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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親緣二字可堪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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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親緣二字可堪否

章節簡介:羨羨小藍第三次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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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沈,街道寂靜,冷風聚合如旋,寒氣在天地間輾轉。瑟瑟秋風中,金光瑤立於一棵榆樹之下,枯葉翻飛,有幾片落在了他的肩上。

一個少年貴公子模樣的人踏月而來,朝金光瑤笑道:“金公子果然守信。”

金光瑤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可這笑意似乎長在了他的臉上,帶著幾分不真切:“在下授人以柄,不敢怠慢。”

藍敏行微微一笑:“金公子這講的是什麽話?我是個做生意的,想的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贏。尊駕既然做了我的顧客,我自會讓您賓至如歸,怎麽說得好像我在脅迫你一樣?”

金光瑤笑而不應,而是將一個包裹遞了過去,淡淡道:“但願公子下次莫要再強買強賣。”

藍敏行接過包裹,笑道:“這怎麽能叫強買強賣呢?這明明是尊駕的必需之物,只是旁人不知道罷了。可不能因為旁人覺得你不需要,您就真以為自己不需要吧?”

末了,她又補充道:“一個優秀的商人,總能發現客人的各種需求。”

她笑得沒心沒肺,一派天真燦爛。可金光瑤卻覺得對方像一只撚著胡須的貓,按住老鼠,卻不急著吃,而是慢慢悠悠地舔舐著利爪,想好好玩弄獵物。

在自然界中,獅子不捕獵時,總是瞇著眼睛,懶洋洋地趴在陽光下,像一只溫順的大貓,可一旦遇到獵物,卻能像閃電一樣躍起,瞬間就咬斷獵物的脖頸,連掙紮的機會都不給對方。

金光瑤覺得,面前的這個人,身上就有那麽一種懶洋洋的氣派,仿佛一只陰沈的獸,就算沒什麽動作,也很讓周遭的空氣瞬間深沈下來;哪怕似笑非笑地看著,一句話不說,便給人無形的壓力。

待得金光瑤走後,藍敏行才將包袱打開,裏面是一冊書,封皮上赫然寫著《化丹術》,這是溫逐流當年的修煉法門。

國主陛下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又不喜歡坐以待斃,在她的理念中,一定要學會“爭取”——獲得你想要的東西、實現你的理想、讓你愛的人為你神魂顛倒、承擔好你的責任、保護你想保護的人……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她的一生是不斷砥礪的過程,她從來就不相信什麽隨遇而安,她只信奉——事在人為,沒有什麽不可能。

*

第二天,日上三竿,魏無羨是被藍敏行搖醒的。他晚睡晚起的習慣不是一般的牢固,昨晚洗完澡後,依舊對著一大堆的材料搗鼓到了很晚。

“爹爹,起來啦起來啦!”

“我說,你昨晚是約了幾個鬼,打了一通宵的牌嗎?”

魏無羨揉了揉眼睛:“你不要亂講好不好。我明明工作到很晚的。”

藍敏行道:“有什麽工作那麽緊急?”

魏無羨指了指案上的盒子:“喏,就是那個。”然後他把被子蒙在頭上,翻了個身。

藍敏行依言打開,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裏,躺著一只銀閃閃的手鐲。手鐲將將成形,龍紋和符咒還沒刻上去,她拿起試了試,大小倒正合適。

她嘆了口氣:“你要是熬夜做這個,便是做好了,我也不敢戴了。”

魏無羨又翻回來,朝她問道:“為什麽?”

藍敏行道:“太沈了,我怕壓折我的手腕。”

魏無羨拍了拍她,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你個天魔星,真是太會說話。”

藍敏行將鐲子褪下來,依舊放在盒子裏擺好:“快起來吧,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看,也許對你會有點幫助。”說著,她就將那本《化丹術》塞到了魏無羨面前。

魏無羨看著封面上那醒目的三個大字,吃了一驚:“哪來的?”

藍敏行道:“買的。”

“買的?從哪兒買的?難道世風日下到了這種地步,這種書都流傳出來了?”

魏無羨從床上翻起來,忙不疊地翻看起來,他越看神情越凝重,困意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一目十行,飛速地翻了一遍,把書闔上後,沈默了良久,終於問道:“你從哪兒弄來的?”

藍敏行一邊替他披上衣服,一邊道:“從金光瑤哪裏。溫逐流死後,他修煉的法門卻沒有被世人知曉,後來也沒有傳出誰被化丹的消息。我猜,他的修煉法門不是被人毀掉了,就是被誰私藏了。金光瑤當年在岐山做臥底,為人心思細膩,城府頗深,我讓他去找,他就找了一本這個給我。”

“這本書我也看了一遍,大體上不會有假,但不排除金光瑤修改了部分細節。”

魏無羨道:“這本書很新,不是原版。”

藍敏行點頭,坦白道:“不錯。金光瑤給我的那本已經很陳舊,這本是我抄的。原版我還有用。”

魏無羨把書扔到一邊,臉色陰沈起來:“珠珠,你別亂來。”

藍敏行起了風爐,在一旁烹茶:“我從來不會亂來,做事之前,我都是認真考量過了的。”

魏無羨猜不到她究竟要幹什麽,但已隱約察覺到了潛藏的危險。他胡亂套上外衫,忙不疊地跑到她面前:“昨晚你給江澄那兩封信時,我就很想問,你想幹什麽?”

藍敏行添了幾分靈力在爐火中,因此水很快就沸騰了,熱氣騰出,朦朧了她的五官。

她將炙好的茶餅放入滾水,茶香隨水汽騰起:“不幹什麽,就想換個地方給你煮茶。比如,像雲深不知處那樣的地方,或者你可能更想去蓮花塢?”她朝魏無羨眨了眨眼。

魏無羨別過身,扶著額頭:“你什麽都別做,你什麽都別做!我不要你這樣!”

“爹爹,你是不是很喜歡我?”

魏無羨回過頭:“你這樣,我就會不喜歡你了。”

藍敏行輕輕一笑:“你才和我相處了幾天,就那麽喜歡我了。但你大概想象不到,未來的你,會有多麽愛我。”

“同樣,你也就不會知道,我有多麽愛你了。”

魏無羨仿佛被擊中了一般,扶著她的肩膀,幾乎是一種顫抖的懇求:“珠珠,你別這樣好不好,我不希望你卷到這種鬥爭裏面。你不知道人心有多麽壞,他們會用各種辦法去傷害你、抹黑你。我最近、我最近只要想到旁人會怎麽議論你,甚至是算計你,我就氣得要發瘋,我根本都不敢想下去……你明明那麽可愛……”

藍敏行把頭埋在對方的肩上:“你放心吧,他們還傷不了我。歷朝歷代都有那麽一批愛搬弄是非的無聊之人,這些人說什麽、做什麽,於我而言不敵一張廢紙!他們又何德何能,有什麽資格和能力左右我的決定?”

“甚至——他們所有人的恨加起來,都敵不過我一個人的愛。”

這一刻,魏無羨才深切體會到這個人的可恨之處——只要她覺得這是為對方好,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接受,能不能接受,又到底會有多麽擔心,就用驚人的效率自作主張地安排好。

同樣的一刻,魏無羨簡直有打她的沖動,可他又知道自己舍不得。

隱約間,他似乎知道自己以後會有多麽愛她了,哪怕恨這小孽障恨得牙癢,卻偏偏舍不得說一句重話,更不能容忍旁人說一句不好。

他頹喪地跌坐在地上,支著額頭,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藍敏行拉他起來:“有話好好說,地上涼,你別往地上坐行不行啊?”

魏無羨沈聲道:“我真該想想,怎麽把你弄回屬於你的時空。”

“你少來,你才舍不得呢!”

魏無羨擡頭看了她一眼,又無言以對了。

過了許久,藍敏行才悠悠然開口道:“爹爹,你覺得,死去並魂魄消散的人,還能看得見我們嗎?”

魏無羨搖頭:“大概不會……”

藍敏行在他身旁坐下:“我覺得會。他們去了一個比月亮還要高遠的地方,那裏的一切都潔白清皓,不染塵埃。他們的一生已經結束,在人間認取了最愛的人,又歸於混沌,我們繼續跋涉,他們則只剩下等待——等待著我們去找他們,然後便是永恒的團圓,再不分離。”

魏無羨道:“是嗎?”

藍敏行奇道:“你難道不這麽認為嗎?這可是你和我說的啊。”

魏無羨搖頭:“不,我不清楚……”

“你還說,你有一次,在亂葬崗抱小時候的阿苑哥哥時,曾經忍不住想:不知道哪一天能抱一抱屬於自己的孩子。你覺得,如果以後有孩子,一定要花很多時間照顧、愛護他,讓他只要一想起爹爹,就覺得很幸福。絕對不會像自己的父母一樣,早早地把他拋在這世上。”

魏無羨驚愕:“我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然而,那次在暢想完這一切之後,他是無奈的——大概、以後,不會有這個“如果”。他甚至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可以供他這樣天馬行空地暢想。

藍敏行點頭:“當然啦,你同我講過很多過去的事。而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上面那個問題——你的未來會很美好,會和你心愛的道侶有個女兒。你每天晚上都會親吻她的額頭,告訴她,爹爹很愛你,會給她無微不至的愛,彌補自己曾經缺失的,慢慢療愈自己的童年。”

魏無羨不受控制地摟住了她,摟得那樣緊,恨不得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語調已然顫抖:“真的是這樣嗎?”

藍敏行微笑:“當然啦。所以,你不要有太多擔憂,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的。”

“你還記得,我被你背上亂葬崗的那一晚,還沒和九公主換回身體。在外面,風吹得樹葉瑟瑟作響,我明明已經向你坦白了身份,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又是好言相勸,又是威逼,一定要把我送下山,弄得我們兩個針鋒相對,幾乎要吵起來……可結果怎麽樣,你還不是拿我沒辦法。”

“所以,爹爹,你認命吧,不管怎樣,你就是拿我沒有辦法呀!”她沒有說錯,無論是哭是笑,是一本正經還是胡說八道,魏無羨都拿這小孽障沒辦法。

魏無羨卻猛然想起,珠珠當時是怎樣說服自己的。

她那時朝他行了一個很大的禮,是稽首之禮,九拜之首,也是最崇敬、最隆重的禮節。然後,她又說道:“魏嬰,魏無羨,夷陵老祖,你聽著:從這一刻起,你就當我是個陌生人,一個認同你所作所為的陌生人,一個無法忍受別人對你所以攻訐責難的陌生人,一個想陪你度過這段暗淡歲月的陌生人——所以,不要拒絕我。”

再然後,他就不受控制地走上前,伸出雙手,任由對方闖入懷中了。

原來,有些事情,她從一開始就說清了的。

藍敏行見他想得入神,笑道:“爹爹,你是希望我再行一次大禮?”

魏無羨回過神來:“可是,如果有很多人阻止你,那該怎麽辦?”

藍敏行凝視著他,目光變得堅決而執拗,眉宇間是一位世家貴女與生俱來的驕傲與一國之主無上權勢賦予的霸道:“縱使逆水行舟,我也只進不退。”

“那你知不知道,對方很強大,也許可以比肩神明?”

“那我就同神勢不兩立!我要讓神明都折服於我!”

一線陽光輕靈闖入,兩人就在陽光中對視著。血液中磅礴著如出一轍的堅持與倔強。

終於,魏無羨輕輕嘆了一聲,擡手撫摸著她的臉,喃喃自語:“老天,老天……我的女兒怎麽會這麽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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