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廢稿勿訂待精修 廢稿勿訂待精修……

關燈
第71章 廢稿勿訂待精修 廢稿勿訂待精修……

蕭劍僧和沙崗沒有下馬。

一隊甲士, 將老瘦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穩下尤明姜二人,老瘦小心翼翼地掩上門,從屋裏走了出去。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盯著老瘦。

見為首二人皆穿劄甲,果然是官軍的打扮, 老瘦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拱了拱手, 賠笑道:“二位將軍,進屋歇歇腳, 喝口茶吧。”

鞭子在纏繞了幾圈,沙崗手一揚,鞭梢指向老瘦,瞇眼怒喝道:“少廢話!你這老潑皮磨磨蹭蹭半天才出來, 難不成屋裏藏著什麽暴民、通緝犯?!”

這一嗓門氣沈丹田,震得老瘦耳朵嗡嗡響。

屋裏頭的二人自然也聽得清清楚楚,臉色驟變。

左手按在門框上,右手拇指抵在劍柄處,路小佳持劍的手,蓄勢待發。

驀的, 尤明姜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她指了指貓貓的屋子,眼神示意他不能沖動。

老瘦之所以沖出去,還不是怕牽累到貓貓。

路小佳渾身一僵, 與她對視片刻,抿了抿唇,將無鞘劍撥到一旁。

老瘦搓了搓手,閑話家常似的,恭敬卻不卑不亢:“這屋裏頭的是我家貓貓的玩伴, 這不是三日後,大將軍府就要來迎親,還有些女兒家的繡活兒沒做完……可要給二位將軍開門瞧一瞧?”

蕭劍僧勒住馬韁,冷淡道:“不必。我等奉驚怖大將軍之命,前來征收今春的田賦和身丁稅。”

“老東西,少在這裏啰哩巴嗦的,”影子將軍沙崗聽得不耐煩,鞭子一甩,在半空炸響,“我問你,鎮民繳來的田賦在哪兒?!”

沙崗嗤之以鼻。

他言語間並沒有絲毫忌諱。

大將軍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先不說後院裏看中了就搶回來的美妾,那些霸占了又拋在腦後的女人,更是多得數不勝數。

這老潑皮,真把自己當驚怖大將軍的老泰山了?

沙崗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老瘦,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驚怖大將軍的春季田賦征收令,已經下發半月有餘,為何老渠鎮至今沒個動靜?”

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老瘦面帶難色,深深做了個揖:“這……去年秋收欠佳,加之冬日嚴寒,許多人家連過冬的糧食都不夠。今年又趕上春寒料峭,插秧也晚了些日子,老渠實在是窮苦,鎮民們也實在困難,還望將軍為民請命,減免……”

“放肆!”沙崗猛地一甩馬鞭,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爆響,打斷了老瘦的請求,“大將軍下的令,輪得到你老潑皮在這兒說免就免?”

他沙崗可不是孟怒安那個沽名釣譽的蠢貨,一心想要拉攏民心搏個清名,處處與大將軍作梗,把大將軍得罪得死死的。淩落石連名頭上僭越了自己“大將軍”的“蓋世王”都容不下,又怎麽能容下這種觸碰自己逆鱗的下屬?

冷冷瞥了眼蕭劍僧,沙崗暗自冷笑:

這楞頭青也差不遠了!

.

老瘦深吸一口氣:“連年的田賦重擔,已經逼得民怨沸騰,要是再這樣下去,恐怕……”

這世道啊,莊稼是喝著百姓的血長起來的,可百姓的肚子卻是填不飽的。

跟那旱地裏的螞蚱似的,甭管怎麽蹦跶,逃不出驚怖大將軍的手掌心。

可老渠鎮鎮民已經不想蹦跶了,他們只想活得像個人而已。

“恐怕什麽?”沙崗瞇起眼睛,作勢要抽他鞭子,“恐怕你們老渠鎮的這幫子刁民要造反不成?!”

“草民不敢!”見求沙崗無用,老瘦佝僂著腰桿,轉頭哀求蕭劍僧,“這位小將軍,鎮民實在艱難,懇請將軍體恤民情,寬限些時日……”

不理會老瘦的苦苦哀求,沙崗擡手一揮,對身後甲士下令道:“去,挨家挨戶給我搜!有糧食的收糧食,沒糧食的收銀子,再不夠的就拿人抵賦!敢抗賦不繳的,殺!”

甲士們齊聲應諾,正要行動,突然聽到有人出聲阻攔:“且慢!”

蕭劍僧知道,鎮長老瘦說得不是假話。

①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

淩落石這般貪得無厭,逼得百姓傾家蕩產,不得不成為墮民、流民,接下來為了溫飽,就會成為所謂的暴民、亂民。

以往驚怖大將軍也派兵馬籌餉剿匪,可那些強盜又是怎麽來的呢?

要不是地主豪強逼得人沒有活路,這些人又怎麽會走上了絕路呢?

所謂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後羿射日的故事,難道沒有聽說過嗎?

老百姓就是地裏的莊稼,酷日當頭,莊稼就會死掉的。

意識到自己活不下去,莊稼就不會希望太陽高懸在天空之上。況且這個世道,像驚怖大將軍這樣的太陽實在是太多了。

遲早會出現一個後羿,將這些酷毒的太陽全部射下。

老百姓不需要這樣的太陽。

蕭劍僧也實在是於心不忍,不忍看到莊稼都死掉。

.

沙崗挑眉道:“怎麽,蕭兄弟要幫著刁民造反不成?”

“看來影子將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成天惦記著造反,才會信口拈來了。”蕭劍僧冷冷道。

“你!少在這裏信口雌黃!”沙崗瞪了他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得很,蕭劍僧,你倒是個為民請命的。今日要是空手而歸,如何向驚怖大將軍交代?”

沙崗只覺得蕭劍僧愚不可及。

他們是驚怖大將軍的下屬,自然是替驚怖大將軍分憂的,可不是替這群蟻民當“父母官”的。更何況,既然是“父母官”,收些子民的“孝順”,當然是天經地義的!

蕭劍僧皺眉道:“總要給鎮民籌措糧食的時間。”

沙崗冷笑一聲,翻身下馬。

靴子重重地踏在泥地上。

他緩步走到老瘦面前,幾乎是貼著臉,低聲說道:“老不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仗著大將軍要納你女兒為妾,在這裏給臉不要臉,處處拿喬……什麽東西啊你,大將軍認你這泰山嗎?玩物而已,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這一番話把老瘦說得臉色蒼白。

“將軍……”老瘦還想說什麽,卻被沙崗粗暴地打斷。

沙崗挑釁地看向蕭劍僧。

“既然我只是協助蕭兄弟收賦,那自然是蕭兄弟這位主官說了算,要是出了問題,還請蕭兄弟一力承擔,與我無關。”

.

蕭劍僧不理會他,徑自望向了老瘦,用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老瘦的心沈到了谷底。

上一回收田賦,這些豺狼已經搜刮走了老渠鎮民們的最後一點家底兒:留著播種的稻種,唯一的老黃牛,三畝薄田……

這次的田賦是無論如何都收不上來的。

苗兒都沒有,哪來的糧食交田賦啊?

誰家的米缸裏也沒有一粒多餘的米啊!

老瘦的額頭上冷汗涔涔,在沙崗的虎視眈眈之下,膝蓋已經有些發軟。

忽聽屋門“吱嘎”打開,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寬限三日即可。屆時要是交不上田賦,只管讓這院子裏人頭滾滾就是了。”

“三日?”老瘦駭了一跳,只覺得腦子“嗡”了一聲,他驚恐地轉過身,不敢置信地望著打包票的尤明姜。

“不錯。”尤明姜神色篤定,“三日!”

這就是大羅真仙來了,也沒法子交賦。

三日……

還殺得人頭滾滾……

老瘦聽得眼前發黑,差點兒沒昏過去。

.

要是知道老瘦的想法,尤明姜一定會笑。

她是說了殺得人頭滾滾,卻沒說絕了。

她從來沒說過,到底是要把誰殺得人頭滾滾啊?

再者,要達到人頭滾滾的場面,當然是哪一方的人數多,人頭才能殺的多啊。

.

蕭劍僧看到了熟悉的這張臉,心裏先是一驚,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沙崗。

尤明姜目不斜視,手指卻掐成了蘭花狀,拂過自己的右上腹。

蕭劍僧了然,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沙崗打量著這個村姑打扮的女人,見她皮相出挑,還以為她就是貓貓姑娘,語氣有些輕佻,說道:“好,那就看在姨娘的份上,寬限三日。老渠鎮民一戶三鬥,三日籌齊!三日之後,這老渠鎮的田賦要是少一粒……哼!”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尤明姜,翻身上馬。

尤明姜被“姨娘”這個稱呼惡心到了。

她決定要一定要把他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可她還是笑得雲淡風輕。

這時候,天邊隱隱有驚雷滾動。

看起來是要變天了。

蕭劍僧假模假樣道:“三日後,我等還會來,到時候正能趕上喝一杯喜酒,希望是雙喜臨門。我叫你們高興了,你們也別讓我落空,沒法跟大將軍交代。”

聞言,旁邊的沙崗冷笑一聲,率領烏泱泱的一隊甲士揚長而去。

蕭劍僧只得跟著走。

被圍的水洩不通的院子,重新恢覆了難言的寂靜,只留下一臉絕望和恍惚的老瘦,癱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無聲地流淚。

這時候,貓貓才怯怯地從自己的屋裏走了出來,小聲說道:“爹……”

老瘦望著女兒貓貓,心如刀絞,突然間,老淚縱橫,說道:“活不下去了,你收拾行囊,能走就走吧……”

路小佳從屋裏走了出來,正好聽到這話。

他冷聲道:“哭什麽?!老丈這作派,當真是短了自家志氣。”

老瘦想起尤明姜打的包票,一腔熱血險些噴出來,他絕望道:“我又何嘗想要這樣?不要說是三日,就是三十日,三百日,我也是交不出來這些糧食了!難道神使你能憑空變出這些糧食嗎?!”

“老天爺呀,這還讓人怎麽活?!”

.

.

尤明姜聽到這話,笑了起來。

“原來老丈也知道這個理兒,即便是傾家蕩產也交不上這份田賦。既然如此,還不趕緊去召集鎮子上的鐵匠,讓每個人多打幾把樸刀?”

老瘦如遭雷擊:“什麽?!這話是什麽意思?”

尤明姜說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瘦倒吸一口冷氣:“你……你這是要造反?”

“再這樣下去,不是餓死就是被逼死。你不殺他們,自己就得死。”尤明姜淡淡說道,“橫豎都是死,不如豁出去了。”

.

.

-----------------------

作者有話說:[好運蓮蓮]引 用①:出自《漢書·食貨志》

[捂臉笑哭]調整了一下時間線,半個月後迎親改成了三日後迎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