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糟糕，被捅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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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糟糕，被捅一刀
北辰永寧二十一年，陽春三月。
京郊禦馬監草場廣袤碧綠，微風拂過，萬物覆蘇的氣息沁人心脾，這裏的地勢平坦，水源豐沛，是皇家養馬場的絕佳之地。
今日一早，鎮國大將軍次子沈柏安前來領馬，負責牧場的牧監在門口等候，沈府馬車緩緩而來，在門前停下，牧監親自撩簾，
寬敞的馬車內，公子身著月白大氅，眉眼如畫，通身雪白與膚色相融，氣質如羊脂白玉，矜貴雅致。
沈柏安正托著腮閉目養神，卷長的眼睫微微抖動，眼睛扯出一條縫，
牧監微微一楞，笑臉相迎：“二公子？”
沈柏安被馬車晃了一路，半睜著眼，慵懶道：“大人是這裏的牧監？”
“二公子慧眼，小人姓李。”
李大人身著五品官服，是以沈柏安一眼就認出了他的官位。
沈柏安彎腰下車，放下李大人手中的車簾，笑道：“怎敢勞煩李大人，大人是官身，在我面前自稱小人，豈非折煞我了？”
沈柏安年方十八，還未入朝為官，並無官身。
李大人寒門出身，混跡官場多年才剛得了這麽個小官，面對沈柏安的自謙，他諂媚一笑，轉移話題：“方才見二公子尊容，才知外界所言不虛，公子風資絕倫，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才兩句話，馬屁已經拍上天了，沈柏安魂穿在這沈府二公子身上也有十年之久，這些奉承之言，他聽的耳朵快起繭子。
沈柏安不想再繼續這些無聊的虛話，溫潤一笑：“那便有勞李大人。”
李大人將人領到馬廄外，馬夫牽著一匹通體丹紅的純色汗血寶馬早在馬廄外等候，馬高丈餘，身高數尺，四肢粗壯矯健，雙目炯炯有神。
沈柏安掩鼻輕咳一聲，身後的扈從想要上前牽馬，被他擡手阻止：“這匹馬你們別碰，它是我的。”
說罷，沈柏安翻身上馬，動作利索輕揚，李大人露出一抹不可思議，深冬已過，沈二公子還穿著大氅，外人都道，沈府二公子雖出身武將世家，卻是個病秧子，風吹便倒。
到底是虎父無犬子，即便是病秧子，身上還是有點功夫的。
“二公子好身手！”李大人抱拳道。
沈柏安不理會，策馬要走，李大人立即道：“二公子且慢！景王殿下在跑馬場等您，讓您來了務必去見他！”
“什麽！”沈柏安臉色一變：“景王殿下怎麽會在？”
沈柏安嚴肅時，眉峰冷冽，壓迫感席卷而來，李大人低下頭不敢回話，前兩日景王前來跑馬，提到他送給沈柏安的這匹汗血寶馬，
李大人將今日沈柏安會親自來領馬的消息說了出來，今日天未亮，景王便來跑馬，還特意交代牧監，讓沈柏安領了馬去找他。
李大人哪敢解釋，更不敢再提，只好裝成啞巴。
沈柏安沈著臉，命令跟來的扈從：“你們先回府。”
隨後策馬奔向跑馬場，遠遠的，他看見一人一馬在草場上疾馳，蕭欽身形輕盈起伏，衣角獵獵翻飛，如同戰場上沖鋒陷陣的將軍。
沈柏安揚鞭追去，
他們在高升的旭日下並肩策馬，瀟灑恣意。
半個時辰後，
兩人下馬，牽著韁繩並肩而立，蕭欽撫摸他這匹馬脖子上的紅鬃毛：“這樣的寶馬該在戰場上殺敵才是，困在這富貴場中，時間久了，遲早會失去它這一身戾氣。”
這兩匹寶馬都是東淩國進獻而來，皇帝將其賞給了齊王，齊王轉手便送給了他疼愛的弟弟，景王自己留了一匹，送給了沈柏安一匹，
這兩匹馬是一對，送給沈柏安的是一匹母馬。
蕭欽愛馬，能舍得給他一匹母馬已是相當大方，沈柏安寶貝了許久，前兩日才將其馴服，今日他就是來將馬領回沈府的。
沈柏安牽著韁繩，清風拂過他的面容，身後的烏發溫柔地飄向蕭欽的肩頭，
蕭欽身子僵直，眼神停留在那絲絲柔情中，
沈柏安未察覺，聽蕭欽這麽一嘆，明著是說馬，暗裏是指他自己不能上陣殺敵，只能困在這盛都，攪進齊王與瑞王的太子之爭裏。
“如今東淩與西梁戰敗，邊城百姓終於不再顛沛流離，北辰的百姓也可休養生息，”沈柏安仰頭，望向遠方的大好河山：“這是好事，殿下應該高興才是。”
“高興，我的意思你明白的。”
蕭欽牽著馬，兩人在草地上漫步，無人敢上前打擾。
“我明白，你想與我父親一樣，為國為民，鞠躬盡瘁。”
蕭欽低笑道：“我可不敢與沈大帥比肩，如此顯赫軍功，不知此生我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沈柏安也笑道：“那我可不知道了，朝堂之事我不懂，我只對吃喝玩樂感興趣。”
在風中策馬，吹了不少涼風，這會兒沈柏安嗓子發癢，幹咳幾聲。
蕭欽神色緊張：“你上個月的風寒到現在還沒痊愈？”
“不礙事，”沈柏安擺手：“已經習慣了，對了，”
沈柏安看向蕭欽，面帶疑惑：“前段時間你不是說要負責質子進京的安全嗎？怎麽今日有空在這裏？”
“被我推了，”蕭欽不甚在意：“讓給了林江川。”
沈柏安明了，不是讓，是被搶了，他尋了片幹凈的草地，席地而坐，仰頭轉了轉脖頸：“坐下來歇歇，我可沒有你的好體力。”
蕭欽在沈柏安身邊坐下，一手牽馬，一手支在膝上：“昨日大哥送了我兩盒人參，回頭遣人送到你府上。”
“謝了，”
沈柏安從來不跟蕭欽客氣，偌大的盛都城他能信的人不多，蕭欽算一個。
“齊王殿下如今聖眷正濃，什麽好東西都進了他齊王府，太子之位看來是唾手可得了，聽說皇上已經準備立齊王為太子了？”
沈柏安說的隨意，蕭欽正色道：“柏安，國本之事，不可妄議，要是讓有心之人聽了，怕是會招來禍端。”
“這不沒人嘛，”沈柏安眺望遠方，牧場的下人離的遠，“他們還能有順風耳？”
這個朝代既沒有攝像頭，也沒有錄音機，他心裏憋屈，還不能偷偷發洩一下了？
“柏安，你遲早是要入朝為官的，以後言語定要謹慎，所有的榮寵都是陛下的一句話，不可大意。”
“你是想告誡我，陛下對我的寵愛皆是因為父親的軍功？”沈柏安眉眼含笑：“放心，我雖不夠聰明，可也不是扶不上墻的爛泥，出生官宦之家，該懂的還是會學著懂。”
四處空蕩，蕭欽聞言也放下戒備：“聽林貴妃宮裏傳出消息，陛下已經決定立大哥為太子，聖旨怕是已經擬好，只待清明祭祖之後，昭告天下。”
“挺好，”沈柏安仰躺在草地，身後的大氅鋪開，他翹起二郎腿，枕著胳膊，目光投向蔚藍的天空：“齊王成為太子，咱們以後就是太子黨了，沈府以後就是皇親國戚，是好事。”
齊王妃是沈府長女沈柏清，有這一層關系，沈家必定是齊王黨，全力支持齊王，這一次沈家立了軍功，皇帝有意立齊王為太子，
其實沈柏安什麽都明白，從一開始，皇帝就是屬意齊王的，沈大帥是皇帝發小，對皇帝忠心不二，皇帝把沈家放在哪，他就將權利放在哪，瑞王不過是他用來磨練齊王的一顆棋子。
要說這齊王還真是好命，論才能在一眾皇子裏並不冒尖，也就是林貴妃有個好娘家，才讓兒子平步青雲，
沈柏安笑意浮於表面，沒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涼意，
齊王想當太子，得問過他才是，可惜他不同意。
正午時分，
沈柏安與蕭欽告別，蕭欽想要送他回府被拒，當時沈柏安還在想著找什麽借口甩掉蕭欽，他今日可要做一件大事，
兩人交談之際，蕭欽府中的小廝在他耳邊低喃幾句，
蕭欽告知林貴妃召見，便匆匆離開。
沈柏安從禦馬場出來，午時剛過，這時候回沈府，策馬需要半個時辰，質子隊伍是從正南邊的承天門進京，隨後經過府右街、玄武大街，巡街之後由朱雀街進入宮門，參加今晚的質子接風宴。
沈柏安算了一下時間，他應該會在玄武大街與質子使團碰面，希望事情能鬧的大一點，沈柏安勒緊韁繩，心頭突突直跳，半道上拍拍馬背，
自言自語道：“馬兒啊馬兒，今日你可別太瘋，你主人的小命可攥在你手裏了，可要悠著點啊。”
這匹烈馬脾氣暴躁，沈柏安訓了半月有餘才被認可，幾次都要被它顛倒在地，要不是這幾年練了些功夫，他還真不敢上馬。
這頭不知已經被人盯上的質子使團浩浩蕩蕩地靠近承天門，
東淩使團在前，西梁使團在後，此前東淩與西梁聯合對北辰發動戰爭，大敗之後，兩國以皇子入北辰為質結束了戰爭，
入城不用馬車而是換成了轎攆，四面紗帳遮蔽，若影若現，看似更加豪華，盡顯禮儀之邦，實則羞辱，身為戰敗國皇子，在敵國拋頭露面，跟游街示眾有什麽區別？難不成敵國百姓還能夾道歡迎不成，不朝著他們丟雞蛋就不錯了。
東淩二皇子元琛身著黑色華袍，冷著臉端坐在轎攆上，餘光不免掃到四周的百姓身上，從入城開始，城中百姓興致高昂，
不過可不是歡迎他和後面那位西梁皇子，他們高呼的是沈家軍，是沈府長子沈柏寒的大名。
此次護送質子回京的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沈柏寒，
城門口，一身戎裝的沈柏寒與前來相迎的林江川寒暄幾句便進了城。
沈柏寒的名字在人群中鼎沸，林江川與沈柏寒騎馬並肩，打趣：“此戰之後，沈將軍可是整個盛都女娘的春閨夢裏人了，哈哈。”
“林大人可別打趣在下，粗人而已。”
“粗人？”林江川偏頭大笑：“沈將軍跟粗可不沾邊，論相貌，滿京城誰能跟沈府的公子相提並論？沈將軍實在是自謙了。”
沈柏寒臉色微微一僵，幹笑了兩聲。
林江川後知後覺，好像自己說錯話了，這是拐著彎地罵他像女人呢？哪個征戰沙場的將軍樂意被人誇秀氣。
沈柏寒並未表現出不悅，林江川心虛地不敢再胡言亂語。
元琛被嘈雜的聲音吵的頭疼，眉宇緊蹙，緊步跟在他身側的侍衛凜風道：“殿下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讓你坐上來，你舒不舒服？”
凜風抿嘴不敢再出聲，
使團有條不紊地穿過府右街，剛繞過一個街角，行至玄武大街的入口，
前方忽然有人大喊大叫，
“讓開！”
“讓開！全部讓開！馬驚了！”
沈柏安攥緊韁繩，這匹馬在玄武大街上被鞭炮聲嚇到，如今又靠近熱鬧的人群，馬兒四處逃竄，馬背上的沈柏安已經使了全力，他現在只能保證自己不掉下馬背，至於馬兒要奔向何處，在他看見使團的時候已經無力顧及。
眼看烈馬就要沖進隊伍，沈柏安迎面見到戰馬上的沈柏寒，他心下一驚，沈柏寒回京？為什麽他不知道？
兩人三年未見，沈柏寒的模樣沒有太大變化，邊疆的風沙讓他剛毅了不少，五官還是那麽精致。沈柏安這幾年正是青春發育時期，個子穿的快，五官變化大，
一時間，沈柏寒竟未認出馬背上的是他弟弟，
“沈家軍何在！”沈柏寒拔出腰間鋼刀：“保護質子！”
林江川慌不擇亂，誰能想到天子腳下還能出亂子，本想平白無故搶上一功，誰知今日替景王擋災了，他連刀都沒舉過，更不論指揮手下的京城守衛軍。
“來人，來人呀！”林江川在馬上大喊：“殺了刺客！保護質子！”
受驚烈馬迎面就要撞來，轎攆上的元琛不動如山，瞇著眼問一旁的凜風：“凜風，你看那馬是我們東淩的汗血寶馬嗎？”
凜風拔刀，隨時戒備，眼神如刀，道：“殿下，我看不見！”
“………一點用都沒有！”
元琛處在高位，而凜風視野被前方的隊伍阻擋，除了將他們圍住的盾牌和人頭，他什麽也看不見。
沈柏安眼見前方弓箭手已經蓄勢待發，大吼道：“別射箭！我是沈柏安！”
話音剛落，數不清的箭矢朝他射來，
“咻———”
利箭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箭尾蜂鳴！
沈柏安臉色煞白，閉上眼，與此同時他勒緊韁繩迫使馬頭偏離沈柏寒，避免傷了他。
片刻之後他並未感覺到疼痛，等他睜開眼，胯下烈馬正朝著林江川的方向呼嘯而去。
一時間，場上多了許多暗衛，他們擋下箭矢之後，想要去救馬上的沈柏安，
這時使團守衛軍把他們當作刺客，兩方展開激烈戰鬥，
沈柏寒在聽到沈柏安自報家門之後，命令道：“都停下！救柏安！”
這時候馬兒已經沖進使團，林江川被撞下馬，要不是沈柏安盡力調轉馬頭，估計要被活活踩死。
軍隊制服一匹烈馬並不難，鎖鏈拋出，桎梏住馬蹄，沈柏安借勢跳下馬，直接沖進元琛的轎攆裏，整個人壓在了元琛的懷裏，
此人臂力十足，胸膛堅硬寬闊，身姿偉岸，面容俊俏，
沈柏安一個大男人就這麽嬌弱地躺在了東淩皇子的懷裏，他想翻身下轎，猝然覺得眼前一道寒光晃眼，
元琛不知何時手中露出一把匕首，對準沈柏安的心口刺下，沈柏安徒手接住匕首，瞬間，血滴從指縫溢出，
沈柏安驚訝之餘，沖元琛壞笑一聲，隨後將匕首向下偏移，松開手，匕鋒入腹。
“啊！”沈柏安大叫聲，
這個過程發生的短暫而又血腥，外人還來不及阻止，
“柏安！”沈柏寒臉色慘白，輕功掠上轎輦，奪回沈柏安，鋼刀直指元琛：“好大的膽子！敢殺我弟弟！”
元琛從始至終十分冷靜，他瞥了一眼沈柏寒，薄唇輕啟：“難道你瞎嗎？他要行刺我，你們不是說他是刺客，怎麽又成你弟弟了？”
沈柏寒無意與他爭執，抱著沈柏安跳下轎輦。
“安安！你怎麽樣？”
沈柏安腹部已經嫣紅一片，那把刀要是不拔出來還好，偏偏元琛果斷地拔出了刀，血流如註，搞不好還真能要他的命。
“救我，大哥，救……我……”
沈柏安原計劃是沖進使團，與東淩的使團交手後，讓他們幾招，讓自己受點傷好了，誰知道這個元琛是個狠角色，下手果斷，而且力氣奇大！
“別怕安安，大哥一定救你！”
沈柏寒抱著沈柏安便奔向離這不遠的沈府，命令身邊的副將：“去請大夫！”
沈柏安意識逐漸模糊，在閉眼之前他目光朦朧地看向仍然端坐在上方的元琛，雖然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不過這氣勢，真乃天子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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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永寧二十一年，陽春三月。
京郊禦馬監草場廣袤碧綠，微風拂過，萬物覆蘇的氣息沁人心脾，這裏的地勢平坦，水源豐沛，是皇家養馬場的絕佳之地。
今日一早，鎮國大將軍次子沈柏安前來領馬，負責牧場的牧監在門口等候，沈府馬車緩緩而來，在門前停下，牧監親自撩簾，
寬敞的馬車內，公子身著月白大氅，眉眼如畫，通身雪白與膚色相融，氣質如羊脂白玉，矜貴雅致。
沈柏安正托著腮閉目養神，卷長的眼睫微微抖動，眼睛扯出一條縫，
牧監微微一楞，笑臉相迎：“二公子？”
沈柏安被馬車晃了一路，半睜著眼，慵懶道：“大人是這裏的牧監？”
“二公子慧眼，小人姓李。”
李大人身著五品官服，是以沈柏安一眼就認出了他的官位。
沈柏安彎腰下車，放下李大人手中的車簾，笑道：“怎敢勞煩李大人，大人是官身，在我面前自稱小人，豈非折煞我了？”
沈柏安年方十八，還未入朝為官，並無官身。
李大人寒門出身，混跡官場多年才剛得了這麽個小官，面對沈柏安的自謙，他諂媚一笑，轉移話題：“方才見二公子尊容，才知外界所言不虛，公子風資絕倫，今日一見三生有幸。”
才兩句話，馬屁已經拍上天了，沈柏安魂穿在這沈府二公子身上也有十年之久，這些奉承之言，他聽的耳朵快起繭子。
沈柏安不想再繼續這些無聊的虛話，溫潤一笑：“那便有勞李大人。”
李大人將人領到馬廄外，馬夫牽著一匹通體丹紅的純色汗血寶馬早在馬廄外等候，馬高丈餘，身高數尺，四肢粗壯矯健，雙目炯炯有神。
沈柏安掩鼻輕咳一聲，身後的扈從想要上前牽馬，被他擡手阻止：“這匹馬你們別碰，它是我的。”
說罷，沈柏安翻身上馬，動作利索輕揚，李大人露出一抹不可思議，深冬已過，沈二公子還穿著大氅，外人都道，沈府二公子雖出身武將世家，卻是個病秧子，風吹便倒。
到底是虎父無犬子，即便是病秧子，身上還是有點功夫的。
“二公子好身手！”李大人抱拳道。
沈柏安不理會，策馬要走，李大人立即道：“二公子且慢！景王殿下在跑馬場等您，讓您來了務必去見他！”
“什麽！”沈柏安臉色一變：“景王殿下怎麽會在？”
沈柏安嚴肅時，眉峰冷冽，壓迫感席卷而來，李大人低下頭不敢回話，前兩日景王前來跑馬，提到他送給沈柏安的這匹汗血寶馬，
李大人將今日沈柏安會親自來領馬的消息說了出來，今日天未亮，景王便來跑馬，還特意交代牧監，讓沈柏安領了馬去找他。
李大人哪敢解釋，更不敢再提，只好裝成啞巴。
沈柏安沈著臉，命令跟來的扈從：“你們先回府。”
隨後策馬奔向跑馬場，遠遠的，他看見一人一馬在草場上疾馳，蕭欽身形輕盈起伏，衣角獵獵翻飛，如同戰場上沖鋒陷陣的將軍。
沈柏安揚鞭追去，
他們在高升的旭日下並肩策馬，瀟灑恣意。
半個時辰後，
兩人下馬，牽著韁繩並肩而立，蕭欽撫摸他這匹馬脖子上的紅鬃毛：“這樣的寶馬該在戰場上殺敵才是，困在這富貴場中，時間久了，遲早會失去它這一身戾氣。”
這兩匹寶馬都是東淩國進獻而來，皇帝將其賞給了齊王，齊王轉手便送給了他疼愛的弟弟，景王自己留了一匹，送給了沈柏安一匹，
這兩匹馬是一對，送給沈柏安的是一匹母馬。
蕭欽愛馬，能舍得給他一匹母馬已是相當大方，沈柏安寶貝了許久，前兩日才將其馴服，今日他就是來將馬領回沈府的。
沈柏安牽著韁繩，清風拂過他的面容，身後的烏發溫柔地飄向蕭欽的肩頭，
蕭欽身子僵直，眼神停留在那絲絲柔情中，
沈柏安未察覺，聽蕭欽這麽一嘆，明著是說馬，暗裏是指他自己不能上陣殺敵，只能困在這盛都，攪進齊王與瑞王的太子之爭裏。
“如今東淩與西梁戰敗，邊城百姓終於不再顛沛流離，北辰的百姓也可休養生息，”沈柏安仰頭，望向遠方的大好河山：“這是好事，殿下應該高興才是。”
“高興，我的意思你明白的。”
蕭欽牽著馬，兩人在草地上漫步，無人敢上前打擾。
“我明白，你想與我父親一樣，為國為民，鞠躬盡瘁。”
蕭欽低笑道：“我可不敢與沈大帥比肩，如此顯赫軍功，不知此生我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沈柏安也笑道：“那我可不知道了，朝堂之事我不懂，我只對吃喝玩樂感興趣。”
在風中策馬，吹了不少涼風，這會兒沈柏安嗓子發癢，幹咳幾聲。
蕭欽神色緊張：“你上個月的風寒到現在還沒痊愈？”
“不礙事，”沈柏安擺手：“已經習慣了，對了，”
沈柏安看向蕭欽，面帶疑惑：“前段時間你不是說要負責質子進京的安全嗎？怎麽今日有空在這裏？”
“被我推了，”蕭欽不甚在意：“讓給了林江川。”
沈柏安明了，不是讓，是被搶了，他尋了片幹凈的草地，席地而坐，仰頭轉了轉脖頸：“坐下來歇歇，我可沒有你的好體力。”
蕭欽在沈柏安身邊坐下，一手牽馬，一手支在膝上：“昨日大哥送了我兩盒人參，回頭遣人送到你府上。”
“謝了，”
沈柏安從來不跟蕭欽客氣，偌大的盛都城他能信的人不多，蕭欽算一個。
“齊王殿下如今聖眷正濃，什麽好東西都進了他齊王府，太子之位看來是唾手可得了，聽說皇上已經準備立齊王為太子了？”
沈柏安說的隨意，蕭欽正色道：“柏安，國本之事，不可妄議，要是讓有心之人聽了，怕是會招來禍端。”
“這不沒人嘛，”沈柏安眺望遠方，牧場的下人離的遠，“他們還能有順風耳？”
這個朝代既沒有攝像頭，也沒有錄音機，他心裏憋屈，還不能偷偷發洩一下了？
“柏安，你遲早是要入朝為官的，以後言語定要謹慎，所有的榮寵都是陛下的一句話，不可大意。”
“你是想告誡我，陛下對我的寵愛皆是因為父親的軍功？”沈柏安眉眼含笑：“放心，我雖不夠聰明，可也不是扶不上墻的爛泥，出生官宦之家，該懂的還是會學著懂。”
四處空蕩，蕭欽聞言也放下戒備：“聽林貴妃宮裏傳出消息，陛下已經決定立大哥為太子，聖旨怕是已經擬好，只待清明祭祖之後，昭告天下。”
“挺好，”沈柏安仰躺在草地，身後的大氅鋪開，他翹起二郎腿，枕著胳膊，目光投向蔚藍的天空：“齊王成為太子，咱們以後就是太子黨了，沈府以後就是皇親國戚，是好事。”
齊王妃是沈府長女沈柏清，有這一層關系，沈家必定是齊王黨，全力支持齊王，這一次沈家立了軍功，皇帝有意立齊王為太子，
其實沈柏安什麽都明白，從一開始，皇帝就是屬意齊王的，沈大帥是皇帝發小，對皇帝忠心不二，皇帝把沈家放在哪，他就將權利放在哪，瑞王不過是他用來磨練齊王的一顆棋子。
要說這齊王還真是好命，論才能在一眾皇子裏並不冒尖，也就是林貴妃有個好娘家，才讓兒子平步青雲，
沈柏安笑意浮於表面，沒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涼意，
齊王想當太子，得問過他才是，可惜他不同意。
正午時分，
沈柏安與蕭欽告別，蕭欽想要送他回府被拒，當時沈柏安還在想著找什麽借口甩掉蕭欽，他今日可要做一件大事，
兩人交談之際，蕭欽府中的小廝在他耳邊低喃幾句，
蕭欽告知林貴妃召見，便匆匆離開。
沈柏安從禦馬場出來，午時剛過，這時候回沈府，策馬需要半個時辰，質子隊伍是從正南邊的承天門進京，隨後經過府右街、玄武大街，巡街之後由朱雀街進入宮門，參加今晚的質子接風宴。
沈柏安算了一下時間，他應該會在玄武大街與質子使團碰面，希望事情能鬧的大一點，沈柏安勒緊韁繩，心頭突突直跳，半道上拍拍馬背，
自言自語道：“馬兒啊馬兒，今日你可別太瘋，你主人的小命可攥在你手裏了，可要悠著點啊。”
這匹烈馬脾氣暴躁，沈柏安訓了半月有餘才被認可，幾次都要被它顛倒在地，要不是這幾年練了些功夫，他還真不敢上馬。
這頭不知已經被人盯上的質子使團浩浩蕩蕩地靠近承天門，
東淩使團在前，西梁使團在後，此前東淩與西梁聯合對北辰發動戰爭，大敗之後，兩國以皇子入北辰為質結束了戰爭，
入城不用馬車而是換成了轎攆，四面紗帳遮蔽，若影若現，看似更加豪華，盡顯禮儀之邦，實則羞辱，身為戰敗國皇子，在敵國拋頭露面，跟游街示眾有什麽區別？難不成敵國百姓還能夾道歡迎不成，不朝著他們丟雞蛋就不錯了。
東淩二皇子元琛身著黑色華袍，冷著臉端坐在轎攆上，餘光不免掃到四周的百姓身上，從入城開始，城中百姓興致高昂，
不過可不是歡迎他和後面那位西梁皇子，他們高呼的是沈家軍，是沈府長子沈柏寒的大名。
此次護送質子回京的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沈柏寒，
城門口，一身戎裝的沈柏寒與前來相迎的林江川寒暄幾句便進了城。
沈柏寒的名字在人群中鼎沸，林江川與沈柏寒騎馬並肩，打趣：“此戰之後，沈將軍可是整個盛都女娘的春閨夢裏人了，哈哈。”
“林大人可別打趣在下，粗人而已。”
“粗人？”林江川偏頭大笑：“沈將軍跟粗可不沾邊，論相貌，滿京城誰能跟沈府的公子相提並論？沈將軍實在是自謙了。”
沈柏寒臉色微微一僵，幹笑了兩聲。
林江川後知後覺，好像自己說錯話了，這是拐著彎地罵他像女人呢？哪個征戰沙場的將軍樂意被人誇秀氣。
沈柏寒並未表現出不悅，林江川心虛地不敢再胡言亂語。
元琛被嘈雜的聲音吵的頭疼，眉宇緊蹙，緊步跟在他身側的侍衛凜風道：“殿下哪裏不舒服？”
“哪裏都不舒服，讓你坐上來，你舒不舒服？”
凜風抿嘴不敢再出聲，
使團有條不紊地穿過府右街，剛繞過一個街角，行至玄武大街的入口，
前方忽然有人大喊大叫，
“讓開！”
“讓開！全部讓開！馬驚了！”
沈柏安攥緊韁繩，這匹馬在玄武大街上被鞭炮聲嚇到，如今又靠近熱鬧的人群，馬兒四處逃竄，馬背上的沈柏安已經使了全力，他現在只能保證自己不掉下馬背，至於馬兒要奔向何處，在他看見使團的時候已經無力顧及。
眼看烈馬就要沖進隊伍，沈柏安迎面見到戰馬上的沈柏寒，他心下一驚，沈柏寒回京？為什麽他不知道？
兩人三年未見，沈柏寒的模樣沒有太大變化，邊疆的風沙讓他剛毅了不少，五官還是那麽精致。沈柏安這幾年正是青春發育時期，個子穿的快，五官變化大，
一時間，沈柏寒竟未認出馬背上的是他弟弟，
“沈家軍何在！”沈柏寒拔出腰間鋼刀：“保護質子！”
林江川慌不擇亂，誰能想到天子腳下還能出亂子，本想平白無故搶上一功，誰知今日替景王擋災了，他連刀都沒舉過，更不論指揮手下的京城守衛軍。
“來人，來人呀！”林江川在馬上大喊：“殺了刺客！保護質子！”
受驚烈馬迎面就要撞來，轎攆上的元琛不動如山，瞇著眼問一旁的凜風：“凜風，你看那馬是我們東淩的汗血寶馬嗎？”
凜風拔刀，隨時戒備，眼神如刀，道：“殿下，我看不見！”
“………一點用都沒有！”
元琛處在高位，而凜風視野被前方的隊伍阻擋，除了將他們圍住的盾牌和人頭，他什麽也看不見。
沈柏安眼見前方弓箭手已經蓄勢待發，大吼道：“別射箭！我是沈柏安！”
話音剛落，數不清的箭矢朝他射來，
“咻———”
利箭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箭尾蜂鳴！
沈柏安臉色煞白，閉上眼，與此同時他勒緊韁繩迫使馬頭偏離沈柏寒，避免傷了他。
片刻之後他並未感覺到疼痛，等他睜開眼，胯下烈馬正朝著林江川的方向呼嘯而去。
一時間，場上多了許多暗衛，他們擋下箭矢之後，想要去救馬上的沈柏安，
這時使團守衛軍把他們當作刺客，兩方展開激烈戰鬥，
沈柏寒在聽到沈柏安自報家門之後，命令道：“都停下！救柏安！”
這時候馬兒已經沖進使團，林江川被撞下馬，要不是沈柏安盡力調轉馬頭，估計要被活活踩死。
軍隊制服一匹烈馬並不難，鎖鏈拋出，桎梏住馬蹄，沈柏安借勢跳下馬，直接沖進元琛的轎攆裏，整個人壓在了元琛的懷裏，
此人臂力十足，胸膛堅硬寬闊，身姿偉岸，面容俊俏，
沈柏安一個大男人就這麽嬌弱地躺在了東淩皇子的懷裏，他想翻身下轎，猝然覺得眼前一道寒光晃眼，
元琛不知何時手中露出一把匕首，對準沈柏安的心口刺下，沈柏安徒手接住匕首，瞬間，血滴從指縫溢出，
沈柏安驚訝之餘，沖元琛壞笑一聲，隨後將匕首向下偏移，松開手，匕鋒入腹。
“啊！”沈柏安大叫聲，
這個過程發生的短暫而又血腥，外人還來不及阻止，
“柏安！”沈柏寒臉色慘白，輕功掠上轎輦，奪回沈柏安，鋼刀直指元琛：“好大的膽子！敢殺我弟弟！”
元琛從始至終十分冷靜，他瞥了一眼沈柏寒，薄唇輕啟：“難道你瞎嗎？他要行刺我，你們不是說他是刺客，怎麽又成你弟弟了？”
沈柏寒無意與他爭執，抱著沈柏安跳下轎輦。
“安安！你怎麽樣？”
沈柏安腹部已經嫣紅一片，那把刀要是不拔出來還好，偏偏元琛果斷地拔出了刀，血流如註，搞不好還真能要他的命。
“救我，大哥，救……我……”
沈柏安原計劃是沖進使團，與東淩的使團交手後，讓他們幾招，讓自己受點傷好了，誰知道這個元琛是個狠角色，下手果斷，而且力氣奇大！
“別怕安安，大哥一定救你！”
沈柏寒抱著沈柏安便奔向離這不遠的沈府，命令身邊的副將：“去請大夫！”
沈柏安意識逐漸模糊，在閉眼之前他目光朦朧地看向仍然端坐在上方的元琛，雖然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不過這氣勢，真乃天子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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