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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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歸去
有一滴水砸在沈柏安眼皮上，他眼珠子動了動，想要睜開眼，渾身綿軟的他連眼皮子都掀不開，身體在動，他感覺到有人在背著他走。
是餘知南，
他身上平穩的氣息很是熟悉。
沈柏安腦袋趴在他肩膀，緩聲道：“我死了嗎？”
“不知道，”餘知南沒好氣道：“反正我沒死。”
“那就是沒死，”沈柏安嘴角噙著一抹笑，雨滴越來越密集，天空降下大雨，沈柏安感知到身上的溫度：“沒死真是太好了。”
他還以為再也回不到上京了，如果是那樣的話，元琛會不會怪他。
餘知南抄他膝彎的手臂向上擡了擡，把人往上顛了顛，繼續往前走。
沈柏安身上像是要散架了，他好久沒有這麽虛弱了：“我感覺不到了。”
他感覺不到蠱王的存在了。
餘知南道：“塔麗兒最終還是選擇放過了你，她沒有徹底催動那只蠱的力量，你身體的蠱王可以壓制它並且殺了它。”
“那蠱王呢？為什麽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沈柏安終於有力氣掀開眼皮，他側臉疑惑地看向餘知南。
餘知南停下腳步，頓了頓，他道：“我趁它虛弱的時候引出你的身體，我殺了它。”
沈柏安不知道為什麽，沒來由地心臟跟著難受：“你殺了它？為什麽？”
“現在的蠱王可以被你驅使不代表它永遠會是你的奴隸。”
沈柏安道：“我們是朋友！你怎麽可以殺了我的朋友？”
餘知南猜到沈柏安會怪他：“我知道你心軟，所以這件事情只能我來做，你難道沒聽說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且不說蠱王將來會變化成什麽樣，會不會有吞噬你心神的可能性，就算你能一生駕馭它，那將來你老了呢，或者百年之後，誰當它的主人？誰又能容下它？”
“它與塔麗兒是一樣的，最終也只能和她主人一樣的下場，我不想讓這天下人都算計你，也不想讓南虞的百姓再活在塔麗兒的陰影裏，她創造出來的怪物，應該隨她一起消失。”
沈柏安明明很生氣，很難過，但他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他駕馭不了蠱王，如果沒有餘知南他早就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的人。
餘知南殺了這只他沒有把握的蠱，讓他自己安心，也讓天下人安心了。
沈柏安幾乎忘記餘知南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他說這世上不應該有蠱王這樣的東西，也不該有塔麗兒這樣的人存在，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目標，剛得到機會他就殺了蠱王。
所以北辰，東淩，西梁，這三個彼此爭奪的國家也可以為了共同目標——殺聖女，而團結。
蠱王曾經借用沈柏安的身體，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像個懵懂無知的孩童，在沈柏安心裏他甚至是個人，就這樣被餘知南殺了，沈柏安難掩悲痛。
餘知南背著人繼續走，前方的軍營若隱若現，他道：“兩方兵馬早就撤了，沈將軍屍身完好無損，有凜風照看著，你放心地睡一覺吧，睡一覺就什麽都過去了。”
沈柏安很累，可他壓根睡不著，
“餘知南，我答應你，讓南虞的百姓回到他們的故土，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餘知南笑道：“我知道你會做到的，我的命是你的，我也記得。”
“我不要你的命，我不要你死。”沈柏安再也忍不住哭了：“我大哥不在了，在我心裏，你也像一位兄長，所以你不要死，好好的活著，我會幫你完成你沒有完成的心願。”
餘知南眼角酸澀，過了良久才哽咽道：“好，我答應你，好好的活著。”
朗寂灃收到東淩邊境傳來的急報，得知元琛要向他起兵，既氣憤又意外，自顧不暇的元琛竟然還有兵力威脅他。
好在除去了塔麗兒，餘知南也當著眾人的面親手殺了蠱王，這世道終於歸於平凡，圖謀大計，各憑本事。
朗寂灃暫時收兵，他要與元琛好好談談。
沈柏安代替沈柏寒駐守西涼七日，沈其章早在路上就已經得知沈柏寒戰死的消息，見到沈柏浚的第一眼他便一腳將人踹飛，之後滿身肅殺之氣，沈默不語地守在沈柏寒的棺槨旁。
沈柏安一身素縞地守在那間營帳裏，沈其章見到沈柏寒的屍身時，寬厚的脊梁瞬間彎下，好似一座城墻瞬間塌了。
“為何這麽多天屍身完好無損？”
沈其章眼中冒出一絲希冀，沈柏安道：“因為身體裏有蠱，屍身可半年不腐，既然爹已經來了，那明天我便護送大哥靈柩回京，京城那邊已經催了好幾回了。”
沈其章眼神立即暗了下來，他失神地盤腿坐下，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一雙手反覆地撫摸棺柩，眼中的不甘和痛苦沈柏安是看在眼中的，他知道，身為武將出身，生死他早已看淡，心中也早有準備。
只是真正地將事實擺在眼前，他不是聖人，戰神如沈其章也不過是一位父親，多年的堅韌讓他平靜，習慣地壓制情緒。
第二天一早，沈柏安帶著一隊人馬護送沈柏寒的靈柩回盛都，臨別時，沈其章只是來看了一眼，之後便回到帥帳處理遺留下來的軍務。
三日後，
他們趕著日落前回到盛都，遠遠的，沈柏安已經看到城門口聚集的大隊人馬，
文武百官身著官袍，唯獨蕭珩不是龍袍加身而是一身素白孝服，蕭珩沒有勒令百官戴孝，城中的百姓腰間自發系著白布，當擡棺隊伍進城時，百姓皆跪，泣不成聲，無不惋惜這位英年早逝，被寄予厚望的將軍。
沈府的白孝還不曾撤下，如今又離開了一位，整個沈府籠罩在一片哀聲之中。
蕭珩將所有人都趕出了靈堂，君王之怒，無人敢言。
沈柏安留在盛都整整兩個月，親力親為地為趙姨娘和沈柏寒辦好身後事，這期間，身為女兒和妹妹的沈柏靈只能面朝盛都，磕頭賠罪，披麻戴孝，她被困在崖中，和她的父親一樣，這場家破人亡的離別裏，身為沈家人，連送別的權利都不曾擁有。
蕭珩也整兩個月沒有上朝，沈柏安還記得他對餘知南的承諾，想著如何勸蕭珩將南虞歸還百姓，還南虞人自由，這件事情做完他就要回東淩了。
正當他準備進宮進諫皇帝，宮裏的公公召見他入宮。
開始他以為是皇後沈柏清要見他，也許會問問沈柏寒生前的情況，沈府辦喪時她只是出現了半日，之後再也沒回過沈府。
可進了宮他才知道是蕭珩要見他。
大殿裏，沈柏安撩袍跪下叩禮：“臣沈柏安參見陛下。”
蕭珩整個人陷在龍椅裏，剛剛沈柏安進殿與他對視時，便發覺蕭珩整個人瘦的非常厲害，兩月前在城門口遇見他，只覺得他兩鬢斑白，眼窩凹陷，面色發青，明顯是遭受重大打擊一蹶不振的樣子。
如今再見，蕭珩在沈柏安的視線裏仿佛小了一大圈，一頭銀發，臉上掛不住一點肉，好似只剩下一具骨架。
蕭珩垂眸冷漠地看著沈柏安，他不喜歡跪在下方的人，也許是從小到大傳入他耳中的都是關於沈柏安不好言論的緣故，也許是因為沈柏安的身世讓他覺得自己身份不夠正統。
思緒百轉，最終他還清楚的記得，沈柏安是沈柏寒最疼愛的弟弟，
“平身吧。”
沈柏安起身，垂首不語。
“朕聽聞白望舒在西梁自縊了，你想把她的屍身接回來？”
沈柏安道：“大嫂與大哥伉儷情深，自然該合葬。”
“狗屁的伉儷情深！”蕭珩怒道：“她不過是柏寒心善救下的一個丫頭，能在身邊伺候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生前占著，死後還想占著！沈柏安你是故意氣我嗎？”
沈柏安不想爭執這些，蕭珩從中做梗，白望舒的棺槨永遠也回不來了，他已經書信給朗寂灃，白望舒是罪臣之女，從不是什麽沈夫人。
蕭珩不顧天下人的議論，在城門前親吻沈柏寒的棺槨，為他戴孝，又替他休了妻，要不是沈柏安攔著他甚至要把沈柏寒葬入皇陵。
那時沈柏安才明白，白望舒當初囑咐的身後名是什麽？她擔心的是蕭珩的不管不顧，蕭珩從來沒有懂過沈柏寒，沈柏安用了一整夜的時間才讓蕭珩明白沈柏寒的真實想法。
他退步了，也是最大的讓步，在他心中，沈柏寒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眼前這個癡人把自己折磨的不像個活人，沈柏安與他們一起長大，這份情愫他只要稍加回憶，就能體會到蕭珩的那份傷心欲絕，所以他不願意與蕭珩爭執。
蕭珩也覺得沒意思，他深深緩了一口氣，重新坐好：“朕沒多少日子了，今日來是有求於你。”
沈柏安心道他這是想托孤？
蕭珩道：“你知道朕在想什麽，太子年幼，景王手握兵權，我兒要如何坐穩他的江山？光憑沈家是不夠的，朝堂如今無不是蕭欽爪牙，除了你，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壓制他。”
沈柏安冷笑一聲：“陛下該擔憂的不是你兒子皇位如何坐得穩，而是這江山如何守得住，六歲小兒能守住這動蕩飄搖的江山嗎？”
“蕭欽自始自終都不是想坐上那個皇位，他是被逼的，不在這個位置上，他什麽都做不了，朗寂灃的大軍現在還駐守在西涼邊境！陛下呀，這些你真的沒想過嗎？”
“那是朕的江山，誰也別想從朕的手上搶走！”蕭珩猛烈地咳嗽起來，捂著口鼻，直到鮮血從指尖溢出，身旁的太監嚇得要傳太醫被他攔下：“不必了，出去！”
太監面色擔憂，但也只能退下。
“沈家不會擁護一個六歲小兒做皇帝，蕭欽也不會放棄這次機會，如今的天下三分，是說的好聽。真正的實力面前，北辰在西涼和東淩面前算得了什麽？有我在元琛暫時不會揮軍北上，可誰能擔保五年之後？十年之後？ 朗寂灃會等你兒子長大嗎？”
“陛下，這天下不是你蕭家的，是百姓的天下，還請他們的君父為他們謀一條生路吧！”
蕭珩臉色難看的嚇人，瞪大眼睛不服氣地死死盯著沈柏安：“你能代表沈家嗎？敢如此放肆，不怕我殺了你？”
“我猜陛下不敢殺我，”沈柏安冷嘲：“陛下殺了我，遠的說該怎麽過東淩那一關？往近了說，蕭欽也不會放過陛下，我的妹妹沈柏靈亦不會！我知道陛下求我之心，只是危急存亡之際，實不該再有如此狹隘之心。”
沈柏安不告而退，蕭珩只能怒目而視地看他離開，沈柏安說的不錯，他如今什麽也改變不了，皇後曾書信給沈其章，卻沒有得到回應。
所有人都為北辰選好了君主，他這位皇帝當的還真是窩囊。
三月後，已至隆冬，在漫天飛雪裏，北辰皇帝駕崩，蕭欽即位。
蕭欽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南虞歸還給餘知南，從此南虞成為了北辰的附屬國，餘知南帶領他的族人重新回到了故鄉。
沈柏安回到北辰一晃就是半年，每幾日他就能收到元琛的情書，他也思戀的緊。
餘知南的心願完成後，沈柏安迫不及待地策馬歸去，離開那天，蕭欽替他牽馬，一直將他送到城外的二十裏外的驛站。
沈柏安和凜風一行人策馬離開，蕭欽就這麽失神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他大概能猜到以後再見就難了，只是沒想到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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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滴水砸在沈柏安眼皮上，他眼珠子動了動，想要睜開眼，渾身綿軟的他連眼皮子都掀不開，身體在動，他感覺到有人在背著他走。
是餘知南，
他身上平穩的氣息很是熟悉。
沈柏安腦袋趴在他肩膀，緩聲道：“我死了嗎？”
“不知道，”餘知南沒好氣道：“反正我沒死。”
“那就是沒死，”沈柏安嘴角噙著一抹笑，雨滴越來越密集，天空降下大雨，沈柏安感知到身上的溫度：“沒死真是太好了。”
他還以為再也回不到上京了，如果是那樣的話，元琛會不會怪他。
餘知南抄他膝彎的手臂向上擡了擡，把人往上顛了顛，繼續往前走。
沈柏安身上像是要散架了，他好久沒有這麽虛弱了：“我感覺不到了。”
他感覺不到蠱王的存在了。
餘知南道：“塔麗兒最終還是選擇放過了你，她沒有徹底催動那只蠱的力量，你身體的蠱王可以壓制它並且殺了它。”
“那蠱王呢？為什麽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沈柏安終於有力氣掀開眼皮，他側臉疑惑地看向餘知南。
餘知南停下腳步，頓了頓，他道：“我趁它虛弱的時候引出你的身體，我殺了它。”
沈柏安不知道為什麽，沒來由地心臟跟著難受：“你殺了它？為什麽？”
“現在的蠱王可以被你驅使不代表它永遠會是你的奴隸。”
沈柏安道：“我們是朋友！你怎麽可以殺了我的朋友？”
餘知南猜到沈柏安會怪他：“我知道你心軟，所以這件事情只能我來做，你難道沒聽說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且不說蠱王將來會變化成什麽樣，會不會有吞噬你心神的可能性，就算你能一生駕馭它，那將來你老了呢，或者百年之後，誰當它的主人？誰又能容下它？”
“它與塔麗兒是一樣的，最終也只能和她主人一樣的下場，我不想讓這天下人都算計你，也不想讓南虞的百姓再活在塔麗兒的陰影裏，她創造出來的怪物，應該隨她一起消失。”
沈柏安明明很生氣，很難過，但他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他駕馭不了蠱王，如果沒有餘知南他早就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的人。
餘知南殺了這只他沒有把握的蠱，讓他自己安心，也讓天下人安心了。
沈柏安幾乎忘記餘知南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他說這世上不應該有蠱王這樣的東西，也不該有塔麗兒這樣的人存在，他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的目標，剛得到機會他就殺了蠱王。
所以北辰，東淩，西梁，這三個彼此爭奪的國家也可以為了共同目標——殺聖女，而團結。
蠱王曾經借用沈柏安的身體，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像個懵懂無知的孩童，在沈柏安心裏他甚至是個人，就這樣被餘知南殺了，沈柏安難掩悲痛。
餘知南背著人繼續走，前方的軍營若隱若現，他道：“兩方兵馬早就撤了，沈將軍屍身完好無損，有凜風照看著，你放心地睡一覺吧，睡一覺就什麽都過去了。”
沈柏安很累，可他壓根睡不著，
“餘知南，我答應你，讓南虞的百姓回到他們的故土，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餘知南笑道：“我知道你會做到的，我的命是你的，我也記得。”
“我不要你的命，我不要你死。”沈柏安再也忍不住哭了：“我大哥不在了，在我心裏，你也像一位兄長，所以你不要死，好好的活著，我會幫你完成你沒有完成的心願。”
餘知南眼角酸澀，過了良久才哽咽道：“好，我答應你，好好的活著。”
朗寂灃收到東淩邊境傳來的急報，得知元琛要向他起兵，既氣憤又意外，自顧不暇的元琛竟然還有兵力威脅他。
好在除去了塔麗兒，餘知南也當著眾人的面親手殺了蠱王，這世道終於歸於平凡，圖謀大計，各憑本事。
朗寂灃暫時收兵，他要與元琛好好談談。
沈柏安代替沈柏寒駐守西涼七日，沈其章早在路上就已經得知沈柏寒戰死的消息，見到沈柏浚的第一眼他便一腳將人踹飛，之後滿身肅殺之氣，沈默不語地守在沈柏寒的棺槨旁。
沈柏安一身素縞地守在那間營帳裏，沈其章見到沈柏寒的屍身時，寬厚的脊梁瞬間彎下，好似一座城墻瞬間塌了。
“為何這麽多天屍身完好無損？”
沈其章眼中冒出一絲希冀，沈柏安道：“因為身體裏有蠱，屍身可半年不腐，既然爹已經來了，那明天我便護送大哥靈柩回京，京城那邊已經催了好幾回了。”
沈其章眼神立即暗了下來，他失神地盤腿坐下，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一雙手反覆地撫摸棺柩，眼中的不甘和痛苦沈柏安是看在眼中的，他知道，身為武將出身，生死他早已看淡，心中也早有準備。
只是真正地將事實擺在眼前，他不是聖人，戰神如沈其章也不過是一位父親，多年的堅韌讓他平靜，習慣地壓制情緒。
第二天一早，沈柏安帶著一隊人馬護送沈柏寒的靈柩回盛都，臨別時，沈其章只是來看了一眼，之後便回到帥帳處理遺留下來的軍務。
三日後，
他們趕著日落前回到盛都，遠遠的，沈柏安已經看到城門口聚集的大隊人馬，
文武百官身著官袍，唯獨蕭珩不是龍袍加身而是一身素白孝服，蕭珩沒有勒令百官戴孝，城中的百姓腰間自發系著白布，當擡棺隊伍進城時，百姓皆跪，泣不成聲，無不惋惜這位英年早逝，被寄予厚望的將軍。
沈府的白孝還不曾撤下，如今又離開了一位，整個沈府籠罩在一片哀聲之中。
蕭珩將所有人都趕出了靈堂，君王之怒，無人敢言。
沈柏安留在盛都整整兩個月，親力親為地為趙姨娘和沈柏寒辦好身後事，這期間，身為女兒和妹妹的沈柏靈只能面朝盛都，磕頭賠罪，披麻戴孝，她被困在崖中，和她的父親一樣，這場家破人亡的離別裏，身為沈家人，連送別的權利都不曾擁有。
蕭珩也整兩個月沒有上朝，沈柏安還記得他對餘知南的承諾，想著如何勸蕭珩將南虞歸還百姓，還南虞人自由，這件事情做完他就要回東淩了。
正當他準備進宮進諫皇帝，宮裏的公公召見他入宮。
開始他以為是皇後沈柏清要見他，也許會問問沈柏寒生前的情況，沈府辦喪時她只是出現了半日，之後再也沒回過沈府。
可進了宮他才知道是蕭珩要見他。
大殿裏，沈柏安撩袍跪下叩禮：“臣沈柏安參見陛下。”
蕭珩整個人陷在龍椅裏，剛剛沈柏安進殿與他對視時，便發覺蕭珩整個人瘦的非常厲害，兩月前在城門口遇見他，只覺得他兩鬢斑白，眼窩凹陷，面色發青，明顯是遭受重大打擊一蹶不振的樣子。
如今再見，蕭珩在沈柏安的視線裏仿佛小了一大圈，一頭銀發，臉上掛不住一點肉，好似只剩下一具骨架。
蕭珩垂眸冷漠地看著沈柏安，他不喜歡跪在下方的人，也許是從小到大傳入他耳中的都是關於沈柏安不好言論的緣故，也許是因為沈柏安的身世讓他覺得自己身份不夠正統。
思緒百轉，最終他還清楚的記得，沈柏安是沈柏寒最疼愛的弟弟，
“平身吧。”
沈柏安起身，垂首不語。
“朕聽聞白望舒在西梁自縊了，你想把她的屍身接回來？”
沈柏安道：“大嫂與大哥伉儷情深，自然該合葬。”
“狗屁的伉儷情深！”蕭珩怒道：“她不過是柏寒心善救下的一個丫頭，能在身邊伺候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生前占著，死後還想占著！沈柏安你是故意氣我嗎？”
沈柏安不想爭執這些，蕭珩從中做梗，白望舒的棺槨永遠也回不來了，他已經書信給朗寂灃，白望舒是罪臣之女，從不是什麽沈夫人。
蕭珩不顧天下人的議論，在城門前親吻沈柏寒的棺槨，為他戴孝，又替他休了妻，要不是沈柏安攔著他甚至要把沈柏寒葬入皇陵。
那時沈柏安才明白，白望舒當初囑咐的身後名是什麽？她擔心的是蕭珩的不管不顧，蕭珩從來沒有懂過沈柏寒，沈柏安用了一整夜的時間才讓蕭珩明白沈柏寒的真實想法。
他退步了，也是最大的讓步，在他心中，沈柏寒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眼前這個癡人把自己折磨的不像個活人，沈柏安與他們一起長大，這份情愫他只要稍加回憶，就能體會到蕭珩的那份傷心欲絕，所以他不願意與蕭珩爭執。
蕭珩也覺得沒意思，他深深緩了一口氣，重新坐好：“朕沒多少日子了，今日來是有求於你。”
沈柏安心道他這是想托孤？
蕭珩道：“你知道朕在想什麽，太子年幼，景王手握兵權，我兒要如何坐穩他的江山？光憑沈家是不夠的，朝堂如今無不是蕭欽爪牙，除了你，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壓制他。”
沈柏安冷笑一聲：“陛下該擔憂的不是你兒子皇位如何坐得穩，而是這江山如何守得住，六歲小兒能守住這動蕩飄搖的江山嗎？”
“蕭欽自始自終都不是想坐上那個皇位，他是被逼的，不在這個位置上，他什麽都做不了，朗寂灃的大軍現在還駐守在西涼邊境！陛下呀，這些你真的沒想過嗎？”
“那是朕的江山，誰也別想從朕的手上搶走！”蕭珩猛烈地咳嗽起來，捂著口鼻，直到鮮血從指尖溢出，身旁的太監嚇得要傳太醫被他攔下：“不必了，出去！”
太監面色擔憂，但也只能退下。
“沈家不會擁護一個六歲小兒做皇帝，蕭欽也不會放棄這次機會，如今的天下三分，是說的好聽。真正的實力面前，北辰在西涼和東淩面前算得了什麽？有我在元琛暫時不會揮軍北上，可誰能擔保五年之後？十年之後？ 朗寂灃會等你兒子長大嗎？”
“陛下，這天下不是你蕭家的，是百姓的天下，還請他們的君父為他們謀一條生路吧！”
蕭珩臉色難看的嚇人，瞪大眼睛不服氣地死死盯著沈柏安：“你能代表沈家嗎？敢如此放肆，不怕我殺了你？”
“我猜陛下不敢殺我，”沈柏安冷嘲：“陛下殺了我，遠的說該怎麽過東淩那一關？往近了說，蕭欽也不會放過陛下，我的妹妹沈柏靈亦不會！我知道陛下求我之心，只是危急存亡之際，實不該再有如此狹隘之心。”
沈柏安不告而退，蕭珩只能怒目而視地看他離開，沈柏安說的不錯，他如今什麽也改變不了，皇後曾書信給沈其章，卻沒有得到回應。
所有人都為北辰選好了君主，他這位皇帝當的還真是窩囊。
三月後，已至隆冬，在漫天飛雪裏，北辰皇帝駕崩，蕭欽即位。
蕭欽登基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南虞歸還給餘知南，從此南虞成為了北辰的附屬國，餘知南帶領他的族人重新回到了故鄉。
沈柏安回到北辰一晃就是半年，每幾日他就能收到元琛的情書，他也思戀的緊。
餘知南的心願完成後，沈柏安迫不及待地策馬歸去，離開那天，蕭欽替他牽馬，一直將他送到城外的二十裏外的驛站。
沈柏安和凜風一行人策馬離開，蕭欽就這麽失神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他大概能猜到以後再見就難了，只是沒想到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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