院子回來，禦劍飛行, 柔軟的頭發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的黑金色。
看到食盒就嚷嚷著餓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竄到沈望筠身旁。
“專門給我的？”
沈望筠神色一僵，默默將食盒擋在身後，“不是。”
“那是給師父的？”紀媱看沈靈均剛從山上下來，“他又沒吃，給我吃吧，別浪費了。”
沈望筠沈默片刻，“飯涼了。”
“哪有，就知道騙我。”紀媱手快奪過食盒打開，端出裏面的白米飯。
剛剛為了讓止淵吃下，沈望筠專門用靈氣熱過。
白米飯熱騰騰的, 摻著肉眼不可見的粉末，散發著清香。
“吃菜吧。”沈望筠將米飯奪走。
“吃菜不吃飯，快樂少一半！”紀媱瞇著眼睛看向沈望筠，他看起來有點忙碌，眼睛一直在看天，那碗米飯藏在身後，嚴嚴實實的，不讓她看到。
“你怎麽回事兒？”她問。
沈望筠的五臟六腑仿佛壓進了一股冷空氣，飛速旋轉。
對方清澈帶著探究的目光又如同火焰, 冷熱兼攻, 內心那叫一個煎熬。
他咬緊牙根，下定決心，微笑道：“我自己也餓了，所以——”
他扭頭就把白米飯暴風吸入, 佯裝吃的太快噎住，一口氣又全吐出來。
都是進口米飯，她總不能再糾結吃不吃了吧。
紀媱一臉目瞪口呆，連上前拍拍他的後背，“兄弟，吃慢點兒，沒狗跟你搶。”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裏逃來的災民呢，這麽好吃？”
沈望筠本來能全部吐出來，被她這麽一打岔，喉嚨猛地哽咽，部分迷藥就滑了下去。
那一瞬間，他第一次在自己的腦海中生動形象地看到了兩個大字——完了。
中招了。
他急忙按了自己的幾個穴位，猛地嘔吐起來，連中午吃的全都吐出來。
紀媱哪裏見到這陣仗，她登時腿兒也不酸了，肚子也不餓了，扶著嘔吐的沈望筠，茫然無措：“怎麽吐出這樣，難不成中午的飯菜沒煮熟？哪也不應該吐啊，你應該拉啊。”
沈望筠：“……”
等他肚子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反上食管的只有酸味兒，他才找了處地方漱口。
擡眼看到一臉擔憂的紀媱，本來腦海中一直後悔下藥自己還去吃的腦殘行為，此刻卻有些釋然。
他各種狼狽樣子都被她看到過，而她始終沒有表現出過嫌棄，只有擔憂。
滿眼盛的全是他。
他想，應該沒問題了，肚子裏的東西都吐完了。
還好沒讓紀媱發現端倪，如果被發現他的別有目的，這種溫馨估計就會像破碎的鏡子，無法修補。
“沒事，米飯的話，景玉的洞府裏還有，回去吃？”
“你真的沒事嗎，嘴唇都白了，看起來好虛。”
沈望筠嘴角抽搐，微微一笑，“沒事。”
等回到屋裏，沈望筠眼皮發重，連床都走不近，踉蹌著倒在地上，砸倒了椅子，陷入安靜的昏迷。
椅子倒地發出的哐啷聲響引起紀媱註意。
她端著米飯，邁進沈望筠房間，“怎麽了沈兄？”
一眼瞧見地上淩亂的軀體，她驚得碗都摔了，快步跑過去，“沈兄？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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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雪城，是修仙之人埋葬枯骨的異鄉。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渾身都是傷口與血漬，一步一個腳印踏過萬裏雪原。
肚子餓得抽搐已經不會叫了，只會痙攣讓人想吐。
可是胃裏沒有任何東西可吐，它就扭捏著折磨著小小的靈魂。
他臉微微仰起，蒼穹的淡月印在他眼底深處。
黑深的瞳色中看不到一點兒情緒。
沒有被母親親手拋棄到群魔中的絕望，更沒有戰勝萬魔爬出萬魔坑置死地而後生的喜悅。
他只是一點一點地往前走，忘記身後的刀山火海。
寒風化作的利刃只能割破他的皮囊，卻割不掉他青竹般堅韌生長的意志。
更小的時候，他以為母親給自己望筠這個名字，是希望他像竹子一樣擁有美好的品質。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身上流的骯臟的血液來源於一個酷愛竹子的人類。
他的名字是母親思念那個人類的小把戲。
他的出生是母親對那個人類恨從心生後最驚悚的叛變。
這個時候，在雪原中一步一步往家鄉走的他，還不知道。
別的孩子出生是愛情的結晶，他代表的是一個魔族貴族對人類獻出愛情被無情背叛的孽果。
一個小小的人類幼崽，手腳僵硬著，如同木偶，憑借堅韌的意志，走過三天三夜，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奇形怪狀的魔族像是看著怪物，看著他，議論他，推搡他。
它們知道他是雪映城主的兒子，也知道他是個骯臟的半人半魔。
人類對和自己意識形態不一樣的陣營都會發起戰爭討伐，一個種族對另一個外表形態完全不一樣的敵對種族更是排斥。
他冷漠看著，都不在乎。
只是站在母親高座的階下時，那一眨都沒眨過的眼裏湧出了濕潤的水光，蒼白泛著死皮的嘴唇顫抖，喉嚨中困難地擠出什麽字。
那些在胸腔中憤憤燃燒的質問，委屈，與不解，最終全化為兩個字，“……母親……”
母親就坐在上面，冷冷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暗色紅光。
沒有憐憫，沒有愛護，沒有關心。
只有厭惡。
魔人都說母親終於覺醒了，不再拘泥於小情小愛，它們歡聲笑語慶祝著。
可是，他的存在呢。
萬裏雪原的寒冷都比不上這一瞬間母親眼底投射過來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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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筠抱緊自己，默然地咬緊了牙齒，渾身顫抖。
紀媱已經在他身旁蹲了三天三夜，大半夜被他這動靜給嚇醒，急忙問：“是不是冷啊？”
她知道床上的人不會給她回話，便嘆口氣，又去拎了一床被子，蓋在沈望筠身上。
整整五層，應當也不冷了。
為何他一直這麽顫抖。
眉頭緊鎖，他夢到了什麽呢？
紀媱下意識伸出手去撫平他的眉心，回憶回到三天前，見到沈望筠癱倒在地上的場景。
那時她嚇壞了，急忙喊了藥不然來幫忙診治。
藥不然把脈之後，十分確定道：“這是中了迷藥了，起碼五十種迷藥，哪個癲貨下藥這麽猛，想吃死人嗎？還好你處理得當，讓他將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不然能不能醒都不一定。”
“我沒……”紀媱剛想反駁她沒幫沈靈均將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但猛地想到吃完白米飯後沈靈均的反應，她沈默了。
五十種迷藥？
沈靈均他是知情還是不知情？
知情的話，那這五十種迷藥是給誰下的？
而且，下五十種，真的很奇怪……
藥不然檢驗血液之後，調配出了湯藥。
“護山大陣無人進出，下迷藥的人恐怕就是沈兄，但這些迷藥種類太多，斷不可能是沈兄能弄到的，想來是他那個藥修隨從給他的。但他怎麽會自己誤食了呢？”
是啊，怎麽會自己誤食呢？
紀媱疑惑。
這三天她一邊照顧沈望筠一邊想這個問題。
終於，讓她想到了一種解題思路。
小五經常會給沈靈均吃一些藥丸，說是強身健體的。
沈靈均先前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在她多方“威逼利誘”下不再吃小五給的藥丸。
但他肯定是信任小五的，不想將藥浪費了，故而將藥摻入米飯中。
他見她要吃那白米飯，害怕她吃出裏面的味道產生疑心，便自己奪走吃下。
無論是給止淵吃，還是他自己吃，沈靈均都以為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小五此次一走就是幾個月，是暗下了殺心。
留給沈靈均的是能讓他昏迷一輩子的迷藥。
好歹毒的心腸！
紀媱越盤，越覺得邏輯圓滿。
罪魁禍首就是假借奔喪之名實際逃竄在外的小五！
至於沈靈均為何會吐……血咒上次讓他卡魚刺，這次讓他吐，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紀媱想著沈靈均不至於會腦殘自己去吃迷藥，故而將他從兇手的位置摘得一幹二凈。
可憐的沈兄。
那麽信任自己的隨從，被一次次騙，這次甚至被人家下了死手。
紀媱從沈望筠身上將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收走。
不能再讓小五為非作歹！
睡夢中的沈望筠很安靜，呼吸很輕。
如果不是手腕一直摸著炙熱，她都會覺得這人斷氣已久。
“什麽時候醒啊沈靈均，我們比比劍啊。”
紀媱趴在床邊，無聊得玩著沈望筠的手指。
她知道沈望筠不會回她，只是覺得這樣喊他，他哪怕在夢裏也聽得見。
“沈靈均，別睡了，魚精說她以後只有一三五燒魚，其他時候燒鴨子，她最近新認識了一個鴨妖朋友……我希望她多認識幾種妖精，豐富一下雲水派的菜單。”
“沈靈均，你都蓋了五層了，能不能分我一層蓋蓋？”
算了，她還是不跟病患搶資源，自己又去翻了一條毯子圍在身上。
屋裏的火爐中青火葳蕤，照得人暖洋洋的。
都是王大宇砍來的松柴，在火中燃燒出下雨的聲音，清香蕩漾。
她靠在床邊，手指搭在沈望筠的手腕上，淺淺睡去。
沈望筠眼皮底下的眼珠在緩慢轉動，神色看起來很痛苦。
一直被他壓抑在體內的魔氣沿著他的經脈爬到紀媱的指尖，不受他控制地鉆入紀媱靈海，要將他周圍的一切拉入他的世界，吞沒。
紀媱意識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茫然地被拉著走，終於一腳踏破黑暗，滿天雪白如畫卷迅速鋪開。
暴風雪大得像能砸死人，厚重的雪幕遮蓋住視線。
她震驚地將自己哆嗦成一團：“老天奶，怎麽這麽冷，原地入東北啊。”
也不知道零下多少攝氏度，呼出來的氣都是帶著白霜的。
腦子似乎也被凍僵了，一時間紀媱停止思考，只顧得上搓手跺腳，減少熱量損失。
眼尖的她看到前方有個小小的身影，像是勞役，穿著又臟又破的薄衫，在雪地裏慢慢地走。
她擦擦眼睛：“做夢嗎？我的天，能不能讓我夢到金山銀山春和景明，夢到來西伯利亞挖土豆是怎麽回事兒。”
她快步追了上去，大聲問：
“小朋友，你媽媽呢？”
沈望筠沒回頭，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依舊仰著頭，跟著月亮的方向往前走。
四野雪原，竟然只有這麽一個小屁孩。
紀媱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小聲嘀咕：“什麽破夢，讓我夢個年輕薄肌帥小夥不行嗎，要是覺得太便宜我了，讓我夢到個鴨子啊……”
能吃的那個鴨子。
而且她的夢，她應該能自己做主啊。
於是她閉著眼對著小孩叨叨咕咕許願：“變鴨子，變鴨子，變鴨子！”
她興奮睜開眼，星星眼瞬間熄滅。
別說鴨子了，這小屁孩都沒給她個眼神。
“好好好，小屁孩就小屁孩吧。餵，小屁孩，你在我夢裏幹嘛呢？”
她學會了用靈力運轉全身，讓自己更加暖和。
但她發現此地天地魔氣比靈氣更濃郁，不是修仙之人好的去處。
小屁孩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哎呦挺傲氣。”
紀媱懷疑他是不是只是個虛影，所以才耳聾目瞎，直接伸腳一絆……真把這小家夥給絆倒了。
她立即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擡頭看天。
“哈哈，今天雪好大啊。”
小屁孩沒有看她，只是視線掃過那只繡著金線的鞋，睫毛未眨，積了層雪色。
一切於他而言，不過是旁物。
他繼續往前。
紀媱哎地一聲，跺跺腳，快步到小屁孩前面去。
“小聾子？小啞巴？”
他沒反應，紀媱小聲，“嘶……小聾啞人？”她瞧見了他整體的模樣。
他人雖小，但生得極其漂亮，眉眼深邃，眼睛又大又黑，只是不笑，若要笑起來，不知道有多可愛。
故而，這樣漂亮的孩子弄成這副模樣——
小小的臉上都是血汙，像剛和猛獸幹過架，衣衫碎成一柳一柳的，寒風從縫隙中灌進他的軀體，搶走他的餘溫。
著實令人心疼。
紀媱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瘦弱的肩膀，小家夥凍僵了。
等到了暖和的地方，肯定要生凍瘡。
別說生凍瘡，能不能走出這片雪原都是問題。
他看起來有個地方要去，很有目標性往一個方向走。
“你要去哪兒？”紀媱問。
小屁孩沒回，視若無物。
紀媱權當他是個聾啞人，伸手攔住他，用肢體語言幅度巨大比劃著，她可以幫他。
小屁孩視線終於落在前方這個攔路石上，眸光比雪色還冷。
他靜問：“你是人類？”聲音沙啞。
“不是啞巴啊。”紀媱挑眉，“當然是人類，感恩戴德吧你，遇到我這個活雷鋒，夢裏都想著做好事兒。”
在自己的夢裏，她說話略微有點囂張。
結果下一秒一點靈火從小屁孩指尖飛出來，一下子點燃了紀媱的劉海。
紀媱啊地尖叫，跳起來去撲滅頭發上的火。
好惡劣的小屁孩！！！
罪魁禍首在雪地中已經走遠。
紀媱氣都氣死了。
劉海燒了一半，醜不拉幾的。
不想要她幫忙就直說唄，幹嘛放火。
祝他今晚玩火尿褲子！
她想醒了，不做這破夢，但怎麽都醒不了。
只好百無聊賴看看這夢境的盡頭是什麽東西。
她隨便選了一個方向，絕對不是那個小屁孩走的方向，結果在雪地裏看到小屁孩昏迷的身影。
“哼哼，本東郭姐姐又遇上小狼崽了。”
紀媱睥睨著雪地裏緊閉著眼簾的小屁孩，也不覺得他生得可愛，只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她沒那麽殘忍，在小孩子放火身上以牙還牙。
便擡腳就走。
誰知聽到小屁孩急促喊了聲娘親。
嗯……
紀媱回過神來，蹲下，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帶著惡趣味道：“喊娘有什麽用，你喊我聲姐姐，我對你剛剛的惡劣行徑既往不咎。”
小孩以一種將自己蜷縮成在羊水中的姿勢困在雪地中，沒有說話。
紀媱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不理他，他會凍死。
她也不是那麽殘忍的人啊，為什麽做夢要夢到小孩子凍死。
紀媱不解。
算了，反正是夢，她倒要看看夢中這個唯一的活人是要做什麽。
她伸手將小屁孩抱起來，背在背上。
又翻出了皮草風衣，厚厚蓋在他和自己身上。
嚴實的皮草將外界的冷空氣與內裏溫暖流轉的靈氣隔絕，仿佛是兩個完全不相同的世界。
裏面溫暖柔軟，又沈甸甸。
小屁孩在紀媱的背上漸漸回暖。
紀媱朝著他一直看著的月亮方向走去。
這還真是夢，走了一宿都不累。
紀媱呼著白氣，將背上的小屁孩往背上顛了顛。
這顛簸動作讓小屁孩蘇醒，他不太舒適地睜開眼簾，發現自己在人類背上後，瞳孔瞬間緊縮，渾身僵硬住。
他沒動，呼吸凝滯，隱忍不發停了好一會兒。
確認紀媱不會傷害他後，才放下了擰斷紀媱脖子的想法。
驚疑黑沈的目光落在那燒焦的頭發上良久。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類不傷害他。
……也許可能因為他酷似人類的外表。
他沈默著沒出聲兒。
茫然地發現自己的手攏在人類的脖子上，臉龐也靠在她後脖頸處白膩溫潤的肌膚上。
好奇怪，又好溫暖。
原來被人背是這種感覺。
“放我下來。”小孩子的聲音清澈又決絕。
紀媱驚了一下，醒得挺快，“你腳都凍僵了，別逞強，要去前方的城池是吧，我帶你去。”
“不用。”
“怎麽這麽沒禮貌呢，你媽沒有告訴你，燒到人要說對不起啊？我還救了你呢，起碼說聲謝謝吧，一張嘴巴叭叭叭，就知道說犟嘴的話，我可是你的恩人。”紀媱吐槽。
小屁孩沈默。
這個人類簡直是個話癆。
他一把推到紀媱身上，巨大的力量推得紀媱踉蹌往前撲，他也隨著皮草風衣落到雪地上。
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他默默往前走。
走到正在低聲問候他家祖宗的紀媱身旁，他轉過頭來，輕聲，“前方的城池你去不了，人類進去會死。欠你的命抵了。”
紀媱：“？？？”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一句話就能抵命？
小騙子。
“人類進去會死，那你進去幹什麽？”紀媱抓到漏洞，趾高氣揚。
沈望筠回過頭來，正視著她，瞳孔黑暗宛如漩渦，吸進周圍所有的光。
聲音寒冷，比雪花撲朔。
“我是魔，不是人類，再不離開，我會殺了你。”
紀媱皺眉，噗嗤一笑，這小屁孩裝得還挺像模像樣的，剛剛真把她震懾到了。
別說他是否真的是魔，這裏是她的夢境，還能被一個魔頭嚇到？
就是白竹魔尊沈望筠來到她夢裏，都得乖乖俯首稱臣。
“哦，那你殺了我吧。”
紀媱攤手，露出白皙的脖子，任人采擷的模樣，無辜又可愛。
沈望筠無語搖搖頭，轉過頭離去。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雪映城連他這種半人半魔都容不下，更何況一個純血人類。
紀媱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你叫什麽啊？”
他不回。
“為什麽前面的城池人類進去會死？”
他緘默。
“魔人不都長得奇形怪狀的嗎，你生得這麽漂亮，分明是個人類！”紀媱眼底閃過狡黠。
他的嘴巴終於不是擺設。
仿佛被踩到貓咪的尾巴一下子毛發聳立，跳腳起來，“我不是個人類！”
眉眼間罕見的情緒像是被氣出來的。
“嗷嗷嗷，你不是人類。”紀媱好笑地敷衍著，如同安撫小狗，話音一轉，“可你真的生得好看呀。”
沈望筠小臉蛋即使藏在臟汙下，也能清晰看到一寸寸紅了。
“不準你說話！”他惱地別過臉去，啪嘰不知道甩出了個什麽法術。
紀媱感覺自己嘴皮子張不開了。
紀媱：“？？？”
你玩不起啊你個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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