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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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謝臨預約的是個私人高檔高空跳傘基地，就算是暑假人也不多。
基地負責人親自出來迎接。
“謝總，好久不見。這位怎麽稱呼？”負責人跟謝臨寒暄後看向他身後的江星瀾。
謝臨把江星瀾從自己身後拽出來：“這位是孫總。這是我的……”他皺眉，想了下說道：“……我的朋友。”
江星瀾驚訝看他，謝臨挑眉：“看我幹什麽，叫人。”
“孫總。”
江星瀾乖乖巧巧喊了，又躲在謝臨身後，因為他那一句“朋友”很是開心。
孫總還有什麽不明白，此朋友非彼朋友，只是他從未見過謝臨身邊有人，更遑論口稱朋友，但臉上沒有表露，領著兩人去服務臺換衣服拿裝備，再找了個他們這兒最好的教練，讓好好教。
孫總有事走了，只留下教練教他們穿飛行服。
江星瀾邊穿邊笑，被謝臨看到了。
“笑什麽？”他問。
江星瀾看了他一眼，笑容加深搖搖頭：“笑什麽你都要管，你也太霸道了。”
謝臨覺得他膽子大了，敢頂撞自己，彈了他腦門一下：“認真穿，別走神。”
“……哦，知道了。”江星瀾捂著被彈紅的地方撇了下嘴角。
謝臨又看他一眼，江星瀾跟他撞上視線後很快轉移，過了會兒又偷偷看他，笑容一直沒停下。
他們去停機坪坐上直升機升空，教練要跟江星瀾一起跑一帶一，正準備用安全帶把兩人緊緊捆在一起。
謝臨見狀皺眉，上前阻攔：”不用，我來帶他。”
教練沒有立馬答應：“先生，您有教學執照嗎？”
謝臨把證件給他看了，教練讓他們簽了免責協議這才放人。
江星瀾驚訝道：“你還有這個？”
謝臨“嗯”了聲：“大學時無聊考的。”
江星瀾很給面子：“哇，好厲害。”
謝臨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驚訝的，他們這幫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身邊資源數不勝數，伸伸手就有人送到眼前，只看自己願不願拿。
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養成了謝臨高傲的性子。他不理解江星瀾為什麽放棄學業，為什麽選擇爬床，也從不屑於去理解，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將兩人系好：“準備好，要開始了。”
江星瀾緊張的手心冒汗，牢牢攥住謝臨胳膊，聲音被強勁的風吹散在空中：“我有點害怕，怎麽辦，這裏好高啊。”
往下是層層山巒盡收眼底，顯得那樣渺小。
謝臨低頭看了他一眼。
江星瀾鼻頭上出了不少汗，眉頭緊蹙，不安地看著自己，像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謝臨說了句：“害怕就抱緊我。要跳了。”
“等等——啊！”
跳下去的一瞬間江星瀾驚呼，卻在張口後立馬把嘴緊緊閉上避免被灌滿口風。
風在高空中失去了它的溫柔，狂亂地往臉上拍，整張臉凍得僵硬麻木。
江星瀾更緊的抓住謝臨手臂，死都不放。
兩人緊緊相貼，能清晰聽到彼此加快的心跳聲，還有急促的呼吸。
完全自由落體。
失重的感覺一秒都被拉長成幾十秒，等傘打開墜速減緩後，江星瀾才終於活了過來。
“好可怕，”他聲音悶在謝臨肩膀處，身子還在輕微發抖，“你不害怕嗎？”
“害怕。”
謝臨從長久的失重感裏回神，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江星瀾手掌心貼在他的胸膛上，掌心下是激烈跳動的心臟，一聲又一聲。
“我以為你不怕。”
謝臨緩了緩，說：“沒有人能完全克服失重的生理反應，我也不例外。”
江星瀾擡頭看謝臨，發現謝臨也在看他，兩人定定對視著。
他張嘴，說了句什麽。風大了起來，灌了滿口的風，冷到麻木。
“什麽？”謝臨沒聽清，大聲喊。
江星瀾搖頭，眼睛彎起來，明明是在害怕，卻在努力對他展露一個笑容。
謝臨看著他，心臟鼓動聲混著尖銳風聲充斥著他的全世界，腎上腺素不斷分泌，眼前除了正對他笑的人就是無垠的藍天。
想抱住江星瀾。
謝臨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他從不委屈自己，緊緊將人摟在懷裏。
傘衣最終落在了地上，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橙色反光中，營造了個秘密空間。
江星瀾回味著這具身體從高空墜落帶給他的感受。
腎上腺素讓他呼吸加快，心跳加速，血液燃燒般在全身湧動，顫栗快感沿著脊背慢慢往上攀爬。他愛極了這種感覺。
確實很爽，但比起他的當年穿成極限冒險家從五千米高空一落而下，還差了點。
謝臨松開摟著江星瀾腰，去解身上的安全裝備。弄完自己的，發現他沒動，問：“怎麽了，還沒緩過來？”
江星瀾搖搖頭，輕輕笑了：“阿臨，謝謝你。”
“謝謝你送我這個生日禮物。”
他們離開了基地。
在回去的路上，謝臨出聲：“今天是你生日？”
“嗯。”江星瀾點頭。
“想要什麽？”
他被問懵了，“啊”了一聲後才說：“你已經給了呀。”
謝臨以為他沒聽懂，難得耐心重覆一遍：“我是說，你有沒有想要的資源，或者看中的車子一類。”
江星瀾明白過來，又看了他一眼。只是這次的眼神不是喜悅的，而帶著說不清的苦澀。
怎麽？
謝臨皺眉，不都是這樣打發情人的嗎？有什麽不對？
一次高空跳傘怎麽能叫禮物，他還沒那麽小氣。
江星瀾抿唇，想了良久說：“……如果你真想再送我個禮物的話，那就再多陪我會，去跟我一起做個蛋糕吧。”
他想，謝總真是不開竅，他想要的明明就是小情侶的慶生方式。
謝臨一聽就覺得麻煩，不如直接買一個。但畢竟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便點頭應下。
“可以。”
他一答應，江星瀾眼裏立馬沒了不開心。
謝臨根本沒接觸過diy蛋糕，他找張言柯問有沒有推薦，張言柯給他發來一連串的省略號。
【張言柯：你真要給江星瀾做蛋糕？花錢買一個不行麽，廢這麽大勁幹什麽？】
用錢能做到的事為什麽要費精力？
【謝臨：你不懂，我有自己的想法。】
張言柯：……他確實不懂。
最後他給謝臨推薦了自家表姐的店，讓表姐等會實況轉播兩人相處，他倒要看看江星瀾在搞什麽鬼。
謝臨把地址發給司機，進城後很快找到張言柯表姐家的店。
表姐不在店裏，是前臺員工接待的他們。
店裏是黃油跟奶油的獨有的香甜氣，中央空調的溫度剛剛好，不冷不熱，十分舒適。店內有不少情侶也在做蛋糕，看到倆個男人進來好奇看了眼，便繼續甜蜜。
“兩位之前有過烘焙經驗嗎？”
江星瀾搖頭，謝臨更不用說了。
店員微笑著讓他們選擇蛋糕樣式，再從頭開始教他們如何做戚風蛋糕胚，以及裱花塗抹。
江星瀾學得很認真。
謝臨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坐在轉椅上看著落地窗外的街景，單手撐在桌面上捏著根煙把玩。
夏天天氣多變，早上還晴朗的天，這會兒就陰了上來，估計晚上有場大雨。
“店員說這裏不讓抽煙。”江星瀾走過來坐到他身邊。
謝臨給他看那根沒點燃的煙蒂，揉了幾下扔垃圾桶裏：“沒抽。”
“你是不是喜歡這種事情？要不我們換一個吧。”他這話說的任誰都能聽清裏面的不由心。
謝臨是真不喜歡，但他起碼講誠信，見狀從椅子上站起來，單手插兜走到烤箱邊：“沒，她不是教你了嗎？你再教教我。”
江星瀾笑了起來，指著一個個烘焙材料給他說用途。
謝臨漫不經心地聽著，視線略低落在他不斷開合的唇上。
豐潤嘴唇天生上翹，總帶著一點勾人笑意，唇瓣上還留著他自己咬出來的牙印。說話時舌尖會探出一點，輕掃過齒粒。
江星瀾：嘖，眼神太露骨了，跟要將他生吞活剝似的。
當初是誰說看一眼他身子都嫌臟的？就問臉疼麽。
“啊，怎麽又打發失敗了。”他輕聲嘆氣。
謝臨被江星瀾拉回思緒，順著他的話看向盆裏被打發過頭的蛋白，點評說：“笨死了，讓你幹什麽都幹不好。”
“你行你來，別光看著我只動嘴，”江星瀾生氣，對謝臨說完自己先一楞，隨後摸摸鼻子強撐，“我今天是壽星，你得順著我的意思來，不能讓我難過。”
謝臨被他一頓搶白，什麽話都讓他說了，給氣笑了：“行，不就是打發蛋白麽，東西拿過來。”
江星瀾把手裏的打蛋器給他：“你會？”
“不會，”謝臨說得理直氣壯，“學一下不就會了。”
“你少來，到時候還不是跟我一樣。”江星瀾一臉懷疑。
謝臨沒回他，讓他給自己挽起袖子，讀了遍說明開始分離蛋黃蛋清。
張言柯的表姐匆匆趕來，外面已經開始下雨，傘上的水滴滴答答流到地面。
雨勢不小，頭發都濕了。
表姐放好雨傘回頭，就看到這兩人湊一塊的背影，稍矮一點的男生正在幫謝臨挽袖子，而那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尊玉貴大少爺正拿著打蛋器十分生氣，間或夾雜著男生的嘲笑。
溫馨的蛋糕房好像阻隔外面的大雨，裏面的人絲毫不受影響。
表姐張大嘴呆楞楞看了很久，反應過來連忙抓拍發給張言柯。
【你只說謝臨帶人來，沒說是帶他男朋友來！他什麽時候交男友了？不對，他不是這幾年要聯姻了嗎怎麽還敢交男友？】
張言柯被表姐劈裏啪啦一長串話砸懵了，第一反應就是：誰？謝臨？他找男友了？
第二反應才是臥槽一聲點開圖片，在看清那兩人的臉孔後松了口氣。
哦，原來是江星瀾啊。
【張言柯：表姐你想多了，那不是他男友，是他新找的情人，他長得跟謝臨前男友很像，謝臨談不上喜歡吧，也就是玩玩。】
是嗎？
表姐仔細打量下那兩個人，女人的直覺讓她感覺張言柯的話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弄蛋糕很費力，尤其是對新手來說更是費時費力，好不容易烤完蛋糕胚，抹完外層奶油已經是下午吃飯的時間了。
謝臨覺得做這玩意兒比他談合同都麻煩，幾次想撂挑子走人又被江星瀾好說歹說勸回來了。
最後只剩給蛋糕做裝飾這一步，江星瀾拿著果醬想了想，求助謝臨：“咱們就別弄得太覆雜了，寫幾個字吧。你覺得寫什麽好？”
謝臨正擰著眉清理前襟濺上的汙漬，他這件手工襯衫算是報廢了，聞言說：“就寫你明年暴富買個十層蛋糕，再也別來這鬼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星瀾噗嗤一聲笑得肩膀直顫，最後拿起果醬，歪歪扭扭開始寫字。
謝臨倒是有點好奇：“寫了什麽？”
上面寫著“江江& 的蛋糕”。
江星瀾把果醬遞給謝臨：“你快把名字填上，我給你留了位置。”
謝臨接過來，用軟趴趴的果醬寫字，問：“怎麽不把你的名字寫全？”
江星瀾沒說話。
謝臨意識到什麽，手中動作一頓，一坨果醬“啪唧”一下掉在蛋糕中央，本就不好看的蛋糕更醜了。
隨後，他若無其事繼續寫完自己的名字。
江星瀾這才開口說：“因為江江聽起來很親切啊，還跟你的名字都是兩個字，放在一起整整齊齊。”
還很般配。
謝臨莫名覺得江星瀾是想說這個。
他寫完字，左手手套還沒摘，隨手挖了塊奶油嘗了下。
“誒，你怎麽能偷吃！我還沒拍照呢！”江星瀾伸手攔他。
下一秒，謝臨的臉扭曲了下：“……你在裏面放了多少糖？”
江星瀾說：“沒放多少啊，就按照上面說的標準克數酌情添加……呃，你沒事吧？”
“沒事，”謝臨恢覆如常，摘下手套，“既然是我們兩個親手做的蛋糕，你就回去負責全部吃完。”
他狠狠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的讀音。
江星瀾：哎呀，生氣的謝臨突然可愛起來了。
蛋糕表面又撒了些糖粉作裝飾，在店員幫忙包裝起來前他拍了很多照片，一個人捧著手機傻樂。
”很開心？“
他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點頭。
謝臨盯著他單純快樂的臉看了兩秒，收回視線從口袋裏掏出根煙。
長得一副人精樣兒，怎麽在他面前就笨得沒腦子？
但這樣正好，他也不需要太聰明的人。
已經華燈初上，下午下起來的雨現在也沒玩沒了，甚至有下一整夜的趨勢，連路燈都在雨幕中朦朧起來，看不真切。
謝臨今晚上要回家吃飯，讓趙景彥驅車來接江星瀾。
江星瀾手裏提著他們倆一起做的蛋糕，拿著把傘對站在店門口的謝臨揮手告別。
“我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他怕聲音淹沒在雨聲，提高了嗓音，“我今天過得很開心，謝謝你！”
說完把手擡高在頭頂比了個心，不等謝臨反應一溜煙兒跑到後車座上開門坐進去。
員工站在前臺正嘀咕能不能趕緊關門她要凍死了，就看到門口那個不好接近的英俊男人竟然笑了下。
江星瀾一進來就打了個顫兒：“嘶，好冷，你怎麽把空調打得這麽低？”
趙景彥聞言把空調調高，給江星瀾遞了塊毛巾。
“謝了。”江星瀾接過來擦頭發，把發型揉得像鳥窩一樣，甩甩水又隨便扒拉了幾下。
趙景彥從沒見過他這樣，隨性中帶著可愛。
也沒見過江星瀾笑得又乖軟又甜蜜，對謝臨說再見的樣子。
原來他在老板面前是那副模樣。
趙景彥想著，不知為何心中酸澀，為了緩解這股莫名的情緒，他伸手打開音響。
慵懶舒緩的r&b最適合下雨天的車內，趙景彥在駛出街巷時往後視鏡中看了一眼。
謝臨竟然還站在那裏，似乎是點了根煙，在外面打著傘靜靜地抽。
“該死的天氣預報，明明沒說今天會下雨。”江星瀾擦完身上的水把毛巾折了折，“給你放哪？”
果然是不一樣的語氣。
趙景彥說：“隨便放吧，明天會有人來收。”
江星瀾“哦”了聲，不再說話，對著車後座的蛋糕又拍了幾張。
趙景彥從他一上車就看到了那個蛋糕。他知道，那是老板抽出一天時間陪江星瀾做的。
看來老板也很在乎江星瀾。
他想雖然兩人的開頭是錯的，但現在看來都在步入正軌。
而江星瀾也不是流雲，他也會為別人停駐。
自己則在其中扮演什麽？趙景彥冷靜又理智地想了想，大概是一段狗血愛情的見證者吧。
江星瀾傾身，手臂搭在趙景彥的座位上：“怎麽今晚讓你送我回去？之前那個司機呢？”
他一靠近，身上那股奶油香直往趙景彥鼻子裏鉆，他身子一僵，離遠了些才覺得自在，說：“司機今天請假，謝總就讓我來送你。”
“下雨天還讓人加班，真是萬惡的資本家。”江星瀾嘖嘖感嘆。
趙景彥板著張臉，沒點頭也沒搖頭。
又走了十來分鐘，江星瀾說：“你在前面停車吧，就那個24小時便利店，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
“謝總說……”
“不用管他，我讓你送到哪就是哪，”江星瀾截斷他的話，滿不在乎，“我想自己走一走。你不說我不說，謝臨不會知道。”
趙景彥只好停車，看著他下車，撐傘，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好像少了點什麽。
趙景彥看到後座上的蛋糕。
對了，少了江星瀾跟謝總一定做的蛋糕！
他回家後想起來一定會很難過。
趙景彥匆忙下車打開後車門拿出蛋糕，幾步追上悠閑漫步的江星瀾。
“江先生，蛋糕！”
青年在雨中回頭，撐著把傘側目看他，精致的臉龐在水汽中模糊不清。
趙景彥趕緊上前幾步：“你的蛋糕。”
“哦，那個啊。”
離得有點遠，趙景彥不確定他有沒有勾唇笑，但他好像是笑了，飛揚的發絲都透著愉悅。
聲音被雨中的風吹散，幾乎尋不到蹤跡。
“送你了，我不喜歡太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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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預約的是個私人高檔高空跳傘基地，就算是暑假人也不多。
基地負責人親自出來迎接。
“謝總，好久不見。這位怎麽稱呼？”負責人跟謝臨寒暄後看向他身後的江星瀾。
謝臨把江星瀾從自己身後拽出來：“這位是孫總。這是我的……”他皺眉，想了下說道：“……我的朋友。”
江星瀾驚訝看他，謝臨挑眉：“看我幹什麽，叫人。”
“孫總。”
江星瀾乖乖巧巧喊了，又躲在謝臨身後，因為他那一句“朋友”很是開心。
孫總還有什麽不明白，此朋友非彼朋友，只是他從未見過謝臨身邊有人，更遑論口稱朋友，但臉上沒有表露，領著兩人去服務臺換衣服拿裝備，再找了個他們這兒最好的教練，讓好好教。
孫總有事走了，只留下教練教他們穿飛行服。
江星瀾邊穿邊笑，被謝臨看到了。
“笑什麽？”他問。
江星瀾看了他一眼，笑容加深搖搖頭：“笑什麽你都要管，你也太霸道了。”
謝臨覺得他膽子大了，敢頂撞自己，彈了他腦門一下：“認真穿，別走神。”
“……哦，知道了。”江星瀾捂著被彈紅的地方撇了下嘴角。
謝臨又看他一眼，江星瀾跟他撞上視線後很快轉移，過了會兒又偷偷看他，笑容一直沒停下。
他們去停機坪坐上直升機升空，教練要跟江星瀾一起跑一帶一，正準備用安全帶把兩人緊緊捆在一起。
謝臨見狀皺眉，上前阻攔：”不用，我來帶他。”
教練沒有立馬答應：“先生，您有教學執照嗎？”
謝臨把證件給他看了，教練讓他們簽了免責協議這才放人。
江星瀾驚訝道：“你還有這個？”
謝臨“嗯”了聲：“大學時無聊考的。”
江星瀾很給面子：“哇，好厲害。”
謝臨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驚訝的，他們這幫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身邊資源數不勝數，伸伸手就有人送到眼前，只看自己願不願拿。
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養成了謝臨高傲的性子。他不理解江星瀾為什麽放棄學業，為什麽選擇爬床，也從不屑於去理解，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將兩人系好：“準備好，要開始了。”
江星瀾緊張的手心冒汗，牢牢攥住謝臨胳膊，聲音被強勁的風吹散在空中：“我有點害怕，怎麽辦，這裏好高啊。”
往下是層層山巒盡收眼底，顯得那樣渺小。
謝臨低頭看了他一眼。
江星瀾鼻頭上出了不少汗，眉頭緊蹙，不安地看著自己，像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謝臨說了句：“害怕就抱緊我。要跳了。”
“等等——啊！”
跳下去的一瞬間江星瀾驚呼，卻在張口後立馬把嘴緊緊閉上避免被灌滿口風。
風在高空中失去了它的溫柔，狂亂地往臉上拍，整張臉凍得僵硬麻木。
江星瀾更緊的抓住謝臨手臂，死都不放。
兩人緊緊相貼，能清晰聽到彼此加快的心跳聲，還有急促的呼吸。
完全自由落體。
失重的感覺一秒都被拉長成幾十秒，等傘打開墜速減緩後，江星瀾才終於活了過來。
“好可怕，”他聲音悶在謝臨肩膀處，身子還在輕微發抖，“你不害怕嗎？”
“害怕。”
謝臨從長久的失重感裏回神，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江星瀾手掌心貼在他的胸膛上，掌心下是激烈跳動的心臟，一聲又一聲。
“我以為你不怕。”
謝臨緩了緩，說：“沒有人能完全克服失重的生理反應，我也不例外。”
江星瀾擡頭看謝臨，發現謝臨也在看他，兩人定定對視著。
他張嘴，說了句什麽。風大了起來，灌了滿口的風，冷到麻木。
“什麽？”謝臨沒聽清，大聲喊。
江星瀾搖頭，眼睛彎起來，明明是在害怕，卻在努力對他展露一個笑容。
謝臨看著他，心臟鼓動聲混著尖銳風聲充斥著他的全世界，腎上腺素不斷分泌，眼前除了正對他笑的人就是無垠的藍天。
想抱住江星瀾。
謝臨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他從不委屈自己，緊緊將人摟在懷裏。
傘衣最終落在了地上，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橙色反光中，營造了個秘密空間。
江星瀾回味著這具身體從高空墜落帶給他的感受。
腎上腺素讓他呼吸加快，心跳加速，血液燃燒般在全身湧動，顫栗快感沿著脊背慢慢往上攀爬。他愛極了這種感覺。
確實很爽，但比起他的當年穿成極限冒險家從五千米高空一落而下，還差了點。
謝臨松開摟著江星瀾腰，去解身上的安全裝備。弄完自己的，發現他沒動，問：“怎麽了，還沒緩過來？”
江星瀾搖搖頭，輕輕笑了：“阿臨，謝謝你。”
“謝謝你送我這個生日禮物。”
他們離開了基地。
在回去的路上，謝臨出聲：“今天是你生日？”
“嗯。”江星瀾點頭。
“想要什麽？”
他被問懵了，“啊”了一聲後才說：“你已經給了呀。”
謝臨以為他沒聽懂，難得耐心重覆一遍：“我是說，你有沒有想要的資源，或者看中的車子一類。”
江星瀾明白過來，又看了他一眼。只是這次的眼神不是喜悅的，而帶著說不清的苦澀。
怎麽？
謝臨皺眉，不都是這樣打發情人的嗎？有什麽不對？
一次高空跳傘怎麽能叫禮物，他還沒那麽小氣。
江星瀾抿唇，想了良久說：“……如果你真想再送我個禮物的話，那就再多陪我會，去跟我一起做個蛋糕吧。”
他想，謝總真是不開竅，他想要的明明就是小情侶的慶生方式。
謝臨一聽就覺得麻煩，不如直接買一個。但畢竟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便點頭應下。
“可以。”
他一答應，江星瀾眼裏立馬沒了不開心。
謝臨根本沒接觸過diy蛋糕，他找張言柯問有沒有推薦，張言柯給他發來一連串的省略號。
【張言柯：你真要給江星瀾做蛋糕？花錢買一個不行麽，廢這麽大勁幹什麽？】
用錢能做到的事為什麽要費精力？
【謝臨：你不懂，我有自己的想法。】
張言柯：……他確實不懂。
最後他給謝臨推薦了自家表姐的店，讓表姐等會實況轉播兩人相處，他倒要看看江星瀾在搞什麽鬼。
謝臨把地址發給司機，進城後很快找到張言柯表姐家的店。
表姐不在店裏，是前臺員工接待的他們。
店裏是黃油跟奶油的獨有的香甜氣，中央空調的溫度剛剛好，不冷不熱，十分舒適。店內有不少情侶也在做蛋糕，看到倆個男人進來好奇看了眼，便繼續甜蜜。
“兩位之前有過烘焙經驗嗎？”
江星瀾搖頭，謝臨更不用說了。
店員微笑著讓他們選擇蛋糕樣式，再從頭開始教他們如何做戚風蛋糕胚，以及裱花塗抹。
江星瀾學得很認真。
謝臨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坐在轉椅上看著落地窗外的街景，單手撐在桌面上捏著根煙把玩。
夏天天氣多變，早上還晴朗的天，這會兒就陰了上來，估計晚上有場大雨。
“店員說這裏不讓抽煙。”江星瀾走過來坐到他身邊。
謝臨給他看那根沒點燃的煙蒂，揉了幾下扔垃圾桶裏：“沒抽。”
“你是不是喜歡這種事情？要不我們換一個吧。”他這話說的任誰都能聽清裏面的不由心。
謝臨是真不喜歡，但他起碼講誠信，見狀從椅子上站起來，單手插兜走到烤箱邊：“沒，她不是教你了嗎？你再教教我。”
江星瀾笑了起來，指著一個個烘焙材料給他說用途。
謝臨漫不經心地聽著，視線略低落在他不斷開合的唇上。
豐潤嘴唇天生上翹，總帶著一點勾人笑意，唇瓣上還留著他自己咬出來的牙印。說話時舌尖會探出一點，輕掃過齒粒。
江星瀾：嘖，眼神太露骨了，跟要將他生吞活剝似的。
當初是誰說看一眼他身子都嫌臟的？就問臉疼麽。
“啊，怎麽又打發失敗了。”他輕聲嘆氣。
謝臨被江星瀾拉回思緒，順著他的話看向盆裏被打發過頭的蛋白，點評說：“笨死了，讓你幹什麽都幹不好。”
“你行你來，別光看著我只動嘴，”江星瀾生氣，對謝臨說完自己先一楞，隨後摸摸鼻子強撐，“我今天是壽星，你得順著我的意思來，不能讓我難過。”
謝臨被他一頓搶白，什麽話都讓他說了，給氣笑了：“行，不就是打發蛋白麽，東西拿過來。”
江星瀾把手裏的打蛋器給他：“你會？”
“不會，”謝臨說得理直氣壯，“學一下不就會了。”
“你少來，到時候還不是跟我一樣。”江星瀾一臉懷疑。
謝臨沒回他，讓他給自己挽起袖子，讀了遍說明開始分離蛋黃蛋清。
張言柯的表姐匆匆趕來，外面已經開始下雨，傘上的水滴滴答答流到地面。
雨勢不小，頭發都濕了。
表姐放好雨傘回頭，就看到這兩人湊一塊的背影，稍矮一點的男生正在幫謝臨挽袖子，而那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金尊玉貴大少爺正拿著打蛋器十分生氣，間或夾雜著男生的嘲笑。
溫馨的蛋糕房好像阻隔外面的大雨，裏面的人絲毫不受影響。
表姐張大嘴呆楞楞看了很久，反應過來連忙抓拍發給張言柯。
【你只說謝臨帶人來，沒說是帶他男朋友來！他什麽時候交男友了？不對，他不是這幾年要聯姻了嗎怎麽還敢交男友？】
張言柯被表姐劈裏啪啦一長串話砸懵了，第一反應就是：誰？謝臨？他找男友了？
第二反應才是臥槽一聲點開圖片，在看清那兩人的臉孔後松了口氣。
哦，原來是江星瀾啊。
【張言柯：表姐你想多了，那不是他男友，是他新找的情人，他長得跟謝臨前男友很像，謝臨談不上喜歡吧，也就是玩玩。】
是嗎？
表姐仔細打量下那兩個人，女人的直覺讓她感覺張言柯的話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弄蛋糕很費力，尤其是對新手來說更是費時費力，好不容易烤完蛋糕胚，抹完外層奶油已經是下午吃飯的時間了。
謝臨覺得做這玩意兒比他談合同都麻煩，幾次想撂挑子走人又被江星瀾好說歹說勸回來了。
最後只剩給蛋糕做裝飾這一步，江星瀾拿著果醬想了想，求助謝臨：“咱們就別弄得太覆雜了，寫幾個字吧。你覺得寫什麽好？”
謝臨正擰著眉清理前襟濺上的汙漬，他這件手工襯衫算是報廢了，聞言說：“就寫你明年暴富買個十層蛋糕，再也別來這鬼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星瀾噗嗤一聲笑得肩膀直顫，最後拿起果醬，歪歪扭扭開始寫字。
謝臨倒是有點好奇：“寫了什麽？”
上面寫著“江江& 的蛋糕”。
江星瀾把果醬遞給謝臨：“你快把名字填上，我給你留了位置。”
謝臨接過來，用軟趴趴的果醬寫字，問：“怎麽不把你的名字寫全？”
江星瀾沒說話。
謝臨意識到什麽，手中動作一頓，一坨果醬“啪唧”一下掉在蛋糕中央，本就不好看的蛋糕更醜了。
隨後，他若無其事繼續寫完自己的名字。
江星瀾這才開口說：“因為江江聽起來很親切啊，還跟你的名字都是兩個字，放在一起整整齊齊。”
還很般配。
謝臨莫名覺得江星瀾是想說這個。
他寫完字，左手手套還沒摘，隨手挖了塊奶油嘗了下。
“誒，你怎麽能偷吃！我還沒拍照呢！”江星瀾伸手攔他。
下一秒，謝臨的臉扭曲了下：“……你在裏面放了多少糖？”
江星瀾說：“沒放多少啊，就按照上面說的標準克數酌情添加……呃，你沒事吧？”
“沒事，”謝臨恢覆如常，摘下手套，“既然是我們兩個親手做的蛋糕，你就回去負責全部吃完。”
他狠狠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的讀音。
江星瀾：哎呀，生氣的謝臨突然可愛起來了。
蛋糕表面又撒了些糖粉作裝飾，在店員幫忙包裝起來前他拍了很多照片，一個人捧著手機傻樂。
”很開心？“
他小雞啄米似的用力點點頭。
謝臨盯著他單純快樂的臉看了兩秒，收回視線從口袋裏掏出根煙。
長得一副人精樣兒，怎麽在他面前就笨得沒腦子？
但這樣正好，他也不需要太聰明的人。
已經華燈初上，下午下起來的雨現在也沒玩沒了，甚至有下一整夜的趨勢，連路燈都在雨幕中朦朧起來，看不真切。
謝臨今晚上要回家吃飯，讓趙景彥驅車來接江星瀾。
江星瀾手裏提著他們倆一起做的蛋糕，拿著把傘對站在店門口的謝臨揮手告別。
“我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他怕聲音淹沒在雨聲，提高了嗓音，“我今天過得很開心，謝謝你！”
說完把手擡高在頭頂比了個心，不等謝臨反應一溜煙兒跑到後車座上開門坐進去。
員工站在前臺正嘀咕能不能趕緊關門她要凍死了，就看到門口那個不好接近的英俊男人竟然笑了下。
江星瀾一進來就打了個顫兒：“嘶，好冷，你怎麽把空調打得這麽低？”
趙景彥聞言把空調調高，給江星瀾遞了塊毛巾。
“謝了。”江星瀾接過來擦頭發，把發型揉得像鳥窩一樣，甩甩水又隨便扒拉了幾下。
趙景彥從沒見過他這樣，隨性中帶著可愛。
也沒見過江星瀾笑得又乖軟又甜蜜，對謝臨說再見的樣子。
原來他在老板面前是那副模樣。
趙景彥想著，不知為何心中酸澀，為了緩解這股莫名的情緒，他伸手打開音響。
慵懶舒緩的r&b最適合下雨天的車內，趙景彥在駛出街巷時往後視鏡中看了一眼。
謝臨竟然還站在那裏，似乎是點了根煙，在外面打著傘靜靜地抽。
“該死的天氣預報，明明沒說今天會下雨。”江星瀾擦完身上的水把毛巾折了折，“給你放哪？”
果然是不一樣的語氣。
趙景彥說：“隨便放吧，明天會有人來收。”
江星瀾“哦”了聲，不再說話，對著車後座的蛋糕又拍了幾張。
趙景彥從他一上車就看到了那個蛋糕。他知道，那是老板抽出一天時間陪江星瀾做的。
看來老板也很在乎江星瀾。
他想雖然兩人的開頭是錯的，但現在看來都在步入正軌。
而江星瀾也不是流雲，他也會為別人停駐。
自己則在其中扮演什麽？趙景彥冷靜又理智地想了想，大概是一段狗血愛情的見證者吧。
江星瀾傾身，手臂搭在趙景彥的座位上：“怎麽今晚讓你送我回去？之前那個司機呢？”
他一靠近，身上那股奶油香直往趙景彥鼻子裏鉆，他身子一僵，離遠了些才覺得自在，說：“司機今天請假，謝總就讓我來送你。”
“下雨天還讓人加班，真是萬惡的資本家。”江星瀾嘖嘖感嘆。
趙景彥板著張臉，沒點頭也沒搖頭。
又走了十來分鐘，江星瀾說：“你在前面停車吧，就那個24小時便利店，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
“謝總說……”
“不用管他，我讓你送到哪就是哪，”江星瀾截斷他的話，滿不在乎，“我想自己走一走。你不說我不說，謝臨不會知道。”
趙景彥只好停車，看著他下車，撐傘，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好像少了點什麽。
趙景彥看到後座上的蛋糕。
對了，少了江星瀾跟謝總一定做的蛋糕！
他回家後想起來一定會很難過。
趙景彥匆忙下車打開後車門拿出蛋糕，幾步追上悠閑漫步的江星瀾。
“江先生，蛋糕！”
青年在雨中回頭，撐著把傘側目看他，精致的臉龐在水汽中模糊不清。
趙景彥趕緊上前幾步：“你的蛋糕。”
“哦，那個啊。”
離得有點遠，趙景彥不確定他有沒有勾唇笑，但他好像是笑了，飛揚的發絲都透著愉悅。
聲音被雨中的風吹散，幾乎尋不到蹤跡。
“送你了，我不喜歡太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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