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聖女

關燈
第80章 聖女

沈柏安眺望著無際的湖面,無聲地嘆息一聲,轉身:“你這裏備酒了嗎?”

青雨笑道:“為公子準備了桃花醉,是出自盛都的桃花醉。”

青雨還是一如既往地周到體貼,沈柏安審視地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被他毒打一頓丟出府門的女子,

“青雨,你有沒有恨過我?”

青雨不知所以地問:“奴婢為什麽要恨公子?”

沈柏安不知道她是裝傻還是真的對當年的事毫不介懷,淺笑一聲,道:“進去吧,好久沒嘗過盛都的桃花醉了。”

這艘船並不大,外面彩色紅綢裝飾,與渡口的花船如出一轍,白日裏迎來送往的男客絡繹不絕,表面上隱藏的很好,連盤查的官兵都沒能懷疑她們。

沈柏安剛撩起珠簾進這花船的賓客廳,一只腳還在外面,他揚起的下巴僵了片刻,廳內兩側跪著整整齊齊的舞女,胭脂味嗆鼻,正上方的寬榻上端坐一位衣著華麗,美艷絕倫又散發著威嚴氣場的女子,那女子看著年輕,仔細辨別起來比二十出頭的女子更顯得成熟,女子身邊站著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雙目兇狠。

沈柏安目光從那女子的身上轉移到她一旁男子身上,在那男子身上狐疑地打量著,卻被女子打斷,

“安兒,你怎麽不看哀家?”

沈柏安聞言仿佛被這溫柔的嗓音嚇到,無比驚訝地與女子四目相對,他就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前進還是該出去。

這個自稱哀家的人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聖女塔麗兒,東淩的實際掌權人溫太後,更是這具身體的親生母親。

沈柏安實在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這個母親,只得呆站在門口。

溫後從榻上站起身,身邊的侍女準備上前攙扶,她擡手阻止,徑直走向沈柏安,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溫後兩手在他肩膀上撫過,露出慈祥的笑容,

“不虧是我兒,長得如此俊俏,也難怪琛兒惦記上了。”

溫後提到元琛親切地喊他琛兒,可他們的關系明明是你死我活,政敵之間果然不談私仇,也許元琛見到她也會親切地喚一聲母後,哪怕這是害死他母親的真兇。

沈柏安沒想到溫後竟然膽大到敢親自到仙女津,他更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見到溫後,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溫後輕拂他的臉,隨後牽上他的手:“我準備了許多你愛吃的菜,還有………”

“我師父呢?”沈柏安打斷溫後的話,又將目光投向那男子身上:“他今日來了嗎?”

溫後停頓了片刻,見沈柏安總是關註她身邊這名男子,捂嘴笑道:“安兒,你不會是把魯將軍認成阿嵬了吧?”

原來面前這位便是溫後的得力幹將魯赫,可了情奪人軀體又有什麽困難的,

“他不是嗎?”沈柏安目光與魯赫對峙。

魯赫粗獷生冷的聲音在廳內響起:“當然不是。”

“好了好了,”溫後佯裝不悅:“魯將軍你退下吧,如此粗暴會嚇到安兒的。”

沈柏安一直目視著魯赫離開,雖然沒有打消疑惑,可那樣陌生又充滿敵意的聲音根本不像是了情會對他表現出來的。

溫後牽著他的手將他拉到軟榻前坐下,替他布菜,笑意盈盈。可沈柏安只看到了強裝出來的熱情和那一雙彎起而沒有溫度的眼睛。

明明那雙眼睛很好看,可沈柏安看了一眼便覺得冷。

“我師父呢?”

沈柏安坐著一動不動,不吃溫後替他夾的菜,也不回應溫後的熱情,他現在只在意了情在哪。

溫後那張笑臉快要掛不住了,她本就不是一個愛偽裝的人,這世間配她笑臉相迎的人沒幾個,東淩皇帝駕崩後,整個東淩誰有她尊貴,可她願意為了這個,她虧欠了二十多年的人放下她的驕傲。

可沈柏安從見到她開始就沒在意過她,甚至連打量的眼神都沒有,口口聲聲都是阿嵬。

溫後收斂了笑意,保持著她身為母親的風度:“安兒,我知道你心裏怪我,身為母親這些年沒有陪在你身邊,是母親虧欠你的,將來我一定會補償你。”

沈柏安道:“太後言重了,我並沒有怪你,只是母子緣淺而已。”

“母子緣淺?”溫後口中喃喃,似在品味這句話。

沈柏安試探地問:“我師父他………還好嗎?”

溫後長嘆一聲:“好,”

沈柏安深呼一口氣,

溫後向後一靠:“阿嵬他能為你而死,心中定是高興的。”

沈柏安剛從緊張的心境裏釋放出來,溫後這一句話又將他打入無盡深淵,他猛地站起來,道:“你騙我!師父他根本沒有死,他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死了?”

“是啊,阿嵬這麽的聰明怎麽這麽輕易就死了?”溫後遺憾地凝望著沈柏安:“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影響了他的判斷,他為什麽一定要跟著你,他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麽呢?”

“起初阿嵬並不是個絕情之人,我向來不喜歡優柔寡斷之人,在他們口中的善良在我眼中是懦弱,只有弱者才會想著與人為善,曾經的阿嵬不就是這樣?”

溫後回憶:“他因相貌醜陋而自卑,總想著為他人做好事從而被接納,可結果呢?人人都欺辱他,只有我能看到他身上的過人之處,他也是個養蠱天才,所以他真正該巴結的人是我,因為只有我能讓他變得強大。”

“我將他馴化的很好,除了我,他不相信任何人,這一次我讓他放棄你回到上京,可他第一次違背了我的意願就死了。”

沈柏安滿心的希望化成泡影,他不願接受:“你是騙我的!騙我的是不是,你讓青雨告訴我師父沒有死,現在又告訴我他死了,你到底哪一句話才是真的!”

“我現在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溫後沒有因為沈柏安激動的情緒而產生半點情感上的波動:“安兒,我是你母親,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不管外人對你如何好,都不及母親能為你帶來的一切。”

沈柏安擦了把眼淚,冷笑:“你能給我帶來什麽?除了生下我,我們之間還有什麽交集。”

溫後也緩緩站起身,沈柏安的話多少刺痛了她,

“你在怪我嗎?那你有沒有怪過北辰的皇帝!論狠毒,論絕情,我這個做母親的能與你那位父親相提並論嗎?我當年也有我的難處,安兒,你是我第一個孩子,當初看到你剛出生的樣子,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那是塔麗兒幾十年來唯一一次表現出柔軟的時候,也是第一次,她覺得有一個人的生命是那麽沈重那麽值得她去保護和珍惜。

當年她謀劃假死,為了保護沈柏安她留下了最信任的阿嵬,後來又派出武功高強的十八羅漢。

沈柏安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親生母親沒錯,可他早從餘知南和了情口中略知一二,他這個假兒子根本不敢與聖女母子連心。

了情真的已經死了,沈柏安心如刀絞,他只想離開,但他又不會水,沈柏安想著先安撫聖女,等下了船他立刻跑。

“我有點暈船,想休息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沈柏安轉身匆匆離開大廳。

聖女望著他逃也似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有著許多說不出的痛楚,她討厭這種感覺,只有弱者才會心痛。

沈伯安在甲板上迎著風,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他抿著唇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青雨不知何時畏畏縮縮地站在他身後,低垂著頭,

“青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真的枉費了當年我對你的器重,從今日起你我一刀兩斷,如果下次你再害我,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青雨跪下,泣道:“我不會害公子?永遠都不會,如果公子想要懲罰我,殺了我,隨時都可以,只要公子不要生我的氣。”

沈柏安冷哼一聲,道:“你們把我騙過來是為了蠱王吧?說吧,你們到底怎麽計劃的?”

“公子,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您身體裏流著的是南虞的血,是聖女的血,您應該聽聖女的話。”

“然後呢?”

“然後,逐鹿天下,整個天下應該由我們南虞人主宰,中原人怎配壓我們一頭?”

沈柏安疲累地合上眼,他不知道逃離聖女之後該去哪裏,他想元琛,可他不能幫著元琛與北辰為敵,他更不可能幫著聖女,那樣元琛和北辰都會遭難,而且是整個中原百姓都將水深火熱。

帶著身體裏的這只蠱,他逃去哪裏都是徒勞的,人人都想得到他,

“如果我不願意幫助聖女,那她打算怎麽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她要如何逼我去做?”

青雨不敢擡頭,更不敢回答。

沈柏安知道,那可是塔麗兒,那一副霹靂眾生的模樣,怎麽會對付不了他?要知道這個蠱王可是她培養出來的,想要拿回去對她來說又有什麽難處呢?

沈柏安越想越覺得不踏實,他在船上輾轉反側了兩天都沒出房門,他害怕見到聖女。

等船將要靠岸的時候,沈柏安從房間出來,他正準備逃走,結果聖女給他堵在了門口。

沈柏安還沒能動用內力,只覺得渾身難受,胸悶地喘不上氣,明明他百毒不侵,怎麽會這麽難受?

“你………給我下藥了?”

沈柏安抓著聖女的臂膀,聖女在他面前蹲下,輕輕撫摸他的臉:“不是毒藥,是幻蝶花粉。”

幻蝶花粉?

沈柏安想起來兒時了情養過這種花,後來他對這花粉過敏,聞了便頭暈目眩,胸悶氣短。後來了情就再也不種了。

“這種花粉很適合用來養蠱,阿嵬曾經寫信給我,把你的一切都告訴了我,甚至連元琛與你的感情。”

沈柏安耳朵轟鳴聽不清聖女在說什麽,眼前的這張美麗的笑容越來越模糊,直到失去一切感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