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像困鳶姀 百願鑒人心

關燈
神像困鳶姀 百願鑒人心

太素無念石灼灼黑光的註視下,謝燼洄在我身邊繞來繞去。

他的無影腳我踩不過來,我氣急敗壞,左支右絀。

“起來,起開,起來。”

他跳來跳去。

“鳶姀,鳶姀,鳶姀。”

我逃不出他的包圍,再來點蛇形走位。

“避嫌,避嫌,避嫌。”

總算呲溜出了紫極宮外圍,我對謝燼洄扮蜜蜂的幼稚把戲忍無可忍。

我一把揪住他衣襟,怒海狂瀾。

“謝燼洄,給我長點腦子,不然,我現在就把你捏死。”

方才路過的仙友,仙娥從竊竊私笑,變成了噤若寒蟬。

謝燼洄很是配合,彎下腰,將臉湊了過來,輕聲笑道:“鳶姀,若是再避嫌,這仙界的美仙子們,不又都來搶我了,幫幫忙幫幫忙。”

好像也對啊,他之前為了幫天帝遮掩病情,弄成魅惑眾生那出,的確造成了仙界男女比例失調,是該讓他們死死心了。

但是非得拉我幹什麽?

哦,拉我最可信。

我脾氣緩和下來,松開手,將他一堆。

“行吧,但到此為止。你快走吧,祖君的刀山火海比美仙子可怕多了。

快走,快走,快走。”

我可不敢再推他,朝著路邊連連擺手。

“哦哦哦。”謝燼洄不無遺憾地快走幾步,忽地歡快轉身,瞅我嘻嘻笑。

“鳶姀,盆盆回見呦。”

盆盆?哦,就是池子。

答應他池子裏見,總比見他本尊好控制。

再說,他在盆裏看書的樣子,多安生啊,怪可愛的。

可眼前這大跳蚤,不愛看,不愛看。

我極致敷衍地應和。

“好好好好……”

有多遠,跳多遠,拜拜嘞,小金塵。

這時,我瞧見旁邊梧桐樹上落倆怪鳥,明顯是哪殿的小仙娥變的。

呵呵,變得拙劣,當鳥更拙劣,你們再著急也不能倒騎在樹枝上啊。

它們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說的是:“盆盆,謝神君說盆盆回見。”

“是啊,是啊,盆盆?臉盆,浴盆……”

“浴盆?哦哦哦,哈哈哈,重磅消息。”

加加加加……

呵,本神女聽得懂鳥語。

盆盆?我拿倆盆盆把你倆扣了,讓你們明白什麽叫純潔。

呼,算了,這種事你越搭理,描得越黑。

嘿嘿,本神女就是和謝燼洄同泡一個盆盆了?

你們懂嗎?

不過,回清凝閣的雲霄之上,我心裏慌慌。

直到再次從盆盆裏看見,當真能靜得下來讀書的謝燼洄,我才安下心來。

看樣子,他跟地喇姑幹架幹贏了,而不是被對方奪了舍。

別以為我鳶姀能淹死在一盆水裏,啥玩意看久了看不膩啊,關鍵水裏那玩意時不時的挑戰《情話十萬守》的極限。

為了他,我總不能讓我的手指頭跟毛筆牽絆在一起,過那一輩子除了寫就是記的日子。

煩躁了!

所以,我白天出去遛彎的時候,分外麻利。

就跟那院子裏長得好好的紅杏,必須要出墻一樣。

不是出墻,而是墻長在了耽誤事兒的地方。

我,自然生長。

這不,今日我剛一晃悠回來,正跟院子裏的花兒朵兒們,揮手傳遞情意。

就聽到從天而降,好似鳥叫聲的尖利呼喚。

“鳶姀!哪裏走。”

我當下脖子一縮,預感不妙。

然後,我就被這個……

說她穿得像鳳凰吧,毛不夠亮。

像山雞?

氣質還是出眾許多的……姑且叫她濃墨重彩的拖尾大風箏吧。

橫豎就是,我被這撲棱撲棱的東西給撲扣了。

現在仙界不流行打劫啊,我毫無防備,就任由這熟人給逮到了?

丟臉!

“戒鈺娘娘,你想咋地?”我在來者戒鈺娘娘懷裏一個勁兒幹用力,不使仙力地撲騰。

戒鈺娘娘圓睜著火燒火燎的一對兒眼,毫無護雛之心,按住我肩膀。

“鳶姀,娘娘我有要事去處理,你幫娘娘下界當一天職唄!”

下界?當值?

除了一天可以商量,別的毫無疑問。

拒絕!

我上次下界,變成螞蚱……

唉?

為啥把報仇雪恨的事兒忘啦!

不重要,我可不想下界,盡管近期下面還算太平。

但戒鈺娘娘幹的事兒,那叫一個蘿蔔一個坑。

附身在凡人為她修建的娘娘像裏,給信徒塗抹,信徒根本看不見的“變漂亮”神水。

這活,對仙界來說不過幾口茶的功夫,但在人間,一附就是一天,無聊透頂。

我還聽別的仙友說,人間的凡人許起願來,還要分辨誠不誠心。

辨別錯了應許下來,那可是要記過處分,搞不好要發落到天刑臺挨雷劈。。

不幹,不幹,我鳶姀從不負責任。

再說,不就替一次崗嗎,找我這毫無經驗可言的仙界溜子,純扯犢子不是。

戒鈺娘娘看出我嫌棄又拒之千裏之外的態度,但她屬實急了,舉起右手用大拇指快速摩擦食指和中指。

我的心眼兒頓時蒙昧了。

因為戒鈺娘娘說,這是凡人數錢的動作,她用這招暗語,跟我私相授受好多次。

不過,院子裏花多草雜,不方便。

我指了指上面,戒鈺娘娘當下明白。

電光火石間,我倆齊刷刷上了雲頭。

此刻,我也理解了她為什麽找我。

拿仙力辦事兒,除了我和謝燼洄,戒鈺娘娘還從沒找過別的仙友。

我是她唯一,也是最不會影響她清廉形象的絕佳選擇。

但是……

一時糊塗,我先開口問了句。

“多少?”

戒鈺娘娘伸出五根手指。

切,她咋不長六七八九根。

頂多五百年仙力,我猜。

下界的事兒我沒底氣,開得也不是天價,風險還大。

我擺擺手,不幹不幹。

戒鈺娘娘急得直往非空山上翹腳,恨不得一下子竄上去似的。

我看出她的意圖,問道:“娘娘的事兒,要在非空山上辦?”

戒鈺娘娘沒把我當太外的仙兒,附耳過來。

“娘娘我要去采非空山上一朵一萬年才開一次的玉蓮。

鳶姀,你就幫幫我。”

一萬年開一次的花,很金貴嗎。

戒鈺娘娘真是少見多怪了。

現下,找我幫忙的仙那麽……

假裝多,但你又不是謝燼洄,我幹嘛按你意願幫。

我可以幫別的。

“戒鈺娘娘,非空山我可熟,你告訴我那小蓮花趴在哪兒,我幫你有償采。

你正常當值去。”

戒鈺娘娘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嘟囔,“不行,快開了……”

然後趁我不備,把她賜福的小玉瓶和下界附像令牌,一股腦塞給我後,拔腿就飛。

唉唉唉唉!我哪敢損壞公物,接在手上,就失去了追上她的機會。

我聽見她的尾音,和遞在我識海裏的賜福技巧密函。

“鳶姀,去吧,去吧,去吧,事成之後,五千年仙力。”

掂量下瓶子暗暗思索:這價,還行。

*

將牌子遞給管理下界前分派當值場所的仙吏,他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我以為他認得我。

但他卻在每日當值錄上,寫下了戒鈺娘娘的名字。

我多瞧了他兩眼,也是個長尾亮毛,周正模樣。

呵,不是收了賄賂,就是……

呵呵呵,貓膩兒。

“今日顯靈地點,彩蝶鎮,戒鈺娘娘殿。”他說。

彩蝶鎮或許是個好地方,但我站在等身高的神像裏,急缺個伸手伸腳,挪動的地方。

戒鈺娘娘個子太矮,我在裏面彎成個雙骨弓,還不能動。

從前,我羨慕那些有天職的神仙,它們立在人間,接受朝拜,多有排場。

現在,我只想回魔窟躺著,繼續當那無所事事的神女。

到了人間,神仙的時間感受便和凡人一樣。

最初,我看到戒鈺娘娘殿裏,那打掃的小女修推開殿門。

與此同時,我就降臨了。

黎明破曉前,殿裏就只有她勤勤懇懇打水,擦地,抹灰,開關殿門的身影。

我看她挺困的,就用自己的仙力,給她造了一個還在幹活的夢,讓她多睡了一會兒。

等她醒來,提著泛灰的水桶出去的時候,太陽便出來了。

陽光照耀下,我發現,用仙力收拾過的戒鈺娘娘殿,煥發了本神女喜歡的生機。

不過,等到有信徒來了,我便只能困在戒鈺娘娘的職權之內了。

殿外,進山的大門開啟,我抓緊覆習下識海裏的密函。

首先第一條,就是——一動不動,如如不動……

對於我這位彎成蝦的神女,這點我做到啦!

啊!

隨著零星的拜山晨練者,零散的在我眼前路過,我竟有點兒心疼戒鈺娘娘,拜她的人,也沒她平日說的那樣多呀。

要不,我那五千年仙力,少要一點兒?

但是,不一會兒我就後悔了,後悔到要獅子大開口。

她給少了!

就看殿內殿外,排起三排長隊。

因為拜墊只擺了三個,後來加到六個,九個,十二個。

殿裏都快滿了,殿外的隊伍還是那麽長。

又粗又長的隊伍居然極其安靜,但我從他們偶然的寒暄中得知。

原來是早上那波沒進殿的游覽者,回去後說什麽:

“今日,戒鈺娘娘似乎容光煥發,分外耀眼。”

呃,是我不小心暴露了?

暴露了,但凡人也暴露了。

我願以為辨別誠心誠意是多難的事兒,誰成想,一旦信徒跪在墊子上,他們的所思所想便完全對我敞開。

只是……聽起來,不那麽讓我想喚出點水瓶瓶。

有個婦人跪了下來,是個利索人,直接叩拜。

“求娘娘賜小女嫣兒,越長越漂亮。”

挺好的,母親心願。

緊接著我就聽到,她心裏妒得那叫一個熱鬧。

“長房不就生了個有幾分勾人姿色的賤蹄子,等我嫣兒長大了,準比她攀的枝頭高。”

你姑娘是鳥嗎,攀高枝?除非你先是月亮,掛樹梢。

人間高低都是虛……

她走了,走就走吧,妒忌大於祈求,不送。

又來了個臉上長麻子的男子,他哭訴自己容貌醜陋,不敢與從幼年起就愛慕的小姐表達心意。

他說那小姐是個心腸好的姑娘,若是他沒了麻子,小姐準會不計他貧窮,甘心嫁給他。

他也會對她好。

聽起來有點誠意,但心意呢?

哎,他竟是想娶了小姐走捷徑,直接獲得人家家產。

他甚至還想到了一個名字,采翠樓。

別想太多啦!

我賜你與麻子長相廝守,永結臉上。

哎,如果能托腮就好了。

凡人的願望多如牛毛,但誠心總被邪情私欲攪得浮不出來,最終暴斃在心底。

可惜。

忽聽殿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叫:“嫣兒,嫣兒,我家嫣兒不見啦,嫣兒,嫣兒啊。”

不見了嗎?

我瞧見供桌底下,盤了個小女娃,正把一枚屬於戒鈺娘娘的供果遞給我。

“戈泥七!”(給你吃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