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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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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直愛你

翌日。

絮林望著面前的山頭,遲疑了許久,還是走了進去。

宗奚昨天和他說了一堆有的沒的,絮林在床上翻了一夜,始終想不明白宗奚為什麽要和他說這話。

猶豫了一早上,他打著車,報了目的地,本以為自己報的是醫院的地址,結果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山腳下了。

山下空無一人,只有那道黑色大鐵門矗立在原地。

門上有一道密碼鎖。

需要密碼。

他不知道。

試了一下紀槿玹書櫃底下小冰櫃的密碼,不對。

又試了紀槿玹的生日,不對。

“應該……不會吧。”絮林有了個猜想,又不想相信,嘀咕一聲,還是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哢噠。

門鎖打開。

絮林楞在當場。

他手掌放上去,一推,大門被他輕輕推開。

沒有警報聲,也沒有任何人來阻攔他。

他擡起頭,往上看。

他記得原本這道門一直鎖著,只有紀槿玹進出才會打開,這裏還到處都是監控攝像。如今擡頭一瞧,那些監控還在,只是沒有顯示運行中的紅點,是關閉狀態。

在門口又踟躕許久,他一咬牙,來都來了,總要搞清楚宗奚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反正紀槿玹現在在醫院,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還能有誰再把自己關在這裏一次嗎。

他太熟悉這裏的路。

這裏和三年前沒有任何變化,他走的很快,不多時就來到別墅前。

望著別墅黑黢黢的大門,哪怕是外頭的陽光照在自己身上,絮林都覺得渾身發涼。

深吸幾口氣,絮林擡起腳,推開了別墅大門。

裏面很安靜。

空無一人。

他扒著門,先探進一個腦袋,在空氣中嗅了嗅,沒有自己料想中的灰塵與黴味,反倒是充斥著一股很清新的味道,應該是經常有人過來打理通風。

一個不住的房子,怎麽還要打掃?

他以為自己走了,這幢別墅也會被紀槿玹閑置,變成一個沒人要的廢墟。

玄關處的鞋櫃裏,絮林曾穿過的鞋子都整整齊齊地擺在裏面,甚至還多了許多雙。很新,沒有人穿過。問題是,這些並不是紀槿玹的鞋碼尺寸。

那是給誰的?

絮林拿起一雙翻過來看了看,眼皮一跳。

是他的鞋碼。

“……”絮林把鞋放進鞋櫃。

一扭頭,那只紅絲絨的戒指盒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戒指盒打開著,裏面現在空空如也。

絮林移開目光,脫下腳上穿著的鞋,踩著襪子進了屋。

走進大廳,入目所見,啞口無言。

倒不是看到什麽很奇怪的東西,也沒有很亂,相反,很幹凈,幹凈到一塵不染。

可就是,太幹凈了。

幹凈得,一樣東西沒有多,一樣東西沒有少。

三年前,他離開時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就連桌上他翻開的半本雜志,都保持著原樣。

絮林百思不解。

宗奚就是讓他看這個?

紀槿玹不來這裏,這裏就是一個空房子,負責打掃這裏的員工靠他吃飯,自然規規矩矩不敢亂碰東西。這有什麽好看的?

總不可能是紀槿玹自己打掃的。

絮林上了二樓,進了書房。

如果說剛才看到玄關和客廳時只是些微訝異,那現在,可以說是震驚了。

書房裏多了好幾排書櫃,透明的玻璃櫥窗裏,書架上擺放的卻不是書。而是一只一只,停留在裏面的上千只紙蜻蜓。

顏色不同,有新有舊,有大有小,每一個,都是出自絮林的手。

那是他住在這別墅裏時折的,折完了,他就隨手丟在了花瓶裏。丟了多少,到後來,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望著面前鋪天蓋地擺放在他眼前的數量,絮林心情覆雜。

還以為,丟在花瓶裏,就永遠不會有人發現,不會被看到。

紀槿玹,什麽時候發現的?發現了,為什麽不丟掉,還要專門用櫃子存放起來?

這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緩步走過那幾排書櫃,絮林看到了書桌。

以前紀槿玹就是坐在這裏工作。

書桌上面東西整齊,每一處都幹幹凈凈,可就是因為太幹凈了,導致桌面上的某樣東西異常明顯。

絮林狐疑地走過去,撫上桌面上一道深深的凹痕。

就像是,有什麽鋒利的東西鑿進去的痕跡。

目光落在桌上的筆筒裏,在裏面看到了一把匕首。

他取出來,拔出刀鞘,用匕首尖在這道痕跡上比了比。確認了。

是這把刀留下的印子。

凹痕很深,邊緣刺手,這不是一次就能鑿進去的深度,可能是幾次,十來次,或者,上百次……反反覆覆的,鑿在同樣的位置。

奇怪。

絮林湊近了一看,才看到凹痕裏是深深的紅,不是桌子本身的顏色,而是外物,染上去的。

是什麽?顏料?

剛這麽想,鼻尖裏傳進一股極淡、他卻很熟悉的,血腥味。

“!”

絮林立馬意識到了這是什麽。

他難以置信地後退,像是被自己的猜想嚇到。

他想到了紀槿玹手背上這麽久都沒有愈合的傷口。

想到那天他看到紀槿玹用玻璃碎片紮他的手掌。

他仿佛看到紀槿玹坐在書桌前,右手放在桌面上,他倒持著匕首,用力戳下,匕首穿透他的手掌,刀尖撞到了桌面,他卻不停,而是一下,又一下,機械的動作著。

匕首沾滿他的血,濺到桌上,濺到他的衣服上,臉上。

鮮血橫流,染紅了桌面,紅色的血,順著刀痕往下滲透。

因為刺的次數太多,所以才在桌上留下了這樣一道抹不去的痕跡。

他做這麽瘋狂的舉動,只不過是不想讓手掌上的這道傷疤消失。

他想留住絮林給他的傷疤。

“……”

絮林離開了書房,站在門外好半天,安靜的房子裏只有他一個,他好像失了聰,可他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跳得略微急促的心跳聲。

黏連在地板上的腳,過了很久才終於能夠挪動。

絮林轉道進了衣帽間,又是一怔。

衣帽間的每個櫃子裏,掛滿了不同款式、一大一小的成套白西裝。

是他和紀槿玹的尺寸。

絮林嘴裏發苦。

這是……幹什麽。

這些衣服只可能是紀槿玹叫人定制送來的。可,有什麽必要。他們當初那場婚禮根本就不是婚禮,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還差那一件衣服嗎。

現在買這麽多幹什麽,扔在這裏無人問津,擺著當裝飾嗎?

如果是盼望絮林還有再次穿上它們的一天,那也太好笑了。

絮林隨手拉開衣櫃下方的抽屜,看到裏面的東西之後,動作停住。

從進這棟別墅到現在,一波接著一波的意外朝他砸來,他身體裏的神經系統好似都崩壞了,做不出任何反應。

拉開的抽屜裏,擺放著十幾個戒指盒。裏面,是嶄新的,各式各樣的男式對戒。

走到另一處,拉開,再到旁邊,再拉開。

——同樣。

衣帽間裏,裝滿了成套的白西裝,和無數枚對戒。

絮林抿著唇,待不下去了。

他把抽屜合上,走了出去。

衣帽間不遠就是主臥,他頓了頓,走了過去。

主臥裏,也是一切都保持著原樣。

他看到床頭上掛著一個很大的相框,裏面卻沒有照片。

絮林以前就把他們的合照掛在這個位置。

照片上,他和紀槿玹並肩站在一起,穿著同樣的白西裝,背後是那棟教堂,不,不是教堂,只是一個廢棄的老房子。絮林本來很喜歡那張照片,可當他得知背後的真相後,那張照片就變得荒唐,諷刺。

掛在墻上的每一天,那張照片都在嘲笑他自以為擁有了一切,實則得到的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騙局。

床單被罩整齊得沒有一絲褶皺。

枕頭邊上,放著一部手機。

絮林走過去拿起,屏幕隨之亮起。

沒有密碼。

是紀槿玹的手機。

點開。

聊天軟件上,置頂著絮林的頭像。

打開,倒映在眼中的是上劃劃不到頭的信息。

每條信息前面都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這是紀槿玹單方面發出的信息。

當初他來丹市的時候,蒲沙給了他一部舊手機,因為沒有主城的通訊卡,他就把手機存放在自己的行李箱裏,但不知什麽時候就不見了。

後來,紀槿玹把他的手機給了絮林,讓他用。但絮林從別墅逃離的時候壓根就沒想帶那部手機,早不知道丟在了哪裏。

雙雙曾經也給過他一個手機,不過被紀槿玹踩碎了。

他沒有手機,那個號碼也早就不用了。

當然收不到紀槿玹的消息。

最早的一條,是在三年前。

那個時間段,正好是他們分離不久,絮林進入軍區,紀槿玹在十三區找尋他無果。

「我拿走了一件你的舊衣服。」

「你的房間很幹凈,我看到了你小時候的桌子,書,還有你的床,感覺待在這個房間裏,就能陪伴那時候的你。」

「我沒有弄臟你的東西。」

「你的老師和朋友很好,和你之前對我說的一樣。」

「你在躲我,不想見我。」

「我很想你。」

「我昏迷的時候,你來見過我了,是不是。他們把你的信息素提取液給了我。」

「我知道你幫我,只是為了讓我以後不再來煩你。」

「我知道你恨我,討厭我。你應該這樣恨我,討厭我。」

「過年了。別墅裏就我一個,你不在。」

「我不在的那幾年,你是不是就是一個人這樣過的呢。」

「好安靜。」

「你當時,每天發消息給我卻收不到回覆時,是不是也和我現在一樣的心情。我能懂了。絮林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居然能容忍那樣的我。」

「……對不起,絮林。請你多恨我一點。」

「圖片」

「我放了你之前買的煙花,但受了潮,只有這一個能放了。」

「很漂亮。」

「你在就好了。」

「我學著你,也包了餃子,我嘗不出味道,但我知道,肯定沒有你包的好吃。」

「好想再嘗一次。」

「我很想你。」

……

「我又夢到你了。」

「夢到你在生氣,在傷心。如果你見到我真的很痛苦,那我盡量不去夢到你。你不要難過。」

「你留給我的信息素快用完了,我舍不得用,我只剩那麽一點了。」

「手上的疤也開始消了,我又弄深了點,還好,留住了。」

「我好想你。」

「我買了很多的戒指,不知道你喜歡哪個款式,所以都買了。」

「我走了很多地方,昨天,我看到一家教堂,裏面有一面很大的玻璃彩窗,我好像看到了你。如果你在,你肯定很喜歡。」

「有人在舉行婚禮,很熱鬧。」

「我甚至希望,臺子上的那兩個人是你和我。可是,怎麽可能呢。絮林不會再理我了。」

……

「對不起當初騙了你,對不起害了這麽好的你。」

「對不起我發現的這麽遲,我從一開始就大錯特錯。」

「每次我想留住你,總是適得其反。這麽好的絮林,我卻剛愎自用,要是沒有一開始的傲慢,如果一開始就願意真心相待,或許我們今天就不是這樣的下場。」

「你說得對,紀槿玹是一個很爛的人。」

「在我徹底爛掉,化為泥塵前,我想用我的全部,來加倍經歷你過去的痛苦,不安,我想用我的餘生來祈求絮林下半輩子安康喜樂。」

「我知道你不想要,不屑要,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給,和你沒有關系。別嫌棄我。」

「我不會再撒謊。我沒有在撒謊了。」

……

「我很想你,絮林。」

「我很愛你,絮林。」

絮林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信息,低著頭,一點點地劃著。

從天亮,看到天黑。

信息滑到了底。

最後幾條,是兩個多月前,紀槿玹準備做腺體剝離手術的那幾天。

「我想做一件事,成功率只有一半,失敗了也沒關系,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想多陪你一段時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陪著你。不要嫌我煩,好不好?我煩不了你多久了。」

……

「如果可以活下來,我會繼續愛你。」

「活不成,也一直愛你。」

絮林久久沒有動作。

屏幕過了時間自動熄屏。

屋裏屋外一片漆黑。

絮林整個被黑夜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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