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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因為你當時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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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因為你當時很痛

紀槿玹的研究所在丹市郊區,方圓百裏杳無人煙。進出需要門禁,安保齊全。

說什麽不比軍科院,看這裏的規模,已經是屬於研究所中的金字塔尖了。

裏面很大,林蔭道旁,時不時能看到不少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穿行其中。看樣子,都是在紀槿玹手底下幹活的人。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停在一棟樓前。

像是宿舍樓。

“這裏是休息區,我給你們準備了房間,最頂上兩間。”他把房卡交給絮林。

絮林遲疑著,未接。

紀槿玹了然,說道:“我不住在這兒。”

“……”簡直就是肚子裏的蛔蟲。絮林伸手,將房卡從他手上拽過來。

三個人一起坐電梯上了頂層。

原本安置他們這種小事輪不到紀槿玹親力親為,他卻好似不嫌麻煩似的,給他們親自帶路。

他給小照安排的房間很寬敞,比他原本的家還要大上兩倍不止,客廳臥室衛生間,甚至還有額外的游戲室,小照哪裏見過這陣仗,好奇地在各個房間裏亂跑,他不敢置信:“這是……讓我一個人住的嗎?”

紀槿玹點頭。

他放下小照的行李,對絮林說:“你的在隔壁。”

絮林進了隔壁,發現他的這間居然比小照的還要大。太誇張了。給幾十個人開派對都足夠了。

他剛要說話,小照就從他房間裏跑了過來,一看,大喊:“我的天哪,這裏更大!”他看向紀槿玹的眼神都變了,嘴巴張著,由衷誇讚,“紀哥你好有錢啊。”

不管熟不熟,他喊誰都喊哥,自來熟的很。

絮林揉了揉眉心,道:“不用這麽麻煩,我和小照睡一間就行。小照,去把你東西拿過來。”

“噢!”小照屁顛顛地跑走。

紀槿玹一怔,說道:“不會不方便嗎。”

絮林擰眉,莫名其妙:“有什麽不方便?”小照才十二歲,又是個男生,紀槿玹怎麽得出的這個結論。

小照飛速從隔壁跑回來,懷裏抱著他的全部家當,仔仔細細地把自己的背包和水壺摞到絮林的行李箱旁邊,自言自語,“太好了,和小林哥睡一塊我就不怕了,不然說話都得靠喊。”

紀槿玹沈默兩秒,不再對此發表意見。

他換了話題:“需要休息會兒嗎?如果不需要,可以先帶他去做個初步的身體檢查。”

絮林倒是一點不累,他詢問小照:“你要睡會兒嗎?”

小照在飛機上已經睡了一覺,現在精神得很,搖搖頭:“不困。”

三人去了實驗區主樓。

小照換上一身幹凈的藍色病號服,跟著一個Beta進了檢查室。進門前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絮林,絮林道:“我就在外面等你,別害怕。”

小照剛到這裏的新鮮勁一下子被屋裏冰冷的儀器沖散,強打精神,卻也只是扯了個難看的笑容丟給了絮林。隨後,檢查室的門緩緩關上。

絮林吐出口長氣,坐到外邊長椅上,餘光瞟見身邊的人影,不悅地擡頭。

紀槿玹還在他旁邊。或者說,就在他跟前,盯著他看。

“你沒有事情做?”絮林蹙了蹙眉。

紀槿玹一晃神,從他臉上移開目光。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給絮林:“這張卡可以讓你在這裏自由進出。”

上面印著紀槿玹的照片,紀槿玹的名字。是他的身份卡。

自由進出?絮林說:“把這東西就這麽放心交給我?不怕我誤闖進什麽地方窺探了你們的機密?”

紀槿玹道:“對你,這裏沒有什麽秘密。”

“……”絮林接過來。

紀槿玹還是不走。他的視線讓絮林愈發煩躁。

在飛機上怎麽說的他全都忘了?盡可能地不出現在他面前,不讓他看到他?說得這麽好聽,現在怎麽也沒見他有回避的意思?

果然,他的嘴裏就沒有一句真話。

絮林瞥了眼紀槿玹右手上的手套。

他忽地站起身,走到紀槿玹面前,他突然靠近,紀槿玹楞了一秒,就是趁著這一秒鐘的毫無防備,絮林伸手,飛快地扯下了那只手套。

紀槿玹的右手霎那間暴露在空氣中。

他瞬間就把右手藏到了身後。

但絮林還是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銀光。

空氣死寂。

絮林死死攥著手裏的手套,明明是柔軟的布料,卻像砂紙一樣磨著他的掌心。

絮林問:“為什麽要撿。”

指的是什麽,他們都清楚。紀槿玹不說話,只是徒勞地把手藏著,掩耳盜鈴地希望絮林沒有看見那枚被他丟棄在雨夜,又被他撿回來的戒指。

他倆之間氣氛怪異緊張,不少人紛紛側目,礙著紀槿玹在,沒人敢往他們這邊靠近一步,生怕聽到什麽不該聽的。

絮林耐心告罄,手一松,手套落地。他攤開手掌,對紀槿玹索要:“給我。”

紀槿玹不動。

絮林:“那是我的東西,你現在拿走了算什麽?”

紀槿玹張了張嘴,反覆幾次後才出聲:“你送我了。”

“送你?”絮林啞然失笑,挑眉反問,“我什麽時候送你了?一個沒有人接收,沒有被及時拆開的禮物,就是沒有送成功。它從來只屬於我這個原主人,我要回我該有的東西有錯?”

兩枚戒指,包在紙蜻蜓裏,掛在後視鏡上,在車庫裏孤零零地掛了六年。紙褪了色,戒指沒有了誓言的效力,在紀槿玹撥開紙蜻蜓發現戒指的那一刻,所有的承諾就都失效了。

紀槿玹不肯,僵持著,竟不敢直視絮林的眼睛。

“不,”他喉結滾動,沙啞道,“不要丟。”

“我只有……”

他難得笨嘴拙舌,害怕絮林再次把戒指丟掉,執拗地藏著自己的手,不肯交出那枚戒指。

就在這時,身後檢查室的大門打開。

兩人之間古怪的氣氛得以打破。

紀槿玹仿佛找到了逃生出口,趕忙越過了絮林,去和幫小照檢查的Beta說話。

他們的對話也因此沒能繼續。

“各項指標都正常,沒什麽大問題。”

小照年紀小,腺體還沒有完全長成,紀槿玹給出的方案是先保守藥物治療,固定服用藥物一段時間後再次進行檢查,如果保守治療沒有效果,他們會再用註射的方式去促使他的腺體重新發育生長。

紀槿玹和絮林說明之後,絮林看著手裏的單子,隨意問:“我當時怎麽沒有這麽麻煩。”

這完全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只是單純的問句,不含任何私人情緒。但聽在紀槿玹耳中,無異於又是絮林對他以往惡劣行徑的一次指責。紀槿玹屏了呼吸,惴惴不安。

當初分化絮林時,紀槿玹給他灌藥,沒日沒夜地咬他的腺體,從來沒有往他的腺體裏註射過任何奇怪的東西。光是吃藥就已經很痛了,更別提註射,如果是後者,小照不知道要受多少罪,絮林擔心他會承受不住。

“因為他沒有Alpha信息素誘導。”紀槿玹回答。

絮林手指一僵。

是,他當時是沒有被註射過任何東西,是因為咬他腺體的元兇就是一個高階A,Alpha的信息素進入了絮林的腺體,代替了催化的藥物。

小照情況不同。他這個年齡,如果有人敢用Alpha信息素來誘導他的腺體發育,這就得牢底坐穿了。

“而且他的腺體現在處於一個很脆弱的狀態,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出岔子影響到他的身體。我想盡可能的,讓他在恢覆的過程中沒有那麽痛苦,所以才選擇保守治療。”

現在倒挺貼心,還會在乎人痛不痛。

仿佛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紀槿玹道:“因為你當時很痛。”

“……”好似被人狠狠撞了下,絮林腦子發了懵。

這算什麽,愧疚式彌補嗎。

可笑。有什麽意義。

絮林咬著牙,扭過頭去。

檢查完身體,吃了晚飯,小照就困了,絮林帶他回房間。小照和絮林說了晚安,很快裹著被子睡下了。

絮林睡不著。

他走到露臺上,關上門。倚在陽臺邊上抽煙。

夜空很黑,很靜,涼風習習。絮林叼著煙,往遠處望,天際線上能看到星星點點的昏黃燈光,那是遠處燈火通明的丹市市中心。

此情此景下,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再次站在了發誓永不再踏足的土地。

他咬著濾嘴,紅色的星火在夜色中一閃一閃,螢火似地跳。

垂眸,一怔。

他瞇起眼,定睛去看樓下那排銀杏樹,除了樹葉和風聲,並沒有其他的東西。

“錯覺吧。”他想。

怎麽好像看到了紀槿玹。

他又不住這裏,總不可能做出大半夜來這裏偷窺的事。

樓底下,陰影中,紀槿玹靠在一棵銀杏樹後,他從樹後探出半張臉,微微仰頭,看向露臺上的絮林。

看著看著,嘴角輕輕彎起。

“晚安。”

-

隔天一早,有人敲響房門,是負責來接小照去治療的人。

絮林陪著一起,到地方了,卻久久沒能等到紀槿玹。

“紀工呢?”一人問。

另一個Beta看了眼手表,說:“已經九點了,不用等了,他不會來了。今天只是簡單的藥物測試,我可以的。”他蹲下對著小照說:“來,小朋友,和我進去吧。”

這個Beta就是昨天幫他做身體檢查的那個醫生,小照對他印象還挺好的,也沒抵觸。

“那我進去啦。”小照乖乖地和絮林說了聲,絮林揉了揉他的頭頂。“好。”

等小照和那個醫生進了治療室,絮林才抓住一個人問:“什麽意思?紀槿玹人呢?”

不少人看到昨天絮林和紀槿玹對峙的畫面,誰都看得出來他們關系不太一般。這人便對絮林和和氣氣地解釋:“紀工之前吩咐過,如果他早上九點之前還沒有到,就不用等他了。他會消失幾天,至於去哪裏,我們就不知道了,紀工總是很忙。”

絮林品出一點怪異的感覺,問:“上次這種情況是什麽時候?”

“大概,兩個月前了。”

那人說完,絮林安靜下來,他還有事要忙,就準備離開,絮林又拉住他,問:“他宿舍在哪裏?”

紀槿玹忙起來的時候總不可能天天研究所和家裏兩邊跑。平日裏,在研究所裏肯定有一個能讓他休息的地方。

絮林完全沒想到,紀槿玹會住在地下室。

盯著眼前這扇玻璃門,門後是一道往下延伸的階梯。

他怎麽住在這裏?

絮林拿出紀槿玹給他的卡,刷了門禁,滴一聲,玻璃門打開。絮林順著樓梯往下走,身後的玻璃門緩緩關上。

越往下走,燈光越暗。

絮林不知道在哪裏開燈,只能扶著墻,摸著黑走。

他不知道紀槿玹在不在這裏。

小照這個身體情況,只有紀槿玹來治療才能讓人放心,這麽重要的事情,他怎麽可以一聲不吭地就缺席。

下了樓梯,沿著道走到盡頭,是一扇緊閉的房門。

絮林敲了敲。

裏面沒有動靜。

他握住門把手,往下一壓,哢噠,門開了。

沒鎖。

絮林楞住,猛地縮回手。

隨著房門打開,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隨之湧了出來。

絮林猝不及防看到屋裏的全貌。

房間很小,逼仄,壓抑,一張床,一張桌,布置像極了他十三區的房間。但他知道不是,只是很像,人為的像。

占據房間面積最大的是一張折疊床。

房間昏暗,點著一盞暗淡的床頭燈,燈光堪堪照亮了床上的那個人。

紀槿玹蜷縮在上面,滿身冷汗,眼神迷蒙,他的懷裏,緊緊抱著一件被他揉皺的衣服,像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手背上猙獰的疤,和無名指上的戒指碎光,鑿進絮林眼瞳之中。

他懷裏的那件衣服很舊,但絮林認得出來。

那是他的衣服。原本該掛在他十三區的衣櫃裏。

蒲沙說,紀槿玹帶走了他的一件衣服。

他算是知道是哪一件了。

聽到開門聲,床上的人轉動脖子,很慢很慢地擡起了頭。

目光虛焦,沒有焦點地落在絮林身上。

他這個樣子,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紀槿玹易感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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