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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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導演見氣氛不對, 趕忙和稀泥：“謝總先別著急，我們跟當地聯系上了，現在在全力搜救, 星瀾他們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小王，你先讓謝總去休息下。”
小王見他對自己使眼色, 連忙上去：“謝總，您去那邊歇歇，別著急。”
謝臨還想說什麽，最後看著方斯宸說了句“你最好找到他”跟著小王離開。
方斯宸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著漆黑不見底的山谷。谷底隱約有燈光亮起, 是搜救隊在搜救。
導演湊上來：“方總，您都站一天了, 眼看就後半夜了，您也去歇歇？”
“後半夜了？”
導演：“是的。”
方斯宸扭頭, 深沈黑眸直直盯著導演，將他盯得頗不自在：“從中午人失蹤, 到現在後半夜都沒找到人, 你跟我提休息？王度，你是想把這部綜藝當自己的退圈作，是嗎？”
最後兩個字落下王度一陣腿軟, 連連擺手說不是, 再也不敢再提休息的事情了, 跟方斯宸一起站在山頭吹冷風, 沒一會臉就僵了。
秋天夜晚本就氣溫低, 又是山區，凍得他不住搓手, 看方斯宸從下午站到晚上，好幾個小時一動不動，也不見說冷，心裏猜測他跟江星瀾到底什麽關系，這麽上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被雲霧遮蓋的月亮從中天漸漸西垂，氣氛更是壓抑，來來往往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方斯宸也不說話，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麽，表面上看著冷靜，抄在大衣口袋裏的手卻幾乎把手機攥進肉裏，碎屏的玻璃將指腹劃出一道道口子，指尖帶上了黏膩濕意。
山頭的風更大了，將人身體的最後一絲溫度帶走。
“我下去找。”方斯宸說完轉身。
王度：？
說好的冷靜呢！
他趕忙攔住：“方總您別著急，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星瀾他一定會沒……”剩下的安慰之語在方斯宸的註視下逐漸失聲。
方斯宸冷聲說：“讓開。”
“找到了！找到了！”
王度還尚未反應過來，身邊就刮起一陣風，方斯宸已經三步並兩步上前抓住趕來的人：“人在哪？”
那人喘著氣指向身後：“在那邊！”
方斯宸往後看，在重重燈光下看到正在跟別人說話的江星瀾。
周圍那麽黑，只有他身邊圍了一圈光，像照亮了整個世界，讓人心底瞬間暖了起來，呼嘯而過的山澗風也有了溫度。
江星瀾剛笑著跟大家道謝說沒事了，話尚未說完便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他一楞，在聞到熟悉的苦澀藥香後笑著反手抱住來人：“你怎麽來了？”
方斯宸不答，死死將人摟在懷裏，下巴擱在江星瀾肩上，一時無言。
江星瀾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回抱住他：“是不是杜野跟你說了？我沒事，沒受什麽傷。”
方斯宸又用力抱了他一下，這才松開，大概是吹多了冷風，聲音含了啞：“疼不疼？”
江星瀾搖頭：“不是很疼。”
方斯宸目光盯在他新包紮好的手掌上，說：“跟我去方家，醫生已經到了。”
江星瀾驚訝一瞬，笑開了：“好，聽你的。只是能不能再捎上一個人？”他指指身後的裴睦。
方斯宸看到了躺在擔架上的裴睦，頷首說：“好。”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江星瀾目光落在他手上，皺皺眉，對導演報了個平安後拉著方斯宸到角落裏：“你手怎麽回事？”
方斯宸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看上去十分可怕，半個掌心都是血，剛才一拿手機，現在手機上也沾了血。
他甩了幾下，未幹的血珠在地上撒了一串：“沒事，不小心劃傷了。”
江星瀾無語的看了他半晌，壓住他肩膀：“你在這坐著，等會。”
他去找搜救隊拿醫藥箱，人家一聽以為是剛才在底下有沒處理的傷口，要幫忙包紮，江星瀾搖頭拒絕：“不是我，是另一位，他手受傷了，我來借些繃帶跟傷藥。”
拿著這些東西回去，正巧撞上愁眉苦臉的導演，導演見他又問了幾句有沒有事，江星瀾聽一邊鬧哄哄的，問是怎麽了。
導演尷尬說道：“呃，其實謝總也來找你了，但現在被方總的人攔著不讓過來。”
他覺得這樣說了江星瀾起碼會感動吧，畢竟謝臨連夜趕來看自己，要換成是自己都感動死了，結果江星瀾只是“哦”了聲，沒說什麽，反問他為什麽方斯宸會在這。
導演：“是杜野聯系的，今下午三點多就趕來了。方總看著挺擔心的你，找了你一晚上，你快去陪陪他。”
江星瀾點點頭，正要去找方斯宸，又被導演叫住，拉住他小聲交代。
“這話我私下跟你說說，你別跟外人說去。方總雖然面上看著不顯，可心裏非常關心你，他只是情緒太深，習慣內斂不習慣表達，你多想想就知道了。還有，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對，安全上欠考慮，你跟方總說說，我們願意支付一切賠償，讓他別太生氣。”
導演這話說給江星瀾聽，也有自己的考量。人是在自己手底下出事的，看方斯宸下午的模樣幾乎就在明晃晃的表示人找到了就拿他們開刀，導演也是為了自保，讓江星瀾去安撫方斯宸。
江星瀾聽出來了，望著角落裏一身黑色風衣長身玉立的男人，笑著說了句“我知道了”，走向幾乎跟黑夜融為一體的他。
“他跟你說什麽？”方斯宸問。
“看到了？”江星瀾讓他坐下，拿生理鹽水給他沖傷口，在一盞風燈的照射下仔細看有沒有玻璃殘渣，“導演跟我說這次的安全事故他會負責，希望你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馬。”
方斯宸冷著臉吐出四個字：“他在做夢。”
“真生氣了？”江星瀾好笑，“這件事確實怪不到導演，是裴睦不小心踩空了，我當時在他旁邊，順手拉了他一把，結果也被拽下去了。不過好在沒大事。而且……”
“而且什麽？”方斯宸見他說到一半不說了，問道。
江星瀾給他處理好傷口，貼上創可貼，意味深長道：“而且導演跟我說，你一聽說我出事就趕了過來，特別緊張，特別擔心。還故意板著一張臉嚇人，讓大家跟你一起緊張。”
方斯宸冷臉：“……”
錄制期間導演能換人嗎？他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可能性。
江星瀾擡眸，見他抿著唇不說話，一下子笑了：“方斯宸，你這次不會也是路過吧？”
方斯宸念頭一轉就知道他在說上次自己找的蹩腳理由，不自在的側了側臉，從江星瀾手裏抽回胳膊：“不是，特意來找你的。”
江星瀾蹲在他面前，歪歪頭看他。
風燈的能見度有些低，燈光只晃亮了方斯宸的下半張臉，如玉雕的冷砌感頓時消退不少，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似乎並不擅長說這種直球話，他說完眸光竟然開始躲閃，跟之前一點都不一樣。
總覺得現在在害羞呢。江星瀾眨眨眼想。
其實不用導演說江星瀾就能看出方斯宸情緒如何，他這次的情緒意外好猜，十分外露。
跌下山坡也好，在谷底過夜也好，江星瀾其實都不怕。但現在平安歸來，知道有個人一直擔心自己，這感覺好像也不壞。
“方家有我的房間嗎？”他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方斯宸瞅了他一眼，點頭：“有。”
“那我要在那邊多住幾天，我受了驚，要多休息才能好。”
方斯宸聞言眼中有了笑意，輕聲道：“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要是能住一輩子就好了。他在心裏補了句，卻沒說出聲。
江星瀾回去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山腳下邱銳等人耳中，顧言熙第一個坐不住：“我要上去找他！”
方越言連忙拉住他：“現在上面兵荒馬亂的，咱們別上去添亂了，就在這等等吧，星瀾跟小裴一會兒就該下來了。”
顧言熙知道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但又想第一時間見到江星瀾，停在原地猶疑，最後坐了回去。
他剛坐下，手機一震，是隊友發來的消息。
【隊長，你快看這個直播！這女人說隊長是冤枉的！他是無辜的！】
前言不搭後語的話，顧言熙卻在瞬間明白了，腦中轟然一響，反應過來趕緊點進鏈接。
山上此時確實很亂。
“讓開！”
“我說了閃一邊去！”
聽著那邊越發嘈雜的聲音，江星瀾跟方斯宸兩人齊齊看去。
方斯宸不動聲色冷了臉：“我去看看。”
“等會，”江星瀾拉住他，借著他的力道站起來，“我也去看看。”
方斯宸顫了顫眼睫，沒說什麽，跟他一起去找謝臨。
謝臨看到並肩走來的兩人，一把抓住江星瀾的手，冷聲對攔住他的杜野說：“幹什麽？方斯宸，你這什麽意思？”
方斯宸看了杜野一眼，杜野讓眾人都散開，笑嘻嘻的說：“沒什麽意思，就是不想讓你打擾我哥的心情而已。我倒是想問問你，抓著江哥拉拉扯扯又算怎麽回事？”
他說完對他哥一個勁兒的使眼色，方斯宸動動身側的手，最終只是抄進了口袋裏。
杜野：？
什麽情況？這時候不應該宣示主權嗎？
他拼命對方斯宸眨眼，眼角都抽搐了。
方斯宸瞥他一眼，伸手攔了下要帶江星瀾走的謝臨：“想說什麽可以在這說。”
謝臨從剛才見到兩個人在一起的情形時神情便不對，現下聽他這樣說當即冷笑道：“你算他什麽人，管他在哪說。”
“我不是他什麽人，”方斯宸說，“但我覺得你應該也算不上什麽。”
聽了這話，江星瀾驀然看向他，隱晦皺皺眉。
這句話直接點炸了謝臨心中最隱秘的刺痛，他一下子繃緊了下頜線：“我算什麽東西？呵，是，我不算什麽，你以為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他不過是找一個替代品，一個新樂子而已，你真覺得他有多喜歡你？”
他說完察覺到方斯宸的眼神變了，好像多了絲憐憫，還是那種洞悉一切的目光。
該死的憐憫！
謝臨不再看他，攥著江星瀾的胳膊，聲音沙啞：“江星瀾，給我點時間，我們好好聊聊，就一小時，行嗎？”
如果之前有人告訴他自己會當眾祈求自己從來看不上的小明星回心轉意，他只會輕嗤一聲罵對方白日發夢。
江星瀾搖頭：“抱歉，我沒時間。”
謝臨看著他臉上無動於衷的神色，第一次這麽恨一個人。江星瀾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為什麽一絲一毫的動搖都沒有？
他低聲哀求：“江星瀾，我為了一個項目已經三五天沒好好休息過了，聽到你出事直接坐飛機趕過來，就這樣你都不願意跟我談談嗎？”他看江星瀾沈默，以為還有機會，繼續道：“半個小時，可以嗎？”
江星瀾將他的手拂下來，在他逐漸黯淡的眼神中說：“該說的話我上次已經說過了，我跟謝總之間本就是個意外，既是意外便沒有延續的必要。謝總要是大方點放手，我說不定還會誇你一句拿得起放得下。”
潛臺詞便是現在做這副樣子實在讓他覺得沒意思。
謝臨看著他全然陌生的模樣，不住搖頭，手上失了力道順著江星瀾的手松開，沈沈墜於身側：“江星瀾，你上次跟我說的話我還不相信，我甚至覺得你是被人威脅了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什麽樂子、好玩，都是騙我的……”
他茫然無措地盯著江星瀾的眼，自己之前最喜歡那雙內勾外翹的桃花眼，覺得這雙眼看向自己的時候想藏了滿天星辰與隱秘心事，他自得於這些特殊的情緒，卻到頭來都是假的，現在再看時那雙眼中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找不到。
謝臨盡力想維持著自己的最後一份體面，慘淡笑了下：“你那天……那個人，是他嗎？”
江星瀾點頭。
“好，好。”
謝臨連說兩個好字，下一秒，拳頭照著方斯宸砸了過去！
方斯宸避閃不及，硬是受了這一拳倒退兩步，纏著繃帶的手擡起，捂嘴悶咳，旁人聽著覺得他連呼吸都是痛的，胸膛帶出的咳喘像破舊的老式鼓風機。
杜野在旁邊一臉臥槽。
“你怎麽樣？”江星瀾連忙扶住他，挪開他的手看，發現如玉的臉立馬浮起一片紅腫，可見下了狠手。
“當面打我的人，謝總什麽意思？”他冷聲質問。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
杜野看看裝柔弱的自家哥哥，又看看護著他家哥的江星瀾，心想這麽勇的？直接出櫃？
還有，你倆的位置是不是反了？
哥，我沒想到你一總裁竟然是走綠茶路線的。
幸好周圍一片混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沒註意到這裏，不然不用明天，今晚他們就能再度登頂熱搜！
謝臨氣得手都在抖，顫抖程度讓杜野懷疑他是不是帕金森：“你、你說什麽？”
江星瀾鄙夷：“你耳朵不好使？”
謝臨看著他將方斯宸護在身後，儼然對自己全然不悅的模樣，一時竟什麽都說不出來。
曾幾何時在他與方斯宸之間就行了選擇了自己，他當時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
江星瀾捏捏指骨，想給謝臨臉上也來一拳，看出他意圖的方斯宸攔住他：“算了。”
江星瀾冷眼覷他：“別跟我說你要發善心。”
方斯宸搖頭：“天色不早了，你累了一晚上，先回我那邊休息吧。至於他……”方斯宸掃了眼謝臨，將眼底的冷掩藏好，“不重要的人，不必理會。”
江星瀾覺得有道理，撇下失魂落魄的謝臨跟他走了。還不忘跟導演說一聲自己先走。導演哪裏還敢留他，甚至拍攝都說暫且緩緩讓他好好休息，趕緊送走這位大佛。
裴睦早就被送到方家了，江星瀾現在跟著方斯宸回去。
方斯宸說仙臺山離方家祖宅不遠，確實遠不到哪裏去，開車繞過一半的山就到了。
因為宅子有些年頭，雖然翻新過不少次，但還保留了第一次裝修的小洋樓風格，中西結合，又融合的頗具美感，沈澱著歷史餘韻，在月光下如蒙著層神秘面紗。
管家給他們留了燈，看到方斯宸跟江星瀾一起下來沒掩飾好驚訝：“先生，這位是？”
他還是第一次見方斯宸帶陌生人來家，剛才那個橫著進去的不算。
“他的朋友，”江星瀾主動說，“有冰袋嗎，借用一下給他敷臉。”
管家這才註意到方斯宸臉上的紅腫，倒吸一口涼氣：“我馬上去拿。”
江星瀾讓方斯宸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老管家很快回來，順便喊醒了一屋子的人。
“這是冰袋，毛巾在這裏，我讓孫姨去煮雞蛋了，一會在臉上滾一滾好的快，”說完低聲填了句，“這麽俊的臉，別留疤啊。”
“……”方斯宸低咳一聲：“不用麻煩了，你先去睡吧。”
“那不行，得多滾幾圈消腫才快，”一爽利的女聲從廚房傳來，“煮好了，快試試。”
一胖胖的阿姨從廚房拿過兩個雞蛋來，看清方斯宸的臉後“謔”了一聲，在看到江星瀾的臉後又“謔”了一聲：“你們這是去打群架了？”
方斯宸無奈：“孫姨，把雞蛋給我你們就去睡覺吧。”
孫姨說：“你等著，阿姨多煮了兩個，這就去拿的。”
“不用了，用不到。”
“哎呀怎麽用不到，給你們當夜宵。”
方斯宸無話可說。
江星瀾忍俊不禁：“好，謝謝孫姨。”
孫姨很受用：“這才乖。”
江星瀾把冰袋用毛巾包了敷在方斯宸臉頰上，看他被冰得皺眉往後仰頭，用力按住不讓他動：“亂動什麽？”
方斯宸黑沈眼珠看著他，竟有些委屈：“……太涼了。”
“你還知道涼？”江星瀾又用力在他臉上按了按，看方斯宸不再往後躲這才滿意，“你不躲他這一拳，不就是想試試有多疼嗎？”
“躲不了。”方斯宸臉頰被冰得麻木，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江星瀾冷嗤：“你騙鬼去吧。”
方斯宸：“……”
“說，你怎麽想的？為什麽不躲過去？”
方斯宸沈默半晌，竟然極輕地勾了下唇角，揚起個很輕淺的笑：“真躲不過去。”
“地球爆炸了你的嘴都還在，”江星瀾白他一眼，不理會他的嘴硬，挪開手看了看：“好像有點效果了，再用雞蛋揉一揉應該能消腫。”
方斯宸指了下他的手掌：“你的呢，要再處理下嗎？”
“不用，就這樣吧，過幾天就長好了。”
孫姨把雞蛋送過來，江星瀾真就磕開一個吃了起來，吃完拍拍手：“我睡哪裏？”
“我帶你去。”
給江星瀾準備的房間是個采光極好的南向臥室，裝修豪華，家居用品一應俱全。他站在門口打量一眼，笑道：“方總對自己的每一任情人都這麽上心嗎？”
情人。
原來自己在他眼中做什麽都逃不開這重身份。
方斯宸斂眸，說：“我看上去喜歡虐｜待身邊人？”
“那倒不是，只是感覺太不符合你的性格了。”
方斯宸不想跟他談論自己到底是什麽性格，站在門口看他不缺什麽東西，說了句“有事打電話或者找管家”，然後關上門走了。
“這就生氣了？”
江星瀾正在參觀自己的新房間就聽到身後不輕不重的關門聲，轉身看去時房門緊閉，不由好笑，低低又重覆了遍：“真的，世界爆炸了你這張嘴都還在。”
當真以為自己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他重新環視一圈這間臥室，有些可惜睡不了了。
“看在你那麽倒黴被打了一拳的份上……”
管家看著方斯宸從客房出來，急急跟上去小聲說：“先生，你怎麽能讓人家睡客房呢。”語氣竟帶著一絲譴責。
方斯宸：？
他問：“不然？”
管家義正嚴辭：“您的房間就在走廊對面，我可以多準備幾條床單。”
這可是方斯宸好不容易有的緋聞對象！他剛才都打聽清楚了，今天出去的小方們說了，一聽說人家出事他家先生眼巴巴從b市趕到m市，連會都不開了，還把自己手下能調動的資源全都調過來，就為了找一個人。
他猜他們今晚肯定是心情激動，情難自已，多準備點床單一定沒錯！
方斯宸默默領會了管家的意思，沈默片刻：“周叔，你該去睡覺了。”
那怎麽能行！
管家看看身後關上的門，又看看方斯宸，恨鐵不成鋼。
“……”
方斯宸說：“我該睡覺了。”轉身就走。
管家在身後嘟囔：“你這麽年輕，怎麽睡得著。”
方斯宸不說話，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就算他本來有什麽想法，江星瀾一句“情人”，便什麽都沒了。
他關上門後在門邊上站了會，然後換衣服洗澡。
等從浴室出來，門口響起敲門聲。這個點管家應該睡了吧？
方斯宸不確定，畢竟今晚的孫叔看上去十分活躍。他擦了幾下頭發開門。
門口的卻不是管家，而是抱著枕頭的江星瀾。
“……怎麽了？”
方斯宸手捏在門把上，在看到他懷裏床上用品的同時，腦海中不合時宜浮現出管家的貼心建議。
江星瀾舉手：“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一只手沒辦法洗澡，也沒辦法脫衣服。”
方斯宸眼皮跳了跳：“所以？”
這時候還問得出話來？
江星瀾從他胳膊底下鉆到臥室裏，滿意環視一圈這裏的布局，轉頭笑著對他說：“你房間浴缸大不大？塞得下幾個人？”
方斯宸緊了緊握著門把的手又松開，喉結滾動：“你想塞幾個？”
江星瀾看著他明明心動卻又克制的模樣，擡手摸了下耳後的皮膚，認真喊了聲他的名字。
“方斯宸，”他收起臉上的玩笑，問他，“你是不是心裏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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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見氣氛不對, 趕忙和稀泥：“謝總先別著急，我們跟當地聯系上了，現在在全力搜救, 星瀾他們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小王，你先讓謝總去休息下。”
小王見他對自己使眼色, 連忙上去：“謝總，您去那邊歇歇，別著急。”
謝臨還想說什麽，最後看著方斯宸說了句“你最好找到他”跟著小王離開。
方斯宸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著漆黑不見底的山谷。谷底隱約有燈光亮起, 是搜救隊在搜救。
導演湊上來：“方總，您都站一天了, 眼看就後半夜了，您也去歇歇？”
“後半夜了？”
導演：“是的。”
方斯宸扭頭, 深沈黑眸直直盯著導演，將他盯得頗不自在：“從中午人失蹤, 到現在後半夜都沒找到人, 你跟我提休息？王度，你是想把這部綜藝當自己的退圈作，是嗎？”
最後兩個字落下王度一陣腿軟, 連連擺手說不是, 再也不敢再提休息的事情了, 跟方斯宸一起站在山頭吹冷風, 沒一會臉就僵了。
秋天夜晚本就氣溫低, 又是山區，凍得他不住搓手, 看方斯宸從下午站到晚上，好幾個小時一動不動，也不見說冷，心裏猜測他跟江星瀾到底什麽關系，這麽上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被雲霧遮蓋的月亮從中天漸漸西垂，氣氛更是壓抑，來來往往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方斯宸也不說話，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麽，表面上看著冷靜，抄在大衣口袋裏的手卻幾乎把手機攥進肉裏，碎屏的玻璃將指腹劃出一道道口子，指尖帶上了黏膩濕意。
山頭的風更大了，將人身體的最後一絲溫度帶走。
“我下去找。”方斯宸說完轉身。
王度：？
說好的冷靜呢！
他趕忙攔住：“方總您別著急，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星瀾他一定會沒……”剩下的安慰之語在方斯宸的註視下逐漸失聲。
方斯宸冷聲說：“讓開。”
“找到了！找到了！”
王度還尚未反應過來，身邊就刮起一陣風，方斯宸已經三步並兩步上前抓住趕來的人：“人在哪？”
那人喘著氣指向身後：“在那邊！”
方斯宸往後看，在重重燈光下看到正在跟別人說話的江星瀾。
周圍那麽黑，只有他身邊圍了一圈光，像照亮了整個世界，讓人心底瞬間暖了起來，呼嘯而過的山澗風也有了溫度。
江星瀾剛笑著跟大家道謝說沒事了，話尚未說完便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他一楞，在聞到熟悉的苦澀藥香後笑著反手抱住來人：“你怎麽來了？”
方斯宸不答，死死將人摟在懷裏，下巴擱在江星瀾肩上，一時無言。
江星瀾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回抱住他：“是不是杜野跟你說了？我沒事，沒受什麽傷。”
方斯宸又用力抱了他一下，這才松開，大概是吹多了冷風，聲音含了啞：“疼不疼？”
江星瀾搖頭：“不是很疼。”
方斯宸目光盯在他新包紮好的手掌上，說：“跟我去方家，醫生已經到了。”
江星瀾驚訝一瞬，笑開了：“好，聽你的。只是能不能再捎上一個人？”他指指身後的裴睦。
方斯宸看到了躺在擔架上的裴睦，頷首說：“好。”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江星瀾目光落在他手上，皺皺眉，對導演報了個平安後拉著方斯宸到角落裏：“你手怎麽回事？”
方斯宸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手看上去十分可怕，半個掌心都是血，剛才一拿手機，現在手機上也沾了血。
他甩了幾下，未幹的血珠在地上撒了一串：“沒事，不小心劃傷了。”
江星瀾無語的看了他半晌，壓住他肩膀：“你在這坐著，等會。”
他去找搜救隊拿醫藥箱，人家一聽以為是剛才在底下有沒處理的傷口，要幫忙包紮，江星瀾搖頭拒絕：“不是我，是另一位，他手受傷了，我來借些繃帶跟傷藥。”
拿著這些東西回去，正巧撞上愁眉苦臉的導演，導演見他又問了幾句有沒有事，江星瀾聽一邊鬧哄哄的，問是怎麽了。
導演尷尬說道：“呃，其實謝總也來找你了，但現在被方總的人攔著不讓過來。”
他覺得這樣說了江星瀾起碼會感動吧，畢竟謝臨連夜趕來看自己，要換成是自己都感動死了，結果江星瀾只是“哦”了聲，沒說什麽，反問他為什麽方斯宸會在這。
導演：“是杜野聯系的，今下午三點多就趕來了。方總看著挺擔心的你，找了你一晚上，你快去陪陪他。”
江星瀾點點頭，正要去找方斯宸，又被導演叫住，拉住他小聲交代。
“這話我私下跟你說說，你別跟外人說去。方總雖然面上看著不顯，可心裏非常關心你，他只是情緒太深，習慣內斂不習慣表達，你多想想就知道了。還有，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對，安全上欠考慮，你跟方總說說，我們願意支付一切賠償，讓他別太生氣。”
導演這話說給江星瀾聽，也有自己的考量。人是在自己手底下出事的，看方斯宸下午的模樣幾乎就在明晃晃的表示人找到了就拿他們開刀，導演也是為了自保，讓江星瀾去安撫方斯宸。
江星瀾聽出來了，望著角落裏一身黑色風衣長身玉立的男人，笑著說了句“我知道了”，走向幾乎跟黑夜融為一體的他。
“他跟你說什麽？”方斯宸問。
“看到了？”江星瀾讓他坐下，拿生理鹽水給他沖傷口，在一盞風燈的照射下仔細看有沒有玻璃殘渣，“導演跟我說這次的安全事故他會負責，希望你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馬。”
方斯宸冷著臉吐出四個字：“他在做夢。”
“真生氣了？”江星瀾好笑，“這件事確實怪不到導演，是裴睦不小心踩空了，我當時在他旁邊，順手拉了他一把，結果也被拽下去了。不過好在沒大事。而且……”
“而且什麽？”方斯宸見他說到一半不說了，問道。
江星瀾給他處理好傷口，貼上創可貼，意味深長道：“而且導演跟我說，你一聽說我出事就趕了過來，特別緊張，特別擔心。還故意板著一張臉嚇人，讓大家跟你一起緊張。”
方斯宸冷臉：“……”
錄制期間導演能換人嗎？他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可能性。
江星瀾擡眸，見他抿著唇不說話，一下子笑了：“方斯宸，你這次不會也是路過吧？”
方斯宸念頭一轉就知道他在說上次自己找的蹩腳理由，不自在的側了側臉，從江星瀾手裏抽回胳膊：“不是，特意來找你的。”
江星瀾蹲在他面前，歪歪頭看他。
風燈的能見度有些低，燈光只晃亮了方斯宸的下半張臉，如玉雕的冷砌感頓時消退不少，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似乎並不擅長說這種直球話，他說完眸光竟然開始躲閃，跟之前一點都不一樣。
總覺得現在在害羞呢。江星瀾眨眨眼想。
其實不用導演說江星瀾就能看出方斯宸情緒如何，他這次的情緒意外好猜，十分外露。
跌下山坡也好，在谷底過夜也好，江星瀾其實都不怕。但現在平安歸來，知道有個人一直擔心自己，這感覺好像也不壞。
“方家有我的房間嗎？”他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方斯宸瞅了他一眼，點頭：“有。”
“那我要在那邊多住幾天，我受了驚，要多休息才能好。”
方斯宸聞言眼中有了笑意，輕聲道：“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要是能住一輩子就好了。他在心裏補了句，卻沒說出聲。
江星瀾回去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山腳下邱銳等人耳中，顧言熙第一個坐不住：“我要上去找他！”
方越言連忙拉住他：“現在上面兵荒馬亂的，咱們別上去添亂了，就在這等等吧，星瀾跟小裴一會兒就該下來了。”
顧言熙知道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但又想第一時間見到江星瀾，停在原地猶疑，最後坐了回去。
他剛坐下，手機一震，是隊友發來的消息。
【隊長，你快看這個直播！這女人說隊長是冤枉的！他是無辜的！】
前言不搭後語的話，顧言熙卻在瞬間明白了，腦中轟然一響，反應過來趕緊點進鏈接。
山上此時確實很亂。
“讓開！”
“我說了閃一邊去！”
聽著那邊越發嘈雜的聲音，江星瀾跟方斯宸兩人齊齊看去。
方斯宸不動聲色冷了臉：“我去看看。”
“等會，”江星瀾拉住他，借著他的力道站起來，“我也去看看。”
方斯宸顫了顫眼睫，沒說什麽，跟他一起去找謝臨。
謝臨看到並肩走來的兩人，一把抓住江星瀾的手，冷聲對攔住他的杜野說：“幹什麽？方斯宸，你這什麽意思？”
方斯宸看了杜野一眼，杜野讓眾人都散開，笑嘻嘻的說：“沒什麽意思，就是不想讓你打擾我哥的心情而已。我倒是想問問你，抓著江哥拉拉扯扯又算怎麽回事？”
他說完對他哥一個勁兒的使眼色，方斯宸動動身側的手，最終只是抄進了口袋裏。
杜野：？
什麽情況？這時候不應該宣示主權嗎？
他拼命對方斯宸眨眼，眼角都抽搐了。
方斯宸瞥他一眼，伸手攔了下要帶江星瀾走的謝臨：“想說什麽可以在這說。”
謝臨從剛才見到兩個人在一起的情形時神情便不對，現下聽他這樣說當即冷笑道：“你算他什麽人，管他在哪說。”
“我不是他什麽人，”方斯宸說，“但我覺得你應該也算不上什麽。”
聽了這話，江星瀾驀然看向他，隱晦皺皺眉。
這句話直接點炸了謝臨心中最隱秘的刺痛，他一下子繃緊了下頜線：“我算什麽東西？呵，是，我不算什麽，你以為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他不過是找一個替代品，一個新樂子而已，你真覺得他有多喜歡你？”
他說完察覺到方斯宸的眼神變了，好像多了絲憐憫，還是那種洞悉一切的目光。
該死的憐憫！
謝臨不再看他，攥著江星瀾的胳膊，聲音沙啞：“江星瀾，給我點時間，我們好好聊聊，就一小時，行嗎？”
如果之前有人告訴他自己會當眾祈求自己從來看不上的小明星回心轉意，他只會輕嗤一聲罵對方白日發夢。
江星瀾搖頭：“抱歉，我沒時間。”
謝臨看著他臉上無動於衷的神色，第一次這麽恨一個人。江星瀾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為什麽一絲一毫的動搖都沒有？
他低聲哀求：“江星瀾，我為了一個項目已經三五天沒好好休息過了，聽到你出事直接坐飛機趕過來，就這樣你都不願意跟我談談嗎？”他看江星瀾沈默，以為還有機會，繼續道：“半個小時，可以嗎？”
江星瀾將他的手拂下來，在他逐漸黯淡的眼神中說：“該說的話我上次已經說過了，我跟謝總之間本就是個意外，既是意外便沒有延續的必要。謝總要是大方點放手，我說不定還會誇你一句拿得起放得下。”
潛臺詞便是現在做這副樣子實在讓他覺得沒意思。
謝臨看著他全然陌生的模樣，不住搖頭，手上失了力道順著江星瀾的手松開，沈沈墜於身側：“江星瀾，你上次跟我說的話我還不相信，我甚至覺得你是被人威脅了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什麽樂子、好玩，都是騙我的……”
他茫然無措地盯著江星瀾的眼，自己之前最喜歡那雙內勾外翹的桃花眼，覺得這雙眼看向自己的時候想藏了滿天星辰與隱秘心事，他自得於這些特殊的情緒，卻到頭來都是假的，現在再看時那雙眼中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找不到。
謝臨盡力想維持著自己的最後一份體面，慘淡笑了下：“你那天……那個人，是他嗎？”
江星瀾點頭。
“好，好。”
謝臨連說兩個好字，下一秒，拳頭照著方斯宸砸了過去！
方斯宸避閃不及，硬是受了這一拳倒退兩步，纏著繃帶的手擡起，捂嘴悶咳，旁人聽著覺得他連呼吸都是痛的，胸膛帶出的咳喘像破舊的老式鼓風機。
杜野在旁邊一臉臥槽。
“你怎麽樣？”江星瀾連忙扶住他，挪開他的手看，發現如玉的臉立馬浮起一片紅腫，可見下了狠手。
“當面打我的人，謝總什麽意思？”他冷聲質問。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
杜野看看裝柔弱的自家哥哥，又看看護著他家哥的江星瀾，心想這麽勇的？直接出櫃？
還有，你倆的位置是不是反了？
哥，我沒想到你一總裁竟然是走綠茶路線的。
幸好周圍一片混亂，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沒註意到這裏，不然不用明天，今晚他們就能再度登頂熱搜！
謝臨氣得手都在抖，顫抖程度讓杜野懷疑他是不是帕金森：“你、你說什麽？”
江星瀾鄙夷：“你耳朵不好使？”
謝臨看著他將方斯宸護在身後，儼然對自己全然不悅的模樣，一時竟什麽都說不出來。
曾幾何時在他與方斯宸之間就行了選擇了自己，他當時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
江星瀾捏捏指骨，想給謝臨臉上也來一拳，看出他意圖的方斯宸攔住他：“算了。”
江星瀾冷眼覷他：“別跟我說你要發善心。”
方斯宸搖頭：“天色不早了，你累了一晚上，先回我那邊休息吧。至於他……”方斯宸掃了眼謝臨，將眼底的冷掩藏好，“不重要的人，不必理會。”
江星瀾覺得有道理，撇下失魂落魄的謝臨跟他走了。還不忘跟導演說一聲自己先走。導演哪裏還敢留他，甚至拍攝都說暫且緩緩讓他好好休息，趕緊送走這位大佛。
裴睦早就被送到方家了，江星瀾現在跟著方斯宸回去。
方斯宸說仙臺山離方家祖宅不遠，確實遠不到哪裏去，開車繞過一半的山就到了。
因為宅子有些年頭，雖然翻新過不少次，但還保留了第一次裝修的小洋樓風格，中西結合，又融合的頗具美感，沈澱著歷史餘韻，在月光下如蒙著層神秘面紗。
管家給他們留了燈，看到方斯宸跟江星瀾一起下來沒掩飾好驚訝：“先生，這位是？”
他還是第一次見方斯宸帶陌生人來家，剛才那個橫著進去的不算。
“他的朋友，”江星瀾主動說，“有冰袋嗎，借用一下給他敷臉。”
管家這才註意到方斯宸臉上的紅腫，倒吸一口涼氣：“我馬上去拿。”
江星瀾讓方斯宸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老管家很快回來，順便喊醒了一屋子的人。
“這是冰袋，毛巾在這裏，我讓孫姨去煮雞蛋了，一會在臉上滾一滾好的快，”說完低聲填了句，“這麽俊的臉，別留疤啊。”
“……”方斯宸低咳一聲：“不用麻煩了，你先去睡吧。”
“那不行，得多滾幾圈消腫才快，”一爽利的女聲從廚房傳來，“煮好了，快試試。”
一胖胖的阿姨從廚房拿過兩個雞蛋來，看清方斯宸的臉後“謔”了一聲，在看到江星瀾的臉後又“謔”了一聲：“你們這是去打群架了？”
方斯宸無奈：“孫姨，把雞蛋給我你們就去睡覺吧。”
孫姨說：“你等著，阿姨多煮了兩個，這就去拿的。”
“不用了，用不到。”
“哎呀怎麽用不到，給你們當夜宵。”
方斯宸無話可說。
江星瀾忍俊不禁：“好，謝謝孫姨。”
孫姨很受用：“這才乖。”
江星瀾把冰袋用毛巾包了敷在方斯宸臉頰上，看他被冰得皺眉往後仰頭，用力按住不讓他動：“亂動什麽？”
方斯宸黑沈眼珠看著他，竟有些委屈：“……太涼了。”
“你還知道涼？”江星瀾又用力在他臉上按了按，看方斯宸不再往後躲這才滿意，“你不躲他這一拳，不就是想試試有多疼嗎？”
“躲不了。”方斯宸臉頰被冰得麻木，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江星瀾冷嗤：“你騙鬼去吧。”
方斯宸：“……”
“說，你怎麽想的？為什麽不躲過去？”
方斯宸沈默半晌，竟然極輕地勾了下唇角，揚起個很輕淺的笑：“真躲不過去。”
“地球爆炸了你的嘴都還在，”江星瀾白他一眼，不理會他的嘴硬，挪開手看了看：“好像有點效果了，再用雞蛋揉一揉應該能消腫。”
方斯宸指了下他的手掌：“你的呢，要再處理下嗎？”
“不用，就這樣吧，過幾天就長好了。”
孫姨把雞蛋送過來，江星瀾真就磕開一個吃了起來，吃完拍拍手：“我睡哪裏？”
“我帶你去。”
給江星瀾準備的房間是個采光極好的南向臥室，裝修豪華，家居用品一應俱全。他站在門口打量一眼，笑道：“方總對自己的每一任情人都這麽上心嗎？”
情人。
原來自己在他眼中做什麽都逃不開這重身份。
方斯宸斂眸，說：“我看上去喜歡虐｜待身邊人？”
“那倒不是，只是感覺太不符合你的性格了。”
方斯宸不想跟他談論自己到底是什麽性格，站在門口看他不缺什麽東西，說了句“有事打電話或者找管家”，然後關上門走了。
“這就生氣了？”
江星瀾正在參觀自己的新房間就聽到身後不輕不重的關門聲，轉身看去時房門緊閉，不由好笑，低低又重覆了遍：“真的，世界爆炸了你這張嘴都還在。”
當真以為自己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他重新環視一圈這間臥室，有些可惜睡不了了。
“看在你那麽倒黴被打了一拳的份上……”
管家看著方斯宸從客房出來，急急跟上去小聲說：“先生，你怎麽能讓人家睡客房呢。”語氣竟帶著一絲譴責。
方斯宸：？
他問：“不然？”
管家義正嚴辭：“您的房間就在走廊對面，我可以多準備幾條床單。”
這可是方斯宸好不容易有的緋聞對象！他剛才都打聽清楚了，今天出去的小方們說了，一聽說人家出事他家先生眼巴巴從b市趕到m市，連會都不開了，還把自己手下能調動的資源全都調過來，就為了找一個人。
他猜他們今晚肯定是心情激動，情難自已，多準備點床單一定沒錯！
方斯宸默默領會了管家的意思，沈默片刻：“周叔，你該去睡覺了。”
那怎麽能行！
管家看看身後關上的門，又看看方斯宸，恨鐵不成鋼。
“……”
方斯宸說：“我該睡覺了。”轉身就走。
管家在身後嘟囔：“你這麽年輕，怎麽睡得著。”
方斯宸不說話，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就算他本來有什麽想法，江星瀾一句“情人”，便什麽都沒了。
他關上門後在門邊上站了會，然後換衣服洗澡。
等從浴室出來，門口響起敲門聲。這個點管家應該睡了吧？
方斯宸不確定，畢竟今晚的孫叔看上去十分活躍。他擦了幾下頭發開門。
門口的卻不是管家，而是抱著枕頭的江星瀾。
“……怎麽了？”
方斯宸手捏在門把上，在看到他懷裏床上用品的同時，腦海中不合時宜浮現出管家的貼心建議。
江星瀾舉手：“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一只手沒辦法洗澡，也沒辦法脫衣服。”
方斯宸眼皮跳了跳：“所以？”
這時候還問得出話來？
江星瀾從他胳膊底下鉆到臥室裏，滿意環視一圈這裏的布局，轉頭笑著對他說：“你房間浴缸大不大？塞得下幾個人？”
方斯宸緊了緊握著門把的手又松開，喉結滾動：“你想塞幾個？”
江星瀾看著他明明心動卻又克制的模樣，擡手摸了下耳後的皮膚，認真喊了聲他的名字。
“方斯宸，”他收起臉上的玩笑，問他，“你是不是心裏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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