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我建議你去個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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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建議你去個地方看看

絮林每天去醫院兩個小時,給紀槿玹提供信息素。

沒有人知道紀槿玹什麽時候會醒來。

就這樣過了十天,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紀槿玹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個時候,絮林正在擺弄花瓶裏的花。那是護士送來的,就這麽放著怕蔫了,絮林便找了個瓶子插了起來。

他手上還拿著一只百合,餘光裏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動了動,扭過頭去,就看到病床上的紀槿玹睜著眼睛,側著頭,凝視著他。

四目相對。

絮林動作驟停,像被凍住了。

紀槿玹靜靜地盯著他看,半晌,氧氣面罩下的嘴唇彎了彎,說了什麽。

絮林把花插進花瓶裏,走到床邊,俯下身,問:“什麽?”

他一湊近,紀槿玹眼神一顫,目光中除了意外,還帶了些不敢置信。

絮林看他不說話,又問:“哪裏不舒服嗎?”

正要按下呼叫鈴,就聽到近在咫尺的紀槿玹啞聲說了一句:“我以為,在做夢。”

絮林僵硬地握著小小的呼叫鈴,按下按鈕。

他坐到椅子上,將脖子上的抑制貼貼上。

紀槿玹看了他的動作才發現,絮林在給他提供信息素。

二人之間靜寂蔓延,直到護士的到來打破了他們之間古怪的氣氛。

紀槿玹的蘇醒很突然,一時間許多人圍在他床邊給他檢查。

絮林遠遠站在外圍,透過人群的間隙,撞上紀槿玹的視線。紀槿玹一直在看他。他避開他的眼睛,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腳上的固定器。

李霂陪了他這麽久,前天已經離開先行歸隊,絮林因為腳傷,請了短暫的假,頂多只能再留一個月,就也得回去了。

他身體沒有再鬧什麽問題,就出了院,這幾天住在一家小賓館裏,沒有去宗奚給他安排的酒店。宗奚也沒強求。

絮林想,紀槿玹能在他離開丹市之前醒來,這是好事。

給紀槿玹檢查完,一群人忙忙碌碌又各自散去。

病房裏又剩下他們兩個。紀槿玹還不能動,就這麽枕著枕頭,望著絮林。

絮林安靜幾秒,道:“宗奚還不知道你醒了。”

紀槿玹沈默。

“他知道了,一定很開心。”絮林道:“是他找到的你。沒有他,你可能就死了。”

紀槿玹動了動嘴,卻不是和他談論這個話題,而是道:“我以為,你不會幫我。”

他的視線移到絮林後頸的抑制貼上。

房間裏殘留的信息素提醒著紀槿玹他不是在做夢。他昏睡的這段時間裏,絮林一直在給他提供信息素。

放在以前,這是他完全不敢想的事。

絮林手指一蜷。

須臾,他說:“如果有一個人即將死在你面前,只有你能救他,只要是正常人,誰會見死不救?”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你不用多想。”

“我沒有多想。”紀槿玹像是生怕他誤會,道,“我只是……很意外。”

紀槿玹聲調很怪,是一種長期缺水的幹啞。

聽他說話,好似喉管下一秒就要被割破出血。

這裏就絮林一個,他沒想太多,走到床邊,給他倒了杯溫水。紀槿玹顯然虛弱得無法自主活動,無法,絮林只得扶起紀槿玹,水杯放到他唇邊,給他餵水。

紀槿玹腦袋枕在絮林的臂彎裏,一點點地喝著水,雙眼卻緊盯著絮林的臉。

絮林被他看的不自在,說:“不許看我。”

紀槿玹立馬垂下視線。

這一垂,看到了自己的左手。

空空如也的無名指。

他去瞥絮林的左手,也是空空如也。

沒能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

“扔了嗎?”他問。

絮林莫名其妙,扔了什麽?

紀槿玹動了動他的手,絮林才理解。他是在問那兩枚戒指。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絮林就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內臟血管被堵塞無法呼吸的憋悶。

絮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視著他,問:“那個時候,你為什麽要把我推下去?”

紀槿玹眨了眨眼,說:“我受了傷走不快。讓你先走,你會更容易獲救。走了一個,總比兩個都走不了的好。”

“當時我下去之後,你為什麽不趕緊下來?我不相信你來不及。”

“就是來不及。”

“撒謊!”

絮林銳利的目光讓紀槿玹有些無所適從,他避開,猶豫了許久,才輕聲解釋:“我……撐不下去。如果我先走,我會耽擱很多時間,可能還會連累你,害你送命。”

“我那時,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紀槿玹推下絮林,看到他平安落地,並被李霂牽著遠離危險地帶時,壓在心口的大石才終於消失。所以下一秒,當爆炸的火光沖開那扇緊閉的門扉撲面而來時,他也沒有太多驚慌,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至少,絮林走了,絮林安全了。

“你自己就不怕送命?”絮林聽得很生氣,“每個人的命都是一樣的,怎麽?難道我的性命就比你的重嗎?”

說到這裏,猛地一怔。

【你死了,會比他自己死,更讓他痛苦。】

忽地,腦海裏閃過葉年一和他說的話。

絮林耳朵裏嗡鳴不止。

紀槿玹,紀槿玹的臉上是一副茫然的,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表情,他道:“是。”

他囁嚅著:“我……不想你受傷。”

-

紀槿玹的身體受傷嚴重,腿更甚,完全不能下床行走,恢覆期至少也要一年。絮林也不能在丹市陪他一年,他有事情要做。

因此,這一個月裏,絮林讓醫生提取了他大量的信息素。

他回了軍營,紀槿玹還能用這些。

宗奚知道紀槿玹醒來之後,偶爾會來看他,兩個人話不多,宗奚板著臉不怎麽搭理紀槿玹,似乎還在鬧別扭。

那一日,絮林在門外,聽到他們的談話。

宗奚先開的口:“你為什麽會在地下室裏?”

紀槿玹當時明明是在四層,如果是爆炸樓體坍塌,他再怎麽墜落,也不可能出現在另一個方向的地下室裏,而且還完完整整。那間地下室大體完好,沒有被波及其中,正因為紀槿玹在那個地方,所以誤打誤撞才撿回一條命。

“到底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不止是宗奚好奇,絮林也很好奇。他屏息,聽著屋裏的聲音。

幾秒後,紀槿玹才開口,講起了當時的經過。

那個時候,絮林剛剛離開,火焰便沖破房門湧了進來,整個房間剎那間被火海吞噬,那根繩子也燒得一幹二凈。紀槿玹沒有退路,他捂著傷口,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也沒打算做太多的掙紮。

意識恍惚時,他踩到塌陷的地面,墜到了三層,那個時候,因為失血,他神志已經模糊了,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

所以,他摸著走到了地下室,說是走,其實就是順著漸漸坍塌的樓板往下跳,不管高度,不管前方有什麽障礙物,他的腿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受的傷,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摸到那間地下室後,他關上門,力竭,倒在了屋子中央。

躺在他偽造的,絮林的房間裏。

閉上了眼。

這就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棺材。

每次易感期到這裏來,也是準備,萬一自己熬不過去,就死在這裏。死在,能離絮林稍微近一點的地方。

自欺欺人。

失去意識之前,他本想去拿那一件他偷來的絮林的衣服,抱在懷裏,做自己的陪葬品。但想想現在的自己滿身是血,會弄臟,就遺憾作罷。

“我以為那就是結束了。”

紀槿玹說:“我做了很多的夢,夢到了很多事情,以為是我死前的走馬燈。我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絮林時,還以為,又是在做夢。”

宗奚黑著臉,譏道:“那真遺憾啊,沒讓你死成,走馬燈白看了。”

紀槿玹沒有惱,反而笑了:“謝謝你。”

宗奚聞言,楞住。

“謝謝你救我,為我操心。”紀槿玹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絮林也不會來幫我。”

“……”宗奚太陽穴一抽一抽的,他何時見紀槿玹這樣鄭重地和他道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起身,丟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出了門。

一拉開病房門,對上病房外,絮林的臉。

宗奚悄悄把門關上。

阻擋了門內與門外,確認紀槿玹看不到他們。

宗奚看著絮林,問:“你還好嗎?”

絮林的臉很白,像在出神。他一說話,絮林回神,搖搖頭,“沒事。”

“你聽到了?”

絮林點點頭,道:“不是故意的。”

“也不是什麽悄悄話,聽到就聽到了。”

兩個人倚在走廊裏,宗奚遞給他一支煙,絮林接過來,含在嘴裏。

宗奚問:“什麽時候走?”

“後天吧。”絮林說,“我的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在丹市耽擱了這麽久,再不回軍區也不像話。”

宗奚吐了口煙,沒吭聲。

絮林道:“我提供給醫生的信息素,能讓他用上一年。如果不夠,再問我要吧。”

宗奚彈了彈煙灰,問:“那一年之後呢?”

絮林不語。

二人靜靜地抽著煙,一根煙下去,宗奚摁熄煙頭,道:“明天有空嗎?”

絮林問:“怎麽?”

“你不是後天才回嗎,明天一天,我建議你可以去一個地方看看。”

“哪裏?”

宗奚側目,悠悠道:“那個別墅。”

一聽到這個,絮林生出抵觸心,他在那個地方待的時間已經夠久了,久到現在想起那個房子心情就會一落千丈。

宗奚這個時候讓他去那裏是什麽意思?打的什麽主意。

想也沒想就要拒絕,宗奚打斷他:“我沒有壞心思。”

“就是提個建議。”

“你想去也好,不想去也罷。”

“隨便你。”

宗奚抽完煙,轉身離開,留給絮林一個背影:

“我就是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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