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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水誤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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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水誤紅塵

這小家夥,怕是有仙緣吶?

但我既不能一嗓子飆出。

哎,你家孩子在這兒呢。

也不能一膀子掀翻供桌。

倒不如,就讓孩子她娘好好品品,一旦孩子沒了,什麽才是最渴望的。

娘呢,讓她煎熬一會兒,孩子呢,你繼續吃。

一個上午過去了,瓶子裏的“漂亮”仙水,原封未動。

我想著,或許就這樣混過一天也不錯,起碼不會犯錯。

身體的造型從弓,變成了微蹲。

凡人看不出來,依然進殿來拜。

忽有個步子緩慢的粗布麻衣娘子,扶著殿門費力地挪了進來。

她肚子長個大包,不是,是懷了娃娃。

彩蝶鎮裏的凡人還不錯,給她讓出一條道,還給她添了個高一些的墊子。

懷胎七月的娘子跪下後,求的是,能讓這胎孩子天生貌美。

她在艱難附身下拜的時候,流下了淚水。

她心裏說:“願這孩子貌美如花,能跟她兩個姐姐一樣,賣到采翠樓時,也能賣個好價錢。”

賣孩子?賣到……

那個采翠樓是什麽地方,不少信眾的心中都記掛它。

準是個吃人或供人吃的地兒。

婦人的那滴淚似乎很重,砸在墊子蒲團,讓我耳朵發暈。

但也很輕,輕得飄得起來,讓我嘗到了它的味道。

苦澀。

我神念頗受觸動,決定進到這位婦人記憶裏的采翠樓,去看個究竟。

朱紅樓臺,夜夜笙歌,彩帳綺羅,衣衣交纏……

我不禁詫異。

采翠樓是一張大網?

我看見猶如白魚翻騰,顛三倒四的畫面。

聽見好似十幾只野貓被夾了尾巴,連續不斷的梗咽和嬌叫。

……

明白了。

我的神念還在看,但心思已經回到神殿。

這是行陰陽和合之禮的神聖地方。

可,為何總是同一個女子守在榻上,男子卻換了又換。

我又看到男子一次次拋出大把叫做銀子的仙貝兒,換來了一次他們說的暢快。

還有令我震驚的,他們拿髓海當仙力渣滓亂花,看得我我脊背發涼。

凡人,不是最怕夭亡嗎,為何……?

或許是榻上女子,哭哭啼啼時說過的,為了活命?

可她們又有幾個是在為自己活呢?

我望向殿前衣冠楚楚,虔誠敬拜的人群。

這也是眾生疾苦?我想。

我扼腕長嘆,那可是陰陽和合之禮啊。

在仙界,但凡稱之為禮的仙法,都是能助仙者提升修為,仙階的妙法。

神仙們尋找同修陰陽和合之禮的仙侶,極為苛刻。

不然,仙界早就像人間一般,仙滿為患了。

眼下,人間將禮如此玩弄。

我,無話可說。

但,我看了看跪座的滴淚婦人,大抵,她也是為了活下去吧。

很可惜,她這胎。對對對,不能透漏性別。

總之,天意都不成全她,本神女便樂於順應天意。

不必揮手賜神水,但心意會送到。

您走吧,本神女賜福您出入平安,直至順產。

我正想著,別在讓肚子大的婦人爬什麽戒鈺娘娘殿下方的大山了,再動了胎氣。

忽聽殿外,金鈴三響,一陣小轎臨門的咯吱調子。

這不,又擡上來一個一身兩命的主。

這回要把孩子賣哪兒?我腹誹。

青樓?賊窩?官場?還是頑梗不化的破書堆裏?

唉?好像來者不用賣。

瞧著殿下這位珠光寶氣的嫻雅婦人,應該就是凡間的人上人。

她一進來,排隊的人群,不論他們的衣服質地,還是配飾珠環,無論多能彰顯各自的差異,全都一視同仁,因婦人的緣故給清場了。

婦人腰肢芊芊,唯獨肚子微突了一點兒。

我想,就憑她的姿色,何必來給孩子求容顏。

除非,孩子爹,長得太寒磣?

她從進來,就沒開過口,一直在心裏默默祈願。

真是個靜若處子的佳人吶。

她說:“願我孩兒,容顏姣好,往後世路,因此亨通。”

亨通,求得挺大!也是個尋常女子。

剛下判語,就聽那女子的思想裏泛出了愧疚的心音。

“娘娘莫怪,方才信女的意思是,希望孩兒在有生之年,可以憑著姣好顏色,少一些障礙,多一點兒順遂。

一點兒,就一點兒。”

之後,我等她再想點兒別的,雜念也行,為自己求也行,但是沒有,啥也沒有。

比我這位神女還緘默靜逸。

你已經是個響當當的人物了吧?是不是?

就肚子裏那孩子,出生之後,無論財帛家世,甚至福祿壽數,哪個不是極品中的顯赫。

可你居然還為她求容貌,還虔誠到你神我興奮的程度。

我拿著小瓶瓶的手都在抖,終於遇到一個我想潑水的人了。

等等等等,我要好好琢磨琢磨她這個願望是否可行。

人間有句話,「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

想到蘭,我走了下神,魔窟裏造山包包的蘭草得多弄點,晨乙不啃書但啃它。

別別別,剛才想到……

哦,才華,來了!

說明人間除了重美貌外,也重才華。

然而,有美貌明晃晃地掛在外面,世人多半眼睛和心都挪不開了。

讓他讓路,砍柴,送資糧,恐怕當下就答應。

哪會,再進一步,多關心關心才華不才華的。

要是滿腹才華,長相一般,不過五關斬六將,創出一片天之後。

也很難得到貌美者,初時就得到的順達前程。

因此,我判定,眼前的美人,所願有理。

我掀開裝賜福神水小瓶瓶的瓶口仙封。

戒鈺娘娘留下的密函裏怎麽說的來著?

一撫微霧起,再擡指尖篩。

毫末一落清麗佳人,薄紗半指帝王傾國。

嘿嘿,我擡,用神識,擡擡擡擡擡擡擡擡……

怎麽,擡不起來?

莫不是仙封還沒弄開了

我集中仙力,從瓶底註入。

擡!

……

砰!

眼看著一瓶子「漂亮」神水,一柱子噴了出來。

天天天天,可不行,禍禍禍禍禍。

我匆忙間再使仙力,把它們往瓶子裏吸。

可那柱子水,啪啪啪啪……

迅速且不間斷地朝瓶口撞了十二個頭,便離家遠行飛走了。

十二個大水珠子,大水珠子啊。

這要是落到凡人身上,那人得漂亮,不不不,得妖艷成啥樣!

一霧佳人,半指傾國。

一滴,一大滴,十二滴,不得把天下分野殿行走,以及群仙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世間,直接給「漂亮」沒了。

禍國殃民,紅顏禍水!

顏那,顏寶寶水滴們,回來呀。

趁著賜福的水滴,還沒有投進殿下女子的懷抱,我該不該金蟬脫殼,給戒鈺娘娘作個玩忽職守的罪?

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脫……

完了,我忘了供桌底下有個嫣兒小娃兒了。

十二滴水本來奔著肚皮去的,但看到嫣兒,便急速墜下。

哪能等它們啪嗒入體!

我急用仙力給了它們一個入體禁忌:非腹中女胎,不可進入。

此禁忌一出,十二滴水有一顆反應神速,吧嗒轉身,吧嗒跳上婦人的肚子。

吧嗒,融合了。

我傻了一只眼,不能全傻。

只啪出一個大美人,還好控制。

那十一個……

誰成想,桌下的小嫣兒突然嘎嘎樂地跑出來,差點兒撞到了跪著的婦人。

那婦人嚇得急護肚子,旁邊的老媽子一把抱住她。

情急之下,明知美人聽不到,我還好心多嘴。

“別怕別怕,你那孩子,現在瓷實得跟千年冰坨子精似的,掉不了。”

下一眼,我的嘴也傻了。

另外十滴水,沒看錯,是十滴,緊追著小嫣兒的活人路子往殿外逃。

十滴……

有一滴,進入了小嫣兒體內!

又一個,大美人。

我好想崩潰軟掉,但是不能啊。

還有你啊,那地上的美人,我都讓你願望成真了,你咋還不走?

快走吧。

我好想立刻真身出殼,捉拿水滴啊。

家丁們好像聽到了我的唉聲,來滿足我的祈求。

他們輕手輕腳,又迅速地把婦人擡出來大殿。

呼,我脫……

不能吧,這神像,退不出來!

這不廢了嗎!

水滴,水滴,水滴啊!

完啦,闖禍啦。

突地,小瓶瓶劇烈顫抖起來,它的瓶底瑩瑩發光,像是有字。

我仔細一看。

“神水出瓶,概不收還,水幹瓶裂,無憑無據。”

怪不得,憑我的仙力都喚不回水滴。

這個發現,是不是能讓我擺脫自我懷疑。

但,沒用啦。

眼看瓶子發光,發得就像給自己提前報喪似的。

我很喪,為你悲傷。

這時,殿裏空無一人,但殿外卻人頭攢動起來,剛被清場的好大一群人,都奔著一個方向疾跑。

“快點兒,快點兒,聽說廣陌坪那邊,來了位天姿國色的畫師。”

“什麽畫師,據說那是神仙,神仙下凡。”

“不可能,不可能,我聽說,這位是戒鈺娘娘的信徒,是特意來還願的。”

……

跑過去多少人,就有他們人數對折又對折的消息飄到我耳朵裏。

氣得牙癢癢,都不來拜我,我不生氣。

我想追水滴,想湊熱鬧,想擺平禍事,但是動不了。

嗷嗷嗷嗷嗷。

突地,砰地一聲,瓶子碎了,它的粉末快樂地拼出一個戒鈺娘娘的聲音。

“今日差事,提前結束,嘻嘻嘻嘻。”

結束?我要升天啦?

下一瞬,我的仙體從神像裏彈了出來。

哇!我出生啦,啊,自由啦。

還能,滯留一下人間?

說時遲那時快,趕緊揮灑仙身,去追水滴。

剛才凡人們說什麽廣陌坪,來國色神仙!

會不會是十個水滴子聯合起來,光速成精,化了個人形來忽悠人?

刻不容緩,要去看看。

我環視沒有人影兒的戒鈺娘娘廟。

抱怨道:“那地方在哪兒呢,也不留個人給我指路。”

可,就算留人,也看不到處在仙身狀態的神女啊。

罷了,罷了。

天地玄玄,人味現前。

於是,我順著一大群人留下的人味,如脫韁野馬似的騰雲駕霧,尋到了那個,那個,

什麽坪來著?

其實,我只撲騰兩下,便到了人山人海,繞中間一座小孤島的那個坪外。

放眼俯瞰,竟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只不過,凡人疊不起來神仙塔。

頂多疊上幾個孩子,外加樹上掛了幾個張望的姑娘。

離老遠我便看見,類似小孤島的那裏,有個白衣蹁躚的美人,半遮著下半張臉。

那位任由八方來風,瘋搶著跟他纏綿的,畫師?

正在那兒伏案,懸腕,垂眸,下筆。

僅看了一眼。

懸在仙界與人間交界空中的我,便下意識掐起了腰。

作畫的畫師忽一停筆,擡眸望向我。



我渾身歡樂得哆嗦。

喲喲喲喲,這位風姿綽約,無與倫比的謝神君啊。

你又重操舊業!

啊?

哼!

祖君,祖君,您兒子,逃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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