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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是真心,就好辦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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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是真心,就好辦很多

告白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困難。

既然自己很快就要走了,走之前把自己的心意告訴他也沒什麽關系。

他不怕被拒絕,不怕自己告白之後得到紀槿玹的疏遠和無視,更不怕他有可能產生的厭惡。

經歷了這麽多事,他已經沒什麽好怕的了。

紀槿玹似乎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答案。

聽到絮林的告白之後,他怔了有半分鐘,久久沒有反應,像是被病毒攻陷崩塌死機的程序。

這和絮林想象中他可能出現的反應都不太一樣。

難不成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了嗎?

“明明是你要我說的,你怎麽這個反應?”絮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戲謔道,“你沒被人表白過啊?”

“……”紀槿玹扭過頭,幾秒後,又看向絮林,問:“……為什麽?”

絮林被他這麽一問,靜了一息,耳朵根子隨即發了燙。為什麽?是問為什麽會喜歡他嗎?

絮林清了清嗓子,有些羞於啟齒,不知怎麽說明,只道:“你怎麽總喜歡問為什麽。喜歡能有什麽為什麽,喜歡就是喜歡啊。”

紀槿玹看起來不太理解。

他沒有回應絮林的告白,默默起身,離開了病房。

今天只待了半個小時。

他走後,絮林立馬從床上跳起來,走到落地窗旁。

沒一會兒紀槿玹的身影出現在樓下,他看到路邊停著紀槿玹的車。他身邊多了好幾個保鏢。

車子揚長而去,絮林手貼著玻璃窗,目視著載著紀槿玹的車子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當天晚上,護士給他送來了許多的藥。

護士說,這些都是紀槿玹從各地搜羅來的,有一些甚至市面上沒有的賣,都是些很好也很昂貴的藥。

全部用來治療絮林的臉。

絮林拿起其中一瓶藥罐,心裏亂糟糟的。

他和紀槿玹表白之後,接下來的一周,紀槿玹照舊下午準時過來,再準時離去。他變得比以前更安靜了,有時除了剛到的時候和絮林打一聲招呼,隨後就能一聲不吭直到離去。

絮林拿不準他對自己的表白究竟是怎麽想的。他不同意,也不回應。

他只是每天履行著他來醫院看望絮林的任務,像一尊會動的啞巴雕塑。

絮林便默認他已經拒絕。

老實說,並沒有太失望。畢竟這才正常。

經過一陣子的休養,絮林很快就能健步如飛。他的恢覆能力向來強悍,對自己臉上的傷也毫不在意,不好好抹藥,護士只好每天都過來監督他。

隨著畢業的日子一天天臨近,絮林在醫院待不住,一心就想出院回學校,偏偏這裏的人防他跟防賊似的,他楞是飛不出這座固若金湯的碉堡。

可惡。這家醫院不是從來不收Beta病患的嗎,既然這樣,對他睜只眼閉只眼不好嗎。

他又拜托紀槿玹讓他出院,紀槿玹的腦袋就是不肯點一下。

無法,絮林只能自己想辦法。當他第十四次試圖在深夜逃院無果後,不知道誰大嘴巴走漏風聲,告訴了紀槿玹。

紀槿玹出現在他不該出現的時間段。

並親歷了他的第十五次逃院現場。

絮林的病房門被醫生護士重點關註,只要出去就會被盯上,於是他另辟蹊徑,欣喜地發現病房廁所裏有一扇半開的小窗,正對走廊死角無人註意,只要卸下窗戶,他就能從這個窗戶裏翻出去。

那天晚上,絮林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把窗戶卸下來,腿都伸出去一條,門卻冷不丁被推開了。

他和紀槿玹四目相對。

對視了有半分鐘,絮林窘迫地將伸出去的那條腿收回來,踩在馬桶水箱上,訕訕道:“窗戶做的不錯。”

十分鐘後,絮林哀怨地看著一個大叔拿著工具將廁所窗戶封死。

徹底斷了他的路。

病房的床頭櫃上多了一個紙袋。

紀槿玹又帶來了很多的新藥。

“為什麽不好好抹藥?”紀槿玹問。

絮林不用想就知道是有人告密,也不反駁,就道:“我真的已經好了,我想回學校。”

他臉上的紗布已經取下,左臉上的傷疤觸目驚心。紀槿玹反問:“這叫好了?”

“不然怎麽樣才叫好?又不流血了。”絮林不解,心中忽地冒出一個猜想,不敢置信道,“你該不會是要等我臉上的疤全部消了才讓我出院吧?”

紀槿玹的沈默讓絮林心驚膽戰。

“那怎麽行。”雖然醫生說他的臉能治好,但絮林知道自己的情況,並沒對此抱太大希望。

想也知道,他臉上的疤想要徹底消除少說也得花上幾年功夫,還得藥物,機器,手術並用,這還是往好了想。如果做最壞的打算,說不定下半輩子他臉就都這樣了。

他哪有那麽多時間在這裏耽擱。

絮林無比誠懇地說:“我快要畢業了,我必須得回家去,我不用再住院了,真的。”

紀槿玹問:“回家?”

“是啊,我得送樣東西回家去。”

“送完了再回來。”

“再回來?”紀槿玹說得理所當然,絮林啞然失笑:“我不回來了。”

絮林說:“畢業之後,我就回十三區,不會再來丹市了。”

聞言,紀槿玹又使出了他的沈默大招。

四周變得很安靜。

絮林脫下拖鞋,擦著自己的腳趾,剛剛踩在水箱上,蹭到了點墻灰。

紀槿玹的目光繞著他的腳趾轉了一圈,忽然開口:“你需要什麽?”

絮林擡頭,一臉茫然:“需要什麽?什麽意思?”

紀槿玹道:“你是因為我而受傷,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我會補償你。”

是,絮林接近自己本就目的不純,也許他之所以在爆炸時不計後果擋上來,目的就是為了圖他的一點好感,好用這種方式挾恩圖報,從他這裏獲取更多。只是他並沒有想過最後的結果會弄成現在這樣,也許他也在心裏後悔。既然這樣,就答應他的一點要求,算作是給他……這張臉的補償。

也讓他不至於來丹市白走一趟。

喜歡?這只是絮林說給他聽的一面之詞而已。

絮林從十三區到這裏,接近自己也是只想攀高枝,攀高枝的人最會權衡利弊,他們不會為高枝豁出性命。

絮林說喜歡他。可是喜歡他,卻還是要離開,要走,再也不回來。

哪有人的喜歡是這樣的。

是,他一定是在說謊。

不是真心,就好辦很多了。

絮林一定會要錢的。那自然是最好,他會給他一大筆,讓他下半生都有用之不盡的財富。

自此他們之間兩清,皆大歡喜。

結果絮林一歪頭,好笑地望著他:“我不需要什麽。”

“這件事就是場意外。紀槿玹,你不欠我什麽。”

-

宗家主宅,晚宴。

宗奚妹妹宗苧雙的生日宴邀請了一眾親友,一樓賓客觥籌交錯,宗奚好不容易才甩脫自家小壽星的糾纏,得了空閑,有機會上到二樓露臺。

夜色裏,紀槿玹獨自坐在露臺,靠在椅子裏,靜靜地眺望遠方某處。

“在想什麽?雙雙剛才還在找你呢。”

宗奚坐到他旁邊,給自己倒了杯香檳。

紀槿玹不答。宗奚抿了口酒,隨意問起:“是老胡的事?”

老胡就是爆炸中死去的那個司機。

他在紀家當了二十年的司機,接送紀槿玹十年,幾乎是看著他長大。

宗奚聽說紀槿玹遇襲的時候,怎麽都沒想到兇手是他。

“我就說讓你早安排點保鏢在身邊,你偏不要,如果聽了我的,又怎麽會出這樣的事?”

紀槿玹淡淡道:“想要你命的人,怎麽樣都能要你的命。”

“什麽原因?”宗奚好奇,“他不是和你感情還不錯嗎?”

宗奚給紀槿玹也倒了一杯香檳,遞給他,紀槿玹一開始沒接,宗奚嘆了口氣說道:“你來參加雙雙的生日宴,總不能一點東西都不嘗吧,光靠營養液生活多無趣。至少酒味兒你能嘗出來一些吧。”

“給我個面子。”

紀槿玹閉了閉眼,伸手接過酒杯。

“這才對。”宗奚喜笑顏開,“好了繼續,我們剛才說到哪裏了?哦對,老胡為什麽要殺你?”

紀槿玹晃了晃酒杯,金色的酒液裏一顆一顆的氣泡被撞碎。

“他的兒子。”紀槿玹說,“他想殺我,是為了他多年以前病逝的獨子。”

老胡的兒子十歲時分化成Alpha,卻在分化期間血液感染,生了一場罕見的疾病。老胡帶著他去了很多醫院,都沒能得到有效的救治。他的兒子最後昏迷在病床上,靠著機器續命。

他就在這時候想到了紀罔,紀槿玹的爺爺。

他請求紀罔能看在他為紀家工作這麽多年的份兒上,幫他的兒子一把。但那個時候正處於kw-02的臨床試驗階段,紀罔抽不出空,自然不會管。

老胡就想到了紀槿玹。

他想讓紀槿玹向他的爺爺求個情,救救他的兒子。

宗奚聽了,往椅背上一靠,嘲道:“他要是知道你和你爺爺的關系,我想他就不會來找你了。”

紀槿玹一哂,附和道:“是啊。”

老胡和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紀槿玹剛從研究所裏出來。

那個時候的紀槿玹十一歲,已經分化成Alpha一年,當他一分化成A並檢測出信息素等級是S級之後,他就一直待在研究所裏。——或者,說關更為貼切。

作為初版kw-02藥劑的實驗體,為了得到kw-02在人體上最佳的藥物數據,他們會將紀槿玹關在四面都是強化玻璃的密閉觀察室中,就像是對待一只籠子裏的小白鼠,用註射手段強迫讓紀槿玹進入易感期,隨後他們就會開始實驗。

他們將kw-02使用在紀槿玹身上,24小時監測著他的身體數據,在紀槿玹身上反覆確認藥物的有效性與不良反應,再根據他的各項數據,由紀罔一遍又一遍的將kw-02改良。

紀槿玹一次又一次被砸進易感期的沼澤,奮力從沼澤中掙紮出神志,再被一腳踢下去。從清醒茫然到被精神吞噬。反反覆覆,沒有盡頭。

紀槿玹是S級,身體素質異於常人,他的恢覆能力極好,但也會比普通人更快地出現耐藥性。

kw-02的目標受眾是S級以下的A,紀罔本就在紀槿玹身上加大了劑量,何況他又產生了抗藥性,最後紀罔足足往他身體裏註射了超出常人五倍的藥量,才終於將紀槿玹從易感期中喚醒。

S級的紀槿玹並不是kw-02最合適的實驗對象,但卻是一個最實用最耐用,也最方便的實驗體。

紀罔的實驗取得了顯著的成果,終於在某一天,紀槿玹渾身插滿了管子,渾渾噩噩地從易感期中蘇醒過來時,看到玻璃房外那群振臂高呼相擁而泣的人群。

他的爺爺也在其中。

——第一代Kw-02得以面世。

Kw-02實驗成功的那天,紀槿玹終於出了那間玻璃房。他已經無法下地行走,是坐著輪椅被推出來的。

長達一年不間斷的人體實驗讓紀槿玹的身體超出負荷。

醫生給他做了檢查,報告顯示他的身體各項機能指標都在下降,狀況不容樂觀,必須得入院治療,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紀罔這才終於舍得放他回家休息一陣。

再怎麽耐用的機器,如果不好好保養,也終會有損壞的那一天。

時隔一年,他終於再次看到了研究所外面的天空。

老胡就是當天被安排來接他的司機。

回去的路上,老胡磕磕絆絆跟他提起了他兒子的病情,並請求紀槿玹能夠和紀罔說說好話。

他迫切地希望能夠得到紀罔的幫助。

宗奚問:“你怎麽說的?”

時間太久了,紀槿玹也記不太清了。是了,他好像是回了一句的。

彼時的紀槿玹對疼痛已經麻木,他靠在汽車後座,臉色蒼白地望著窗外,輕聲說了句:“沒有痛苦的死去是件好事。”

宗奚聞言,瞥了紀槿玹一眼,沒說什麽。

這是那時候紀槿玹的真實想法。

但他的話卻成了壓死老胡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有得到救治,老胡的兒子最後還是死了。昏迷了兩百多天,他死在了病床上,睡夢中。

老胡無法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他認為紀家明明可以救他的兒子,卻誰都不肯伸出援手。他因此記恨上紀家,恨見死不救的紀罔,恨冷血無情的紀槿玹,恨紀家的每一個人。

他忍了十年,喪子之痛的火愈燒愈烈,於是他選擇殺死紀槿玹來向紀家覆仇。

覆仇?他太過天真。

從小到大,想要紀槿玹性命的人太多太多。

行事乖張目中無人的大哥在軍區就已得罪不少人,父親去世之後,大哥接手公司,又憑一己之力壟斷市場,新仇舊恨怨上加怨,偏旁人又拿他沒辦法。紀罔是主城重點關註的科研人員也動不得,自然,紀槿玹便成了報覆紀家最好的靶子。

可他們這些人又怎麽會想到,紀家明面上光鮮亮麗,背地裏早已是一灘腐臭渾濁的汙水。

老胡有一句話說的不錯。

紀家人都是冷血的。

紀槿玹和他的父親,爺爺,包括大哥,都沒有什麽感情在。說是一家人,倒不如說是一屋互相利用的工具。

那點骨子裏相同的血緣紀家沒有一個人在乎。

紀槿玹活不活死不死,於紀家而言根本不重要,他的死也不會對紀家有任何損失。

爆炸發生前,紀槿玹聞到了老胡身上的火藥味,頃刻間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紀槿玹並不意外。在他身邊的人,如果不存在點什麽旁的心思,那才奇怪。

老胡死前說的那一番話也很可笑。

他和以往紀槿玹遇到的那些人一樣,都指望用他的死能夠剮下紀家的一層皮來。

個個都蠢得無可救藥。

老胡會為了他死去的兒子傷心,但紀罔又不是他。如果紀槿玹死了,他大概只會惋惜少了一個可以無限利用的實驗工具,僅此而已。

老胡在身上和汽車上都安了定時炸彈,遙控器只是個幌子,用來降低紀槿玹的防備心。

他身上的炸彈是餌,為了殺他自己。而車上的炸彈才是真正致命的刀,用來殺紀槿玹。

誰都沒料到突然闖出來的絮林。

紀槿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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