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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殺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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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殺聖女

姚順看見沈柏安狂奔而來,他停下腳步,站在沈沙中,神情悲壯,沈柏安靠近時,他雙膝跪下,道:“二公子,沈夫人用自己換了將軍歸來,我沒能把她帶回來。”

沈柏安大致能猜到這樣的結果,讓一個無辜女人參進這場戰爭中,除了因為那點感情還能因為什麽,沈柏安不知道朗寂灃,沈柏寒,白望舒三人之間在盛都時有怎樣的糾葛,但昨天白望舒那篤定的語氣讓他明白,只要她去了,朗寂灃就一定會放他大哥回來。

眼下沈柏安顧及不了太多,他癡癡地看著木板車上蓋著白布的人,他的心口狂跳,身體的蠱王躁動,不斷地提示他危險在不斷靠近,

沈柏安此刻才意識到,塔麗兒的那只蠱不在她身上,而是在沈柏寒身上,當他緩慢踱步靠近時,身體的躁動就愈發激烈。

“大哥?”沈柏安還是掀開了白布,沈柏寒蒼白如紙的面孔占滿了他的瞳孔,他身上換了嶄新的銀白鎧甲,儀容整理妥當,整個人像是睡著了一般。

“是夫人為將軍清洗身體,她說將軍愛幹凈,不喜陌生人觸碰,讓我等不要打擾將軍,一切後事交由二公子做主。”

姚順一見到沈柏寒的樣子就忍不住抽泣起來,將士們在戰場上馬革裹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沈柏寒在他眼中是戰無不勝的將帥,他才二十七歲,未來還要帶領他們打無數的勝仗,

如今的結局出乎他們所有將士的意料。

沈柏安置若罔聞,在沈柏寒面前蹲下,雙手按在沈柏寒雙臂的鎧甲上,就這麽深深地俯下身抱住他大哥,把頭埋在沈柏寒地頸窩裏。

餘知南神情緊張,快步追上來,心跳快提到嗓子眼:“柏安!你放開!”

他大概猜到了原因,塔麗兒這只蠱還沒有成長到完全碾壓舊蠱王的地步,一切變化太快,聖女也有失算的時候,以餘知南對她生平了解,沒有十足把握塔麗兒不會冒險出來,而這一次她卻冒險一試,究竟她心中有多大的仇恨,讓她改變了以往的性情。

用沈柏寒來對付沈柏安,這是目前再好不過的辦法。

“塔麗兒!你給我滾出來!”餘知南痛罵道:“柏安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就一點兒都不顧及母子親情嗎?”

荒涼的山丘之外,寥寥笛音響起。

沈柏寒突然睜開雙眼,想要起來。那雙臂卻被沈柏安牢牢抓住,兩人力氣都大的驚人,同時用力,木板盡數斷裂朝四面八方飛去。

餘知南眼疾手快,拉上姚順,用內力格擋。

揚起的黃沙中,沈柏安和沈柏寒被包裹其中,

沈柏安口中喃喃:“大哥,大哥,你真的不在了嗎?”

沈柏寒雖睜著眼,但那雙瞳孔完全沒有聚焦,這顯然是被蠱上身,驅動著這具身體。

沈柏安壓制不了沈柏寒,他舍不得傷害沈柏寒一星半點,兩方對峙片刻,在笛聲的催動下,沈柏寒內力爆發,沈柏安根本不敢用內力抵抗,他怕傷了沈柏寒這具身體。

他答應白望舒,要護好沈柏寒的身後名,要讓他體面的走,即便沒有這些承諾,他也根本做不到和自己大哥對峙拼殺,哪怕只是一具身體。

內力卷起龍嘯般的礦砂,餘知南看不清裏面到底在發生什麽。

“柏安!不要心軟!這都是塔麗兒的陰謀,你要清醒一點。”

餘知南進不去,他只能在外圍不斷提醒著沈柏安,狂沙裏發出激烈的打鬥聲,

隨著笛聲越來越激烈,

狂沙飛舞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沈柏安整個人從狂沙裏飛出,砸在地上,口吐鮮血,沈柏寒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壓在沈柏安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揮下。

沈柏安只知道抱頭抗揍,仿佛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這時候的兩方主力軍也正在逐步靠近,轟隆的馬蹄聲震顫大地,遠處黑壓壓地一片,姚順前後相顧,是兩方軍隊來了。

今日這場仗若是打起來,西涼到底能不能保住真的不好說了。

朗寂灃身著玄黃鎧甲立在戰車上,身旁的女子口中吹著笛,餘知南一眼便看到一身紫衣的吹笛女子,正當他想著怎麽靠近那輛戰車殺了塔麗兒時,

凜風帶著暗影試圖給塔麗兒致命一擊,奈何戰車四周圍的密集,盾牌將戰車包裹的密不透風。

見殺塔麗兒不成,凜風一眾又將矛頭指向被蠱驅使的沈柏寒,餘知南加入這場混戰裏,混亂中餘知南將沈柏安護在身前,

“柏安,我知道你不忍傷害沈將軍的身體,眼下只有一條路了。”

“什麽路?”

沈柏安抓住餘知南,茫然無助地看著他,餘知南看他被打的渾身是血,艱澀道:“沈將軍的遺體怕是保不住了,如果今天不殺了這只蠱,那死的就不止是北辰的那些將士,而是整個西涼百姓,朗寂灃要是攻下西涼,那北辰就岌岌可危了,我當初游走在西梁和東淩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滅了北辰,重新收回南虞,可是後來我堅定地選擇了你,因為我知道你能幫我完成這個夙願,能不傷及無辜的情況下幫助我們南虞的百姓回到故鄉。”

“柏安!”餘知南懇切地抓緊他的手臂:“不要心軟了!這是戰場!你要讓我失望,讓沈將軍失望嗎?你好好想想眼前的那個發瘋的人真的是你大哥嗎?你的大哥什麽時候會這樣瘋狂地不分敵我,你看凜風,他為了你不顧生死,你也要不顧他的生死嗎?”

沈柏安明白這是一場陽謀,塔麗兒明確地讓他知道眼前人不再是他的大哥,她就是要殘忍地給他兩個選擇,一是親手毀了沈柏寒的遺體讓他屍骨無存,二是死在沈柏寒這具身體之下。

沈柏安自認為生來沒有大志向,什麽百姓安居樂業,江山穩固。在離開北辰之前他從來沒想過這些。

但當他離開京畿,去親眼目睹這江山飄搖,各方爭權奪勢,沈柏安也生起了定國安邦的心思,尤其是他身體裏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力量之後。

他沒得選擇,今天他怎麽選都是痛苦的,

“啊啊啊啊…………塔麗兒!”沈柏安抱頭怒吼,之後憤然朝塔麗兒方向攻去,隨著笛聲欲烈,在戰車前被沈柏寒攔下,在重兵包圍下兩人展開激烈較量。

朗寂灃紋絲不動,兩手握在車欄上,緊的發白。

眼前的兩人的戰力簡直不能用人去評判,身邊這個女人讓他生寒,能從北辰攪動風雲,再到東淩母儀天下,這個女人要是留下西梁,將來又會做些什麽可想而知,他朗寂灃是天子,可到底也是凡人,面對這樣不確定因素,他與元琛的選擇到底會有什麽不同。

之前他一直與元琛合作,目的就是殺了聖女,如今聖女主動找上他承諾要幫他滅了北辰和東淩,朗寂灃心動了,如果有聖女助益,他統一大業將指日可待。

朗寂灃眉宇深深,只要今天沈柏安死在聖女手上,他便要揮軍拿下西涼,可他心中沒有半點期盼,站在聖女身邊只覺得膽寒。

身後的副將不知何時貼上來,他道:“何事?”

副將遞給他一封密信,朗寂灃展開之後,臉色愈發沈重。

朗寂灃目光投註在眼前這場廝殺裏,只聽餘知南吼道:“柏安,將身上的蠱渡到沈柏寒身體裏,讓它們同歸於盡!沒有蠱王塔麗兒必死無疑!”

吹笛的女子聞言,臉上生出怒氣,要不是她現在自顧不暇她一定會殺了餘知南。

“同歸於盡會怎樣?”

沈柏安問的是沈柏寒會怎樣,

會爆體,會慘不忍睹。

餘知南無法回答,沈柏安似乎明白了這個結果。

餘知南教過他禦蠱術,既然能渡到沈柏寒身上,那也可以渡到自己身上,

當餘知南看到沈柏安在交手之中,劃開兩人的掌心,那表現出來的狀況,分明是沈柏安在吸取沈柏寒身體裏的蠱。

笛聲吹的越來越急躁,塔麗兒在極力阻止沈柏安吸取那只蠱。

激烈的笛聲讓四周的將士也感到身體不適,朗寂灃皺眉,咬緊牙關。

剎那間,笛聲戛然而止。

塔麗兒半張著嘴,眼神中充滿不可置信,手中的笛子掉落,朗寂灃手中的匕首從後刺入塔麗兒的心口,

“我知道,聖女身邊帶著一個男子,今天怎麽沒帶在身邊?他是你的另外一個身體吧?可惜了,我已經處理了。”

塔麗兒喉嚨發出一絲輕聲:“為什麽?”

明明她可以幫助朗寂灃得到一切,為什麽他會選擇不要?

朗寂灃笑道:“剛剛我收到一封密信,東淩的軍隊在我西梁邊境駐紮,如果沈柏安的死訊傳到元琛耳中,那北辰和東淩都會成為我的敵人,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你塔麗兒從來不是我的盟友,你也是我的敵人之一,對於無法掌控的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除之而後快,聖女雖厲害,但厲害不過人心,我本想著等你幫我拿下西涼,徹底擊潰北辰軍隊再找機會殺了你,不過,既然沈柏安對元琛那麽重要,那我便給他一個人情,再替他殺了你。”

匕首拔出,鮮紅的血液從穿透的身體裏流出,塔麗兒不敢相信地擡手擦拭血跡,看著手心的血緩緩倒在地上,

碧波藍天裏,她好像看到元澤的臉,就在她眼前,她伸手卻夠不著,忽然她又想起了不遠處的沈柏安,

沒了笛聲,沈柏安已經成功地將蠱渡到了自己身上,此時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滾,他身邊有擔憂的吼叫聲,那聲音越來越遠,塔麗兒快要聽不清了。

從此她就要消失在這世界了?

塔麗兒沒想過這樣的結局,她不是凡人,她是神,被這些凡人視作神的人,怎麽會消失?

當她意識到這世間將不會有她的痕跡,她突然想到了沈柏安,那是她留下的印記,是她生下的孩子。

閉眼前,她口中念訣,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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