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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廢稿 廢稿勿訂待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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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廢稿 廢稿勿訂待精修

明明是暮春, 風裏卻透著一股殘秋的涼,那幾只猩紅的燈籠,懸在風裏一顫一顫的。

這納妾之喜,淩落石醉得厲害, 他的下屬們醉得更厲害, 與有榮焉似的, 互相灌得酩酊大醉。

尤其是崔田立。

這廝諂媚至極,喝得醜態畢露, 恨不得把酒葫蘆吞下去。

對比,淩落石得意洋洋。

盡管一連損失了好幾個陰險狡詐的得力幹將,可老天爺眷顧他。

他身邊,從不缺願意為他賣命的人才。

.

當然了, 洞房這種事,只能他驚怖大將軍親力親為,可不能與有榮焉。

大將軍摩挲著自個兒的光頭,將這笑話一說,他的下屬們立刻笑得前仰後合。

有幾個新來的,險些被他“平易近人”的笑話, 逗得笑厥了過去。

淩落石腳步虛浮,搖晃著往新房裏走去,卻不要任何人去攙扶著他。

只有老人才需要被人攙扶著走路。

他從不承認自己老。

誰敢當著淩落石的面說一個“老”字?

他肯定會讓這人明白,什麽叫“只有死人才會永遠年輕”。

甚至 於今時今日, 他連一句“老當益壯”的這種奉承話兒,都不樂意聽。

因為“驚怖大將軍”這個名頭,不能跟“老弱病殘”沾上鉤!

他驚怖大將軍淩落石,必須永遠讓仇人聞風喪膽,讓底下的人聞風喪膽!

所以, 他不承認自己老。

.

這二十餘年裏,淩落石將心頭刺兒逐一鏟除,早已大權獨攬,富貴潑天。

可大權獨攬,遮不住他身上的老人味兒;富貴潑天,卻唯獨買不到他的青春。

他不認老,老卻認得他。

為此,他索性把自己個兒黑白參差的頭發給剃了個精光。

即便如此,還是騙不了人的。

淩落石眼白裏的濁黃,已掩蓋不了疲態。

他納的妾也一年比一年鮮嫩。

她們個個兒水靈靈的。

從她們嬌嫩的肌膚裏汲取到的生機,也在滋潤他,好比喝了一大碗參湯。

只是,他納的妾室也會年華老去。

淩落石只好源源不斷地納妾。

這已是他納的第三十八房妾室。

聽說老渠鎮的貓貓姑娘,與他的兒女年齡相仿,是個花骨朵似的姑娘。

他迫不及待,想看自己這頭“豺狼”出現後,她小鹿般眼眸裏的驚惶。

.

新房內,紅燭燒得極旺。

“新娘子”穩穩地坐在床沿邊,不像以往那些個愛哭哭啼啼的小玩意兒。

淩落石踉蹌著上前,伸手,猛地掀開了“新娘子”的蓋頭。

蓋頭底下是一片厚厚的雪白,抹平了一切瑕疵的雪白。

“大……將……軍……”於春童擠出個僵硬的笑,臉頰上的厚粉就簌簌落下,眼睛和嘴唇旁邊裂出了幾道細紋。

明明滅滅的燭火下,那細柳似的眉眼兒,那鮮紅的嘴唇兒,那白生生的臉盤子……

跟畫上敷色濃艷的仙女兒似的。

“美!”

淩落石丟開了蓋頭,打了個大大的酒嗝兒,“美得很!”

說著,那張醜陋的臉湊到了“新娘子”的面前,嘴巴裏那股死老鼠般的氣味兒,撲在於春童的眼皮上。

淩落石身上總是有股臭味兒。

不單是老人味兒,也不是血腥味兒。

而是一種很汙濁的惡氣。

跟生蛆的腐爛臭肉是一個味兒。

總之,不是活人的氣味兒,他走到哪兒,哪兒的野狗和烏鴉就會躁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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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春童強忍著嘔吐的沖動,那雙藏在嫁衣裏的手,已經攥得指節泛白。

他在指甲上塗了碧鱗蛇毒。

碧蛇神君研制的這種毒藥很奇特,粉末狀無害,一旦化水喝下肚,就會讓中毒之人腸穿肚爛而死。

作為曾誰雄的兒子,多年以來,於春童潛伏在淩落石身邊,就是為了替父報仇的。

苦於淩落石本身是個極度多疑的人,始終對他保持著警惕,眼下仇人近在咫尺,自己雖是瀕死之相,卻終於可以完成覆仇大業!

可笑淩落石一生多疑,卻從來不曉得死敵的兒子就藏在身邊。

竟然還醉醺醺地醜態畢露……

這讓於春童的心底,湧起一種隱秘的勝利感,戰勝了他肉身瀕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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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請飲這杯酒。”

於春童夾著嗓子,捧起一杯合巹酒,假笑道:“敬大將軍虎威,願您夜夜龍精虎猛……”

說著,他羞澀似的,擡袖遮住臉。借著袖口的遮掩,淬毒的指甲在酒杯裏浸了浸。

合巹酒裏已下了碧鱗蛇毒。

被腐蝕的痛楚從指尖兒傳來,於春童勉力維持著笑容。

“哦?”淩落石瞇起眼,酒意瞬間醒了大半,“那正好,你先幹為敬吧。”

說完,他將那杯合巹酒推向了於春童。

.

新房裏一片死寂。

在淩落石的虎視眈眈裏,於春童盯著那杯酒,忽然笑了:“好啊。”

他低眉順眼接過酒杯,作勢要一飲而盡。

見狀,淩落石稍顯松懈了些。

卻不妨,“新娘子”猛地將毒酒潑了過來!

“睜大狗眼,看清我是誰!”於春童暴喝。

淩落石悚然一驚,他一拂袖,一陣罡風將毒酒擋了回去,直撲於春童的面門。

“嗤——”

要是以前,於春童或許還能閃躲得開,眼下卻被廢了手腳,已不能施展武功,那毒酒不偏不倚,落在他敷了厚粉的面皮上。

“啊啊啊啊——”

於春童淒厲地慘叫了起來。

活像被潑了一瓢熱油,皮肉立刻翻卷起來,冒出帶著腥味的白煙;一流進眼睛,眼球“啪”地爆開,濺出一股血水。

不知過了多久,於春童終於掙紮不動了

“好你個於春童!”

淩落石怒極反笑,靴子在他的胸口狠跺了兩腳,“原來你真的背叛了我!鳥弓兔狗真的是你殺的!”

於春童沒有辯駁這一點。

他嘴唇動了動,血從嘴角湧出來。

淩落石聽不清楚,湊近了仔細聽,於春童卻一口血噴在他的臉上,竟然笑了起來:

“我本來就……不是……你的狗,我是曾誰……雄……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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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恍若晴天霹靂!

昔日的副總盟主曾誰雄的兒子?

可他卻於春童和於愛喜收為了義子義女!

被戲耍的憤怒沖昏了淩落石的頭腦。

他伸手,薅著於春童的頭發往花園裏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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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

帶刺的薔薇。

每一朵都像在冷笑。

淩落石最愛在這花叢前駐足。

他說薔薇要開得艷,就得用最好的花肥。

帶刺的枝條貫穿了於春童的屍體。

此時此刻,薔薇花艷得令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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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暗處的於愛喜,死死咬住嘴唇。

她努力捂住嘴,才沒慟哭出聲。

原本是夜裏睡不著,想來花園裏攀折一些薔薇,插在房間裏觀賞來靜心。

只因前段時間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可她始終不願意相信,哥哥會背叛大將軍,沒想到卻看見了哥哥被……

嗚嗚嗚。

原來,人可以被折磨得這樣慘。

哥哥的血一路蜿蜒到了她的腳邊……

好恨啊!

她雙眼赤紅,恨不得抄刀沖上去殺了他!

為什麽淩落石要這樣對待哥哥!?

哥哥對他淩落石,一直忠心耿耿啊!

怎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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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淩落石突然轉頭,眼睛直直盯向她的藏身之處。

“出來吧,愛喜。”

於愛喜渾身的血液一下子凍結。

一股臭味兒逼近,淩落石已經站在她的面前,“愛喜啊愛喜,”淩落石幽幽嘆息,“本將軍待你們兄妹倆不薄啊。”

於愛喜沒說話,指甲摳進了掌心裏,滲出來一顆一顆的血珠。

好疼。

可是有哥哥萬分之一那麽疼嗎?

淩落石獰笑道:“本將軍這就送你去見……”

眼看著淩落石揮掌要劈下來,於愛喜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黃泉路上,哥哥會不會等一等她?

“嗖!”話一道銀光破空而來!

淩落石暴退了幾步,原先站立的地面上“嗖嗖嗖”落了一地銀針。

於愛喜癱軟在地上,已然昏了過去。

“暴雨梨花針……”淩落石眼神一凜,暴怒轉身,“誰?!”

“驚怖大將軍。”來人聲音懶洋洋的,輕笑,“欺負小姑娘,算什麽本事?”

衣袂翻飛聲裏,於愛喜被扛著騰空而起。

淩落石目眥欲裂,正要阻攔,忽覺心口一窒,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於愛喜被救走。

他踉蹌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手掌,駭然發現自己已中了“黑血”和“紅鱗素”。

“毒……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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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鱗蛇毒只是障眼法。

於春童是下定了決心,要拉淩落石墊背。

於是,他自己服用了“黑血”和“紅鱗素”。

於春童的血,就染了“黑血”和“紅鱗素”。

誰碰了他的血,誰就會中了這雙重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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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落石想要運功逼毒,內力卻像是泥牛入海,半分也使不出來!

誰能想到呢?

淩落石竟會栽在這一場荒唐的納妾裏!

他肢體僵硬,“紅鱗毒素”正侵蝕著他的神經,“黑血”則讓他內力盡失,幾乎淪為廢人。

“大將……將軍?”唐大宗和李閣下戰戰兢兢地趕來,“您……您還好嗎?”

淩落石掙紮著想擡手,可胳膊剛擡到一半,就“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二人見狀,冷汗直流,連忙道:“大將軍勿憂!屬下這就去查!”

說完,一溜煙跑了,生怕被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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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苦殿。

於愛喜蜷縮在葦席上,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被淩落石虐殺的畫面歷歷在目。

長久以來,於春童在愛喜面前,展現的都是完美哥哥的一面。

對她來說,於春童是個完美被害者。

尤明姜將溫熱的手帕遞給她,幽幽嘆了口氣:“你哥哥並不是無故被殺的……”

於愛喜猛地擡頭,雙眼紅紅的,“你知道什麽內情?”

尤明姜將一封火漆密信,遞到她的面前,“因為這個。你哥哥生前截獲了西夏信使的密信……”

於愛喜餓狼撲食似的,搶過信來。她摳掉火漆,密信裏是淩落石與西夏將領的往來字句。

於愛喜讀著讀著,她眼淚又簌簌落了下來,顫著手,幾乎捧不住這張薄薄的紙張。

她突然笑起來:“於一鞭叔叔……最恨通敵叛國之人。”

“你要交給他麽?”

“是!”

“想報仇?”

“是!”

路小佳走了過來,冷冷道:“馬備好了。”

“我這就去!”

於愛喜字字淬毒:“我、要、他、死。”

她要淩落石以命抵命,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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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苦殿內,尤明姜正在蒲團上打坐。

“神使!”

但巴旺突然單膝跪地,在尤明姜上前攙扶的動作裏,膝行了兩步,他虔誠地捂著胸口,說道:“……神使,淩落石那狗賊的賬,老子早想清了!我曾發誓,誰要是能弄死淩落石,我就願追隨於他,為奴為仆!天地為證,請神使收下我吧,我願為您赴湯蹈火!”

說完,他重重地磕個頭。

其他四人互相看了看,“噗通”跟著跪下。

“我阿裏這顆心早就是神使的了!但憑差遣,絕無二言。”

“耶律銀沖對天起誓,從此以後追隨神使,願為神使馬首是瞻。”

“我儂指乙,願意跟著神使幹票大的,神使是什麽教,我等就入什麽教!”

“俺也一樣!”二轉子抱拳說道。

尤明姜怔了怔,旋即笑了起來。

這幾個人都是有些本事的人,不比“漠北雙熊”之流遜色多少,且心眼兒正,是她中意的脾性。

想到這兒,尤明姜上前,將五人逐一攙扶起來,溫聲說道:“承蒙不棄,從今往後,諸位,便是我日月神教危城分舵的精英骨幹。”

“是!請神使盡管差遣咱們!”

五人幫臉上難掩激動,躍躍欲試。

尤明姜捋了捋頭發,笑瞇瞇道:“那就卻之不恭了。眼下確有一事,請求諸位相助。”

……

老渠鎮的起義剛興,各地紛紛揭竿響應。

不知不覺傳唱起了一首童謠:

“驚怖死,日月明,跟著神使享太平……”

起初只是幾個粗嗓門,後來這聲音便滾起來了,幾十個、幾百個,從城外滾到城裏,從大街滾到小巷……

最後轟隆隆地漫過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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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追命終於從宿醉裏醒了過來。

陽光正好,窗外鳥語花香。

他伸了個懶腰,順手摸向了酒葫蘆。

追命仰頭灌了一口,咂咂嘴:

“嘖,昨夜的酒,勁兒還挺大……”

然後,他聽見外面殺聲震天。

等等,殺聲震天?!

追命一個激靈翻身而起,推開窗戶一看,差點把嘴裏的酒噴出來。

只見將軍府一片大亂,府兵四散奔逃。

冷血正拎著劍,一腳踹開大門,身後還跟著一群舉著鋤頭、菜刀的百姓。

追命:“……?”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這時候,冷血已經殺了過來。

他一眼瞧見窗邊的追命,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三師兄,睡醒了?”

追命幹笑兩聲,從窗戶翻出去。

“小師弟,這是……什麽情況?”

冷血言簡意賅:“淩落石被人下毒了。”

追命:“……哈?”

“危城百姓起義了。”

追命:“……啊?”

“老渠鎮的義軍也殺過來了。”

追命:“……哦。”

冷血瞥了他一眼:“另外,於一鞭截獲了他通敵叛國的密信。”

追命:“……???”

他還沒開始發力啊!

怎麽一覺睡醒,蓋世大魔頭就自己倒下了??

他楞了好一會兒,終於憋出一句:

“……所以,我這是……躺贏了?”

冷血點頭:“嗯。”

追命撓了撓頭。

準備了一肚子計策,結果還沒用上……

淩落石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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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起義的百姓們已經沖了進來。

有人高喊:“淩落石這畜牲完了——”

看著歡呼的人群,追命終於笑出了聲。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搖頭嘆道:

“早知道淩落石這麽菜,我還演什麽臥底?直接睡大覺等贏不就完了!”

冷血:“……”

論躺贏,還得是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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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淩落石這個大惡人呢?

這位不可一世的驚怖大將軍,正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基業,土崩瓦解。

審判他的人,是他的宿敵於一鞭。

於一鞭大步上前,厲聲道:

“淩落石!你勾結外敵,殘害忠良,更曾為奪權,毒殺自己的結義兄弟!淩落石惡貫滿盈,今日落得如此下場,實乃天理昭昭!”

於愛喜恨恨道:“我哥哥薔薇將軍發現了你通敵叛國的書信往來,你就將他害死!你簡直是該不得好死!”

他的夫人面容悲戚,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宋紅男冷冷看著他,生怕晚了一步,就撇不清關系。

她決絕道:“我指證,這一切都是真的!多年以來,夫妻之間早已沒有情分,我不得已屈從於他!那些被霸占的姬妾,我也統統放走了!我願意將功折罪,為兒女求一條活路!”

淩落石怒目圓睜:“嗬嗬……”

追命站在一旁,抱著酒葫蘆,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搖頭感嘆:“嘖嘖嘖,這世道啊……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啊!”

冷血瞥了他一眼:“三師兄,你看起來很高興?”

追命咧嘴一笑:“那當然!省得我動手了,多好!”

張書生在蓉嫂的攙扶下,將狀紙遞給了冷血;於一鞭率隊搜查府邸,從花園枯井裏搜出來了一些“大不敬”的僭越之物;追命盤點冊子,卻發現了倉庫的金銀珠寶和糧食甲胄,有好些不翼而飛,這又是個中飽私囊的罪名。

冷血直接掏出“平亂玦”,下令將淩落石即刻問斬,但不禍及妻兒,家產充公!

這份兒先斬後奏的特權,眼下不用,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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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菜市口。

觀刑的人擠得水洩不通,前排的伸著脖子,後排的踮著腳。

刀光雪亮雪亮的。

“哢嚓”一聲,血箭飆起,人頭落地。

危城的百姓轟然叫好,人人又哭又笑。

路小佳忽然說:“這樣的死法,也太便宜他了。”

尤明姜笑了起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淩落石必須死,而且要死透。

否則,只要一絲喘息的餘力,他就會卷土重來。

只有死人才是最老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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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落石的腦袋,被掛在了危城的城門上。

屍體被丟到了亂葬崗。

被野狗撕咬,被禿鷲啄食,連墓碑都沒有一塊。

冷血仰頭,看著掛在城門上的那顆腦袋。

很醜陋,比活著的時候更加醜陋。

他本該覺得痛快,這個害死無數忠良的驚怖大將軍,終於伏誅。

可他心裏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殺人者,人恒殺之。

這本就是江湖的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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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深知,這只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回到救苦殿,尤明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冷。”她輕聲道,“結束了。”

冷血握緊了劍。

是的,共同敵人死了。

他們的“同盟”,到此為止了。

黑木崖執法長老和六扇門捕快,從來涇渭分明。

“收手吧。”他啞著嗓子說,“危城百姓剛脫離虎口,經不起……”

尤明姜輕嗤道:“經不起什麽?經不起我施粥贈藥?還是經不起皇帝老兒連年加賦?”

遠處傳來了歡呼聲。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五人幫披著紅綢帶,正扭腰擺臀,在路中央大笑大跳,領著危城的百姓們慶賀新生。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人人嘴裏高喊著:“驚怖死,日月明,跟著神使享太平……”

至於大笑姑婆、楊奸、追命等官差和臥底,卻傻傻地杵在路邊,神色頗為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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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是假扮的神使,卻打垮了真正的妖魔。在千萬雙望向黎明的眼睛裏,她就是唯一的曙光。

大將軍的屠刀可以殺人,卻殺不死人心。

百姓們當然知道神鬼虛妄。

可在這苦哈哈的世道裏,總得信些什麽,才能活下去。

可以是泥塑的神像,可以是紙糊的牌位,

也可以是個明知是假卻甘之如飴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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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明姜歪頭輕笑,“是民心選了我。”

冷血沈聲道:“你會輸的。”

“那就來搶啊。”

尤明姜盈盈一笑,轉身躍上屋檐。

“不過,你還是操心下張書生的狀紙吧,狀紙上的冤家錯案,還有淩落石的麾下餘孽,樁樁件件,都還等著你這個神捕去查呢。”

“後會無期!”

說完,她幾個縱身飛躍,消失無蹤。

“……後會無期?”

冷血握緊了劍柄,喃喃道:“尤明姜!”

“嫑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

否則什麽呢?

他呆呆的,忍不住抹了把臉,水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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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招搖,路小佳負手站在岸邊。

“②聞歡下揚州,相送楚山頭。探手抱腰看,江水斷不流……”

這勾人遐想的詞兒,軟綿綿地鉆進他的耳朵裏,路小佳心頭一顫,旋即忍不住輕笑。

除了那個小壞蛋,還有誰能這樣調戲他?

他轉過身來,望向她:“和那個楞頭青說清楚了?”

“嗯。”尤明姜走到他的身邊,給他拂去肩頭的柳絮。

“辨出個是非高低了?”他挑了挑眉。

尤明姜悠悠一嘆:“小冷沒有錯,我也沒有錯。唉,廟堂得失和民生疾苦……這是兩本不同的賬冊,道不同,不相為謀。”

路小佳難得不剝花生了。

他斜乜著她,故意拖長音:“小——冷?”

“呃,我是說小冷捕快!他姓冷,年齡又小嘛……”尤明姜直冒汗,趕緊岔開話題。

“對了,淩落石已經伏誅,我想去揚州看看水轉大紡車……”她頓了頓,笑得比春花明媚,“路小佳,春光正好,你……隨我一起去麽?”

路小佳笑了笑:“我給你當車夫。”

“除了車夫,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尤明姜眨了眨眼,“因為我實在是,很想很想……”

“很想很想什麽?”

“吃三丁包子翡翠燒麥千層油糕文思豆腐清燉蟹粉獅子頭松鼠鱖魚鹽水鴨……”

“小肥豬。”路小佳做了個鬼臉就跑。

“你說我是豬!”尤明姜氣鼓鼓的,追在他的身後,“好好好,那今兒就改吃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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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條通往城外的小路。

尤明姜停下腳步,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危城小小的,又大大的。

“走吧。”路小佳折回來,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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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春風,春暖,春日,春長。

春山蒼蒼,春水漾漾。

不辭春山,相隨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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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危城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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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運蓮蓮]詩詞引用①:出自清代鄭板橋的《春詞》。

[好運蓮蓮]詩詞引用:②這是南北朝時期的樂府民歌《莫愁樂》,大意是女子希望情郎不要走。

[橙心]追命:來來來,作者你過來。[捂臉笑哭]照你的意思是……我剛準備放個大招,反派BOSS已經左腳踩右腳絆倒了自己,後腦勺磕在石頭上摔死了?[捂臉笑哭]那我這個臥底算什麽?

[橙心]大笑姑婆:[捂臉笑哭]+1

[橙心]楊奸:[捂臉笑哭]+2

[橙心]蕭劍僧:[捂臉笑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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