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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陰陽怪氣牽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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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陰陽怪氣牽紅線

章節簡介:國主老陰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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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沒見過藍忘機露出這種神情,更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夷陵的一家小酒館現身。

出於禮節,他上前打了個招呼:“ 含光君,怎麽有興致到這兒來? ”

魏無羨聞聲,搶先奔出門:“什麽?藍湛也在這裏?!”

他和藍敏行打了一通調料粉仗,一身的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走幾步路調料就要隨著他散開,在燭光下如粉塵般飛揚,不可謂不狼狽。

藍忘機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轉了片刻,答道:“夜獵,路過。”

察覺到對方的目光,魏無羨不由尷尬起來,面上發燙,也覺得自己這樣實在不太像話,就像一個做壞事被家長發現的小孩。

他保持著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又生怕弄臟對方的衣裳,往前走了幾步竟又不自覺地退了回來。他一邊低頭將身上的各種調料粉往下撣,一邊喚藍敏行出來,想拉個同樣狼狽的來緩解一下尷尬。

豈聊,藍敏行卻是收拾了一番,步履輕盈、衣著整潔地出來了,還朝藍忘機鞠了一禮:“見過含光君。”

舉止有禮,進退得當,越發襯出魏無羨的張惶。

可藍敏行似乎還嫌魏無羨不夠張惶,添油加醋地朝他道:“哎呀,便是含光君來了,你也不用這麽激動嘛,也不收拾一下,腳不沾地就跑出來了,也不怕別人看了笑話。”

話音剛落,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魏無羨無奈尷尬,藍忘機目光如華,藍敏行看熱鬧不嫌事大。

唯有江澄游離於這種氛圍之外,大約是懷裏的兩封信信息量太大,他還在斟酌思索。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參與這場混戰,因此揣著兩封信,便早早告辭。

於是乎,這裏就只剩了這一家子。

藍敏行眼珠如水中活魚般轉來轉去,打量著身旁的兩位,內心在猜測到底是誰先開口。

可等了半天,魏無羨依舊垂著頭收拾衣服,明明已經撣得差不多了,手上卻片刻不停,仿佛粘在衣服上的不是幹調料,而是濕面粉。藍忘機常年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態,今天更是把這點發揮到了極致,如果不是藍敏行一向了解父親大人的秉性,她大約也要被他迷惑,以為他內心真的平靜無波。

她沒耐心慢慢等了,咳嗽了一聲,內心嘆道:看來在我們家,還是本寶寶最靠譜。

“哎呀呀,真是巧極了,在這裏都可以碰到含光君,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藍忘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心道:不是你約我過來的嗎,怎麽今天偏偏要裝偶遇?他本想發問,可想到自己方才是說“夜獵,路過”,又生生住口了。

藍敏行就像失憶了一樣,嘻嘻笑道:“可惜可惜,要是知道你在隔壁,就拉你一起來吃羊貝子、玩天女散花。魏兄,你說是不是啊~”說著,她又用手肘撞了撞魏無羨。

魏無羨如大夢初醒般擡起頭:“呃,對……不對不對,含光君怎麽可能像我們一樣瞎胡鬧?”

小酒樓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魏無羨和藍敏行在包廂裏打了場調料粉仗,樓下的夥計早就聽到。

藍敏行趴在樓梯口,朝下喊道:“小二,麻煩過來收拾一下!”

夥計循聲咚咚咚上了樓,見了那一片狼藉、調料粉亂灑的包廂,道:“哎呦,客官,你們怎麽把屋子弄成那樣咧?”

藍敏行朝他扔了錠銀子:“麻煩小二哥收拾一下,再替我們找間幹凈的包廂。”

小二接了銀子,倒有些為難:“抱歉,包廂已經滿了,要不您等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藍敏行朝藍忘機道:“含光君,今天還有別人和你一起來嗎?如果沒有,我們一起吧!”

當然沒有其他人,但藍敏行為了演戲逼真,還是假意去看了看,然後再故作雀躍:“所以,我們一起吧哈哈哈哈!”

然後,她就不由分說,拉著魏無羨去了隔壁包廂。

在這個過程中,藍忘機不讚成不反對,魏無羨就那麽由著藍敏行拉。那一瞬間,藍敏行有一種自己才是一家之主的感覺,將父親和爹爹安排得明明白白。

羊肉有許多種做法,關外的羊很難得,所以先前的羊貝子只是一道開胃菜,重點戲還在後頭。

小二依言送來鐵爐、鐵叉、鐵絲蒙,羊脊骨也提前被徹底煮熟煮透,撈出來瀝幹後,再用酒和鹽腌制了一遍。藍敏行將羊脊骨在鐵絲蒙上緩緩翻烤著,將羊肉烤的色澤焦黃,香味四溢。

藍敏行包攬一切,魏無羨無事可做,只得搜腸刮肚,找點話題。他本是個心思活絡之人,可今天卻思路淤塞,竟覺得無話可說。前幾天他和藍忘機在亂葬崗鬧得不歡而散,被藍敏行好聲好氣勸了一通,回頭一想,他也覺得那番爭吵挺無趣。

思來想去,似乎只有和藍忘機在夷陵街頭相遇的那次才算的上融洽。那一次,阿苑當街認爹,將他笑得死去活來,然後,他便從藍忘機口中得知江厭離成婚的消息。

那次……那次藍忘機似乎也是到夷陵來夜獵的。

那就從夜獵開始說起吧。

魏無羨福至心靈,笑道:“藍湛,這次夜獵,收獲怎麽樣?”

藍忘機淡聲道:“尚可。”

魏無羨回憶著上一次的話題:“你有我師姐的消息嗎?她和金子軒相處得怎麽樣?”

藍忘機道:“據說感情甚好。另外,江姑娘有身孕了。”

魏無羨聞言,“謔”得一聲便站起,語氣微顫:“果、果真?”

藍忘機微微頷首。

魏無羨喜不自勝,轉身拉著藍敏行便歡呼雀躍:“珠珠,你聽到了嗎?我師姐有孩子了!我師姐有孩子了!我要當舅舅了!”

藍敏行挑了挑眉:“嗯哼,那要恭喜你啦!”

她朝魏無羨皺了皺鼻子,那神情分明再說:哼,你見著我,也沒這麽激動過!

魏無羨見了她的神情,又是喜歡,又是好笑,擡手便捏了捏她的臉:“小陰陽怪,趕快烤,我等不及要吃了!”

語氣極為親昵,聽得藍忘機眉尖抽了抽。

羊脊骨已經烤得夠了火候,藍敏行用刀將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片,遞到了藍忘機面前的盤子裏,她笑道:“《詩經·大雅》有言‘取羝以軷,載燔載烈。’古人常烤羊肉慶賀重要節日,含光君今天賞個臉,嘗嘗我的手藝?”

魏無羨將盤子遞過來:“我也要!”

藍敏行卻直接將烤好的一塊羊脊骨送到魏無羨面前:“請便。”

“我也要切成一片片的!”

藍敏行指了指一旁:“那兒有刀,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魏無羨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認為藍敏行是吃沒出世的金如蘭小朋友的醋,這口氣到現在還沒緩過來,所以才那麽區別對待。

他懶得做那個精細功夫,在羊脊骨上撒了辣椒粉便要啃。當然,他沒忘記朝藍忘機盤中撒了不少。

藍敏行一頓:“含光君又不喜歡吃辣,你給他撒那麽多辣椒粉幹什麽?”

魏無羨道:“怎麽會?上次我們一道吃飯,他點的可都是辣菜。”

藍敏行長長地“咦”了一聲,作恍然大悟狀:“他那是按照你的口味點的吧。”

魏無羨神情一滯,擡頭朝藍忘機道:“是嗎?”

藍忘機嘗了一塊肉,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我都可以。”

藍敏行神色卻很是詫異:“我怎麽記得你比較喜歡清淡偏一點點甜的口味?呃,大概是我記錯了吧。”

藍忘機擡頭看了她一眼,很是好奇她為什麽會對自己的口味知道得那麽清楚。當然,他更想知道,她同姑蘇藍氏、同魏無羨、同他自己到底是什麽關系。

魏無羨卻明白,藍敏行說的十有八九是事實。他沒再說什麽,只是不再自以為是地朝藍忘機盤子撒辣椒粉了。

可猛然間,他又想起了藍敏行先前同他說的話:

“藍二公子也許話說的沒有那麽好聽,但他待你之心,也許是同我待你之心一樣的。一個人心中所想本來就不是可以從表面看出來的。”

魏無羨自問不是心思細膩之人,藍忘機又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將姑蘇藍氏的刻板說教貫徹得淋漓盡致。因此,兩人甫一遇上,就時常話不投機,鬧得不歡而散。

可此刻靜下心來想一想,藍忘機規勸也好,告誡也罷,其實對他並沒有造成什麽實際的傷害,甚至可能是出於好心,只是天性使然,成了被刻板話語包裹的善意。

一念既出,福至心靈。魏無羨頓了頓,擡頭朝藍忘機道:“對不起。”

那一刻,藍忘機眼中有遲疑掠過。過了許久,他才明白這句話真實的意義,一朵琉璃花在眼中悄然綻放,光芒璀璨:“無妨。”

藍敏行則在一旁將羊肉烤得吱吱響,朝魏無羨好笑道:“我覺得是我記錯了,含光君大概是能吃辣的。所以,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很明顯,國主陛下貪得無厭,又慣會故作懵懂,對面前兩人這頗為“意識流”的對話不太滿意,非得要逼得這兩人把話說明白些。

魏無羨臉上卻有些掛不住:“別裝傻!你知道什麽意思的!”

藍敏行眨了眨眼:“就一句沒頭沒尾的‘對不起’,我能知道什麽?難道在尊駕心裏,我那麽那麽厲害,憑一句話就能斷一樁案子?嘖嘖……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個小陰陽怪!你之前可是長篇大論和我說要我……”魏無羨講到一半,又覺得不大好意思,聲音又低了下去。

藍敏行聽得好笑,終究是大發慈悲地放過了魏無羨:“呵!看來我又得了個新外號,不是‘天魔星’了?多謝多謝!”

“烤你的羊肉吧!”

藍敏行轉而朝藍忘機輕輕一笑:“但願含光君也能明白。”

藍忘機一怔,隨機又點了點頭:“我明白。”

“那就好。”

羊脊骨都烤熟了,藍敏行一邊片羊肉,一邊低頭輕輕哼著歌謠:

“浪湧蒼穹,成成敗敗,千古風流終寂寥;

紅塵輾轉,聚聚散散,人世浮雲最難料。

生如逆旅長路迢迢,得意失意莫言太早;

世如瀚海波浪滔滔,西北東南風波不消。

扁舟一葉,穿江而過,兩岸青山環笑;

對酒當歌,盡情笑傲,星月流螢閃耀。

塞北秋風長瑟瑟,江南春雨暮瀟瀟,

萬裏江山何廣袤,何愁無處葬我老。”

是那首《談笑中》,這首歌以《忘羨》為藍本,被藍敏行修改了幾個調,變成了輕快靈動的風格。魏無羨背藍敏行回亂葬崗時,她曾經伏在背上給他唱過,可對方雖然覺得曲調熟悉,卻想不起到底在哪兒聽過。

此刻,藍忘機聽了,卻頓在了半空中,直至整首歌唱完,他才問道:“這曲子叫什麽名字?”

藍敏行道:“《談笑中》,是我根據一首現成的曲子改編的。”

魏無羨道:“這曲子我聽著覺得很熟悉,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聽過了。藍湛,你是行家,這原曲到底叫什麽名字,你聽出來了嗎?”

“你真不記得了?”

魏無羨搖頭。

藍忘機眼底似乎漾起了一片的漣漪。然而,這微不可查的波動轉瞬即逝,立刻回覆為一泓深潭。他肅然道:“自己想。”

魏無羨道:“就是想不到才問你的。”

藍敏行覺得按照魏無羨的風格,很可能不會認真猜下去。她苦心孤詣地帶了一晚上的話題,又在兩人之間反覆橫跳搭橋牽線,到了這個地步,當然不能坐視不理。

所以,國主陛下故作隨意調侃,實則居心不良,語氣陰陽怪氣道:

“你快點想啊!萬一是含光君作的,你卻想不起來,他豈不是很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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