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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要和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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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要和我結婚嗎?

宗奚也碰巧想到了絮林,問道:“那個人怎麽樣了?叫絮林的那個。”

紀槿玹說:“還在醫院。”

“不是說他沒有生命危險嗎,怎麽還在醫院?”

紀槿玹摩挲著手中的酒杯杯沿:“他的臉毀了。”

“臉?”宗奚一聽,恍然大悟,在那樣的爆炸下把紀槿玹捂得嚴嚴實實,想必他自己沒做什麽保護措施,毀容已經算輕的了。

“你在愁怎麽安頓他?這不是很好辦嗎?幫他治療,或者給他一筆錢。我記得,他好像是來自十三區吧,給他一筆下半生都用不完的錢不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他不要錢。”紀槿玹說。

“不要錢?”宗奚有些意外。

紀槿玹道:“他好像……也並不在乎他的臉,他不好好治。”

“這麽奇怪的人。”宗奚問:“那他要什麽?”

“我也不知道。”紀槿玹眨了眨眼睛,沈吟許久,道,“他說喜歡我。”

宗奚不以為意:“喜歡你的人還少了?”

“我知道是假的。”

宗奚一楞,無言兩秒,他點起一支煙含在嘴裏,吸了一口吐出來,才悠悠道:“是這樣嗎?如果是假的,他有什麽必要幫你擋這一遭,小命差點丟了,臉也毀了,他吃飽了撐的?”

“我不懂他。”紀槿玹是真的被絮林的態度攪糊塗了。

說他攀高枝,他卻不要錢。說他喜歡他,卻不肯留在丹市。

紀槿玹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雙眉蹙起。

“我沒有要求他幫我,是他自作主張。”

“他嘴上說著我不欠他,哪有這麽簡單。”他將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一聲重響。

“我無法接受虧欠一個Beta的恩情,我要和他兩清。”

宗奚深深地看了眼紀槿玹,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窺見些什麽,無果,他嘆了口氣:“有時我真的覺得你太過較真。”他道,“你怎麽和他兩清?”

“我要治好他的臉。”

他的臉因紀槿玹而毀,只要他臉上的疤沒了,自然而然,紀槿玹就不虧欠他了。

宗奚聳了聳肩:“他不是不要你的錢嗎?而且他馬上就回去了,據我所知,十三區那個地方,沒什麽好的醫療條件吧。你怎麽讓他治?我看哪,你是要永遠欠他的情嘍。”

紀槿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會把他留在丹市。”只要絮林人在丹市,紀槿玹就一定能治好他的臉,不管花費多長時間,多大的代價,他都要徹底和絮林扯清這份他被動虧欠的人情。

宗奚漫不經心:“用什麽理由?”

紀槿玹垂下眼瞼,不再開口。

翌日。

兩個護士來給絮林上藥,他聽見她們在討論一部電影,恰巧就是伊維表演的話劇原型。

原來丹市的人還真就喜歡看這種的。

“那個電影很好看嗎?”

她倆一邊聊一邊拆處理傷口的藥水,聽見絮林開口詢問,其中一個小姑娘連忙賣安利:“這部電影是丹市的經典,當年的票房奇跡,最近這陣子重新上映,很好看的。我家樓下的那家電影院還為了這部電影搞了活動,只要是小情侶就送爆米花送玩偶送玫瑰,一堆人去看呢。”

絮林若有所思。

下午一點鐘,紀槿玹準時到達。

他推門而入的時候,絮林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發呆。

聽到紀槿玹的腳步聲,絮林回頭看他:“紀槿玹,你不是問我有什麽要求嗎?是不是我提什麽,你都會答應我?”

他的背後是透明的窗,玻璃外面是碧藍的蒼穹,他的臉孔被光鍍了層金邊,半張臉上是剛剛擦上去還未幹透的藥水。

紀槿玹聽了,手指慢慢從門把手上收回,他點了點頭:“你說。”

絮林提出的要求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他笑著請求:“那你陪我去看個電影吧。”

二十分鐘後,紀槿玹帶著絮林來到了丹市市中心最大的一家影院,車子停在地下車庫,紀槿玹讓保鏢在原地等,他帶著絮林上了電梯。

電梯在頂樓停下,電梯門口早已等待多時的工作人員立馬上前。

絮林出來之前用紗布蓋住了臉上的傷口。雖然半張臉裹著紗布的樣子看起來很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通的病患,這也總比讓自己猙獰的傷疤暴露在外嚇到人的好。

工作人員看到絮林臉上的紗布沒有任何反應,十分有職業素養地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安靜地為他們引路。

紀槿玹習以為常,絮林跟在他後面,好奇地左右張望。

十三區的影院頂多就是一間小房間,座位都沒幾個,拉個幕布就算看電影了。一群人或坐或站鬧哄哄地擠在小小的空間裏,又悶又熱,什麽味兒都有,絮林不愛去,如果有什麽感興趣的電影,他都是選擇用蒲沙的電腦在網上看。

他還沒來過正經的電影院。

丹市的影院建得像城堡,又幹凈又敞亮,空氣裏還有淡淡的香,就是一路上空空曠曠,絮林沒見著一個人。

絮林忍不住嘀咕:“丹市的影院這麽冷清嗎?”

引路的工作人員笑著說:“紀先生今天包場。”

絮林:“……”

進了放映廳,他們挑了中間的位置坐下。

工作人員守在旁邊等待。

紀槿玹問他:“要看什麽?”

絮林正驚訝於座位的柔軟程度,聞言怔了怔,他忘記問護士那個電影叫什麽名字了。就對著工作人員努力說明:“就是那個……最近重新上映的,老電影。”

工作人員一點就通,立馬點頭示意了解。

放映廳的燈暗下來,屏幕亮起。

絮林看得很認真。

他和紀槿玹的座位緊挨著,中間只有一個扶手相隔。紀槿玹的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絮林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不過他沒有去碰。

他用餘光瞄了眼紀槿玹,紀槿玹單手撐著下顎,雖然盯著屏幕,但好像對這電影並不是太感興趣。

只是為了陪他,所以一直坐在這裏。

絮林抿了抿嘴唇,他扭頭小聲問紀槿玹:“我能要一桶爆米花嗎?”

紀槿玹看了他一眼。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送來一桶熱騰騰酥脆焦甜的爆米花。

很香。

絮林抱著爆米花桶,一邊看電影,一邊一顆一顆把爆米花往嘴裏塞,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吃了半天,想起紀槿玹,轉頭問他要不要吃,這一扭頭,昏暗的光線下,紀槿玹依舊是單手撐腮,只是這次臉沒有對著屏幕,而是對著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絮林心一跳,耳朵頓時燒得滾燙,他咳了咳嗓子,拿起一顆爆米花,問:“你要吃嗎?”

紀槿玹道:“不。”

絮林視線回到屏幕,把爆米花塞到自己嘴裏,嚼著嚼著,嘴角就彎了起來,落不下去了。

電影的劇情很簡單。

內容和伊維表演的話劇大差不差,只是伊維他們改編了結局,是個合家歡的大團圓,而原版的結局是主角兩人天各一方。

伊萊亞斯是電影的男主人公,一個高高在上的貴族,他愛上了作為傭人的索菲婭,被她的熱情與充滿生命力的性格吸引,兩人很快墜入愛河。

但他倆的私情沒多久就被發現,彼時的二人無法反抗腐朽得只講究身份地位的家族和社會,兩人被迫分離。

索菲婭被驅逐回她的家鄉,伊萊亞斯與索菲婭分別前,哭著保證說一定會來找她,讓她等他。伊萊亞斯為此蟄伏多年,用各種手段與整個家族對抗,期間為了權利和利益,他不得不與一個貴族小姐聯姻,最後他成為了家族的掌權人,興奮地去找大海彼岸的愛人。

當他趕到索菲婭的家鄉,找到索菲婭的家,卻看到滿院枯萎的鈴蘭花,長滿藤蔓與灰塵的木頭房子,索菲婭不知所蹤。

鄰居告訴他:“索菲婭結婚了,和他的丈夫一起去了遠方。”

鄰居說,索菲婭多年前突然回到家鄉,她熱愛生活,將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與鄰裏的關系都很融洽,是個溫柔熱情的女孩子。有不少人追求她,都被她回絕。她說,她在等他的愛人來找她。

可就是這樣總是掛著一張笑臉對未來充滿期盼的索菲婭,某一天,卻跪在屋前哭泣不止。鄰居一問,索菲婭才告訴他,她的愛人已經愛上了別人。

那時,伊萊亞斯的婚訊傳遍了整個大海,同樣,也傳進了遠在大海另一邊的彼岸,索菲婭的耳朵裏。

她知道自己等不回她的少爺了。伊萊亞斯已經有了他的新伴侶新生活,她自己也必須要往前走。於是她開展了新的戀情,和一個周游世界的旅行者結了婚,夫妻倆一同前往了沒有束縛的自由的世界。

電影最後,伊萊亞斯行走在小路上,一步步離開了破敗的木屋,在某個時刻,回首駐足。這就是最後一個鏡頭。

黑屏兩秒後,滾動字幕。

電影結束了。

絮林手裏的爆米花桶已經空了。

他就說,這種有著身份地位沖突的題材怎麽會在丹市這麽受歡迎。

電影通篇歌頌著伊萊亞斯癡情的愛,他一個貴族,為了一個與他身份不對等的平民費盡心機,苦心經營,情深義重,卻絲毫不提是他先背叛了索菲婭的信任,為了權利被迫結婚?給受益者扣上一頂‘被迫’、‘不得已’的帽子,難道他撈到的好處是假的?難道這就可以忽視他背叛的事實嗎?

絮林兩掌並攏,將爆米花桶壓扁。

高位者永遠都能得到更多。——眼高於頂的丹市人自然很樂意於看這種東西。

他們巴不得世上阻礙伊萊亞斯大業的索菲婭全都死光。

比起話劇,絮林還是更喜歡正版電影的這個結局。

——一個對索菲婭來說,再合適不過的完美結局。

電影結束,放映廳的燈光亮起。

“還想看嗎?”紀槿玹問。

這部電影兩個小時,再看下去,絮林的屁股也吃不消。他搖搖頭,道:“不用了。”

絮林沒話找話:“你覺得這個電影好看嗎?”

“還行。”

“這個電影好像在丹市很有名,你是不是之前看過?”

“沒有,第一次。”

紀槿玹的回答言簡意賅。

絮林有一茬沒一茬地和他搭話。

“我也是第一次看,”絮林沒忍住說了真心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這麽受歡迎。”

“伊萊亞斯明明嘴上說著喜歡,卻還是和別人結了婚。真是荒唐。”

紀槿玹扭頭看向他。

“結了婚,就要對伴侶負責。他一邊為了利益和貴族小姐定親,一邊心裏又念念不忘索菲婭,他對得起誰啊,什麽便宜都讓他占了。要我是編劇,就讓索菲婭狠狠揍他一頓再離開,那才解氣。”

絮林義憤填膺氣得不行,紀槿玹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他就問了。

“為什麽這麽生氣?”

“這還不該生氣?”絮林訝然,“結婚是多麽嚴肅神聖的一件事,哪能這麽隨便啊,結婚是不能開玩笑的!”

他說得真心誠意,直視著紀槿玹的眼睛,身體也朝他那邊微微傾斜過去。

話音未落,絮林突然僵住,在兩個相鄰的座椅裏,空氣都變得稀薄,他們之間的氣氛好像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四目相對,絮林口中發幹。

他垂下眼,長睫輕顫,覆又擡起,視線游移了幾回,才鼓起勇氣再次看向紀槿玹的眼睛,喃喃補上一句:“如果我以後結婚,肯定是和我最喜歡的人。”他停了停,笑著說,“紀槿玹,我希望你也一樣。”

看完了電影,二人離開放映廳。

絮林將爆米花桶扔進垃圾桶,影廳出來的這條道上有不少賣東西的店鋪。

路過一家水果店時,他對著櫥窗裏圓滾滾的草莓看了好一會兒。

依舊有工作人員在前面領路。

絮林想了想,問:“你們這裏不搞活動嗎?”

工作人員楞了楞:“您是指?”

“就是……”絮林說話的時候,察覺到紀槿玹在看他,聲音莫名小了點,含糊道,“就是看電影送玩偶、送……花什麽的。”

工作人員笑著解釋:“我們這裏沒有這個活動呢。”

“哦,哦好。”絮林快速將這個話題揭過去。

回到停車場,絮林依舊是和紀槿玹一起坐在後座,兩人中間空的還能再坐兩個人。

等了半天,司機一直守在車外,車子久久不發動。

“怎麽不走?”絮林等了大概十分鐘,沒忍住問。

紀槿玹不說話。

又過了五分鐘左右,一個黑衣保鏢從車庫不遠處的電梯裏出來了。

他的懷裏還拿著兩樣東西。

絮林睜大了眼睛。

一束玫瑰,和一盒草莓。

保鏢打開車門,在紀槿玹的示意下,遞給了絮林。

絮林楞楞的,猶豫半天,接了過來。

鼻尖滿是濃郁的花香。

原來紀槿玹早就發現自己在盯著水果店裏的水果看。

絮林只是提了一嘴影院有沒有活動,紀槿玹就猜出來了。

他確實是很想要一朵玫瑰。

保鏢送來的這束很大,捧在懷裏幾乎塞滿了整個胸膛。大概是現買的。

絮林抽出其中一朵,小心翼翼地攥在手裏,隨即轉手將剩下的那捧玫瑰都遞給紀槿玹。

紀槿玹露出不解的神色。

絮林臉頰滾燙,道:“我問有沒有活動,確實是想要花,但是花……是想送給你的。”

“人家說,看電影有活動,他們會送玫瑰給每一對情侶,我就想著和你一起去,我拿一朵,你也拿一朵。這樣,我們就像是在約會一樣。”

“雖然我們不是情侶……我想把花,送給和我約會的人。”

“等我回到家鄉,我會一直記得這一天的。”

“紀槿玹,謝謝你今天陪我。”

“我玩得很開心。”

紀槿玹沒有接那束花,絮林看他是不打算要了,就將花放在座椅上,他們兩個中間。

東西送到絮林手上之後,司機這才上了車,車子駛離地下車庫。

車子勻速行駛在寬敞的馬路上,絮林望著車窗外的景色,時不時地聞一聞手上的那朵玫瑰。

陽光灑在他的眼睛上,絮林的一只瞳孔被照成淺淺的棕色。他彎著嘴角,似乎心情還不錯。

紀槿玹微微偏過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被陽光包裹住的絮林。

他的手指蜷了蜷,突然問:“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絮林很容易滿足,搖搖頭:“看場電影就很好了。”

“真的沒有了嗎?”

絮林失笑:“沒有了。”

紀槿玹又沈默了。

良久,他說:“你還有一個月畢業。”

“是啊。”絮林天天盯著日歷看,說到這裏又想起正事,“你也該讓我回學校了吧,不然我真的很擔心畢不了業。”

“你還是想走嗎?”

“我不走留在這裏幹什麽?”絮林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他道,“等我畢業了,學校宿舍就不能住了,如果不回去,我在丹市能住哪裏?況且,我也不能在餐館打工一輩子吧?”

“我來丹市是有正事,事辦完了,我就該回家了,我回家也有正事呢。”

“丹市不是我的家鄉。你把河魚放在海裏,河魚就會死的。”

紀槿玹沈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須臾,他用一根食指輕叩扶手,發出不甚明顯的咚咚兩聲,司機看了眼後視鏡,會意。車子中間的擋板突然升起,阻絕了車廂前後的空間。

絮林正疑惑時,紀槿玹開口了。

“絮林。”

他第一次這麽正經的叫自己名字,絮林被他弄得有些緊張:“什麽事?”

“你很喜歡我嗎?”

絮林怔了怔,都已經告白了,他自然也不否認,點點頭:“是啊。怎麽了?”

紀槿玹看向他,車座中間的玫瑰倒映在他的眼底,一片霧蒙蒙的紅。

他問:“那你要和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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